嫁错_垂拱元年【完结】(39)

  做法事要七日,他们可以在一起待上整整七日!

  这次又是阿兄亲自驾车,一处说话,可以不必有那么多顾忌。

  观音寺不在城内,要行一段路程。

  时值六月,暑气犹盛,好在道旁绿柳成行,荫蔽丛丛,伴着伊水中带起的风,姜姮坐在马车里,倒也不觉得闷。

  “阿兄,你喝点水吧?”

  姜姮自车内探出半个身子,递给燕回一个皮囊壶。

  “阿兄,车里有点闷,我也想坐外面。”姜姮故意这样说。

  “好。”燕回总是对她百依百顺,自车内拿了一个垫子放在自己身旁给她坐。

  燕回驾车更稳更慢了,姜姮就这样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自黄河别后,时隔三年有余,她终于又有了机会这般近距离地看他。

  “阿兄,留下来陪我吧。”姜姮没有忍住,终是说出了这句话。

  燕回猛一勒马。

  马车停下,燕回也沉默,不能答应,又不舍拒绝。

  “阿兄,”姜姮不欲看到燕回两难,可又实在贪恋现下这般与心上人在一处的感觉。

  “真的不能和谈么?”如果能和谈,就算做个无名小官,至少燕回能够堂堂正正留在这里,不必有背信弃义的负罪感。

  “你知道了?”

  姜姮点头,“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总之,我知道了。”她本来不该对燕回透露出这个意思的。

  “阿久,我这次请命北来,原本只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没有想过带她走,或者留下做她的夫君。

  如果她过得很好,他永远都不会摘下面具,不会与她相认,可是她一眼就认出他来了,一看见他就满眼是泪。

  那一刻,他就知道,她从不曾忘记过他,甚至那份思念,因为时间和生死,更浓更重。

  他怎么能忍住不认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牢里替人受过?

  他是决计要让她与卫国公和离的,那个男人配不上她。

  可是,他也深知,他自己也不会是她的良人。

  他的命是镇南王给的,他会誓死追随效忠。一旦开战,兵事凶险,他能否安然潜回岭南都不好说,如何能叫她跟着受苦?

  “阿久……”

  “阿兄,我不会拖累你的,你记得么,我小时候偷偷往京城跑过好几次呢,我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我能跑能跳,也懂得辨方向,我们分开走也行的。”

  姜姮不企望他能留下了,带她一起走总可以吧?再不然,给她一个地址,她自己也能去呢。

  “阿久,别说了。”

  燕回抓着女郎手腕,往自己怀里扯了扯,望她片刻,不管不顾地把人抱住了。

  姜姮没有挣扎,乖巧地贴在他怀里,甚至想这一刻能久一点。

  倏忽之间,寒光一闪,一柄长刀袭来砍断了套马的缰绳,马儿受惊出逃,马车向前倾倒,燕回抱着女郎纵身一跃,不及拔刀便又见长刀来袭。

  刀刀狠毒,要取姜姮的命。

  谁也没想到,才出神都没多远,竟会有人光天化日行凶。那刺客一身便衣,蒙着脸,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没有什么显眼的特征。

  燕回望他片刻,牢牢抱紧姜姮以身相护,拔刀与那刺客搏击。

  刺客身法敏捷,刀法精湛,但燕回似乎很清楚对手的招式门路,并不进攻,只严守死防,与人缠斗了好一阵子。

  “何人斗殴!”

  一队数十个官兵高声喊着,持旗纵马而来。

  那刺客见势不妙,拔腿就跑,燕回却也不追,只是守在姜姮身旁。

  “萧使,怎么回事?”来人是神都街使。

  原是顾峪近随依例监察燕回行踪,瞧见一个便衣刺客突然从树林里杀出来,两个近随不便露面,遂点烟传信,引了神都街使过来。

  “有人劫我。”燕回说道。

  出了这档子事,两人自不能再往观音寺去,打道回城。

  燕回配合街使做了问讯笔录,但那刺客蒙着脸,无论身形相貌都没甚明显特征,不易辨出,街使只能沿路排查,可惜一无所获。

  ···

  入夜,一个寻常百姓装扮的男子,托着一身新衣裳潜进了燕回厢房。

  “子渊,衣裳破了也不换么?”那男子兀自在桌案旁坐下。

  “为何要杀她?”

  这次来的镇南王使不止燕回一个,燕回是明,眼前这个相貌平平,扔在人堆里认不出来的男子,是暗中的那一个。

  “自然是王爷的命令,要归义夫人死。”张黔说道。

  “为何不与我说?”燕回冷道。

  “与你说,你会杀她么?”张黔道:“萧子渊,你不会这么快就被美色所误,陷在她的温柔乡里出不来了吧?”

  “若不是这个妇人,生活侈靡,为后三年,两游岭南,还造船出海,说什么宣威海国,又让咱们王爷进贡荔枝,劳民伤财,我们至于那么快亡国么?至于王爷都来不及北上勤王么?”

  “她不过一介女子,而今杀了有何用?”燕回说道。

  “当然有用,齐朝不是自诩仁义,厚待萧陈宗室么,那就用归义夫人的命撕开他们的伪善,她也算死得其所,不枉先主待她情重。”

  燕回很清楚,这是要师出有名。

  看来镇南王已经做好北伐的准备了。

  “我来。”

  不就是要让齐朝失了道义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他在齐都遇刺,照样可以是镇南王出师的借口。

  白日里已有过一次了,这次再来,让他见点血。

  燕回拔刀,再次对张黔道:“你敢动归义夫人,我就杀了你。”

  房内很快传来刀剑相碰的打斗声。

  姜姮和驿吏赶到时,刺客早已破窗而去,不见影踪,唯见黑暗中,燕回倚墙而坐,地上黑乎乎的一片。

  血腥味很重。

  “快叫医家!”

  姜姮跑过去扶人,驿吏掌灯,屋内亮起,几人才看清燕回伤势。

  背上一刀,腰上一刀,伤口很深。

  驿吏一面传医家,一面叫人报信卫国公。

  “你回去。”燕回对姜姮道。

  姜姮摇头。

  燕回好声解释:“终究男女有别,你在这里,他们不方便给我处理伤口,你放心,死不了,快回去。”

  姜姮听了,这才忍着眼泪走了,嘱咐驿吏先备下温水细布等物,方便医家快速处理伤口。

  顾峪这厢早已从近随口中知晓了事情,来得很快,踏进门,医家正在给燕回处理伤口。

  “怎么回事?”顾峪问。

  燕回淡然道:“白日有人劫我,晚上又来杀我。”

  顾峪亦是行军之人,瞧那伤口毫不留情,就是冲着要害去的,想来果真是有人要杀他。

  方才近随报信,只言一人已经去追踪刺客,并未说太多细节,他须得仔细问过才行。

  “你好好休息。”顾峪并未多留,转步去了姜姮房中。

  见女郎呆呆坐在灯下,目光滞顿,若有所思。

  “这里不安全,跟我回去。”顾峪打算今夜就带走女郎。

  “是谁要杀他?”姜姮转目过来,目光像钉子一样,看着顾峪,少有的尖锐刻薄。

  “在追查。”顾峪说。

  “什么时候能有结果?”她始终盯着他的眼睛,步步紧逼。

  顾峪不想和她说太多,只道:“收拾东西,随我回去。”

  “什么时候能有结果?”姜姮坐在那里不动。

  女郎的执拗,顾峪不是没有见识过,她此前无所求才那般温温静静没什么脾气,而今,她若不能如愿,也是不会听他话的。

  顾峪盘算片刻,认真答她:“顺利的话,明天,不顺利,无期。”

  若他的近随能成功追踪到刺客,把人揪出来,明天就可问出真相。但若叫那刺客逃了,偌大一个神都,再想把人找出来,比登天还难,这件事就只能做无头悬案,不了了之。

  “我在这里等你的结果。”

  顾峪皱眉,不再与女郎多话,抓住她手腕把人提起,要强行带走。

  女郎并未挣脱,只是迅疾抬手拔下发簪,又做那日狱中抵在脖颈,冷目看着顾峪道:“我说了,在这里等你的结果。”

  她若走了,他是不是就更方便对燕回下死手了?

  顾峪拧眉,“你到底要做什么?”

  “等你的结果。”姜姮看着他,目寒似水。

  顾峪终于看出女郎眼中尖锐的审视。

  她在怀疑他,怀疑是他自导自演要杀燕回。

  顾峪气急反笑,冷哼了一声,“好,你且等着。”

  便大步离了厢房。

  顾峪又调集了许多护卫,把女郎厢房围堵地水泄不通,固若金汤,这才转步进了另一间厢房,就地问起近随白日刺杀一事的细节。

  “属下瞧着,白日刺客和晚上逃走的刺客应是同一个人。”

  白日那刺客虽然身形普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特征,但顾峪派来监察的近随原在军中做勘察兵,最擅长地就是隐秘追踪和识人辨人,自然能看得出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  追妻火葬场  垂拱元年  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