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错_垂拱元年【完结】(40)

  “那刺客如何进来的?”顾峪问。

  那近随有些汗颜,“官驿人来人往,属下没有察觉他何时进来的。”

  “细说一下白日情形。”顾峪道。

  “白日里,那刺客突然窜出来,好像知道萧使者会走那条路,提前埋伏好的,但是,白日那刺客,明明是要杀归义夫人,与萧使者缠斗了好几个回合,划破了萧使者的衣裳,并未伤到人。”

  顾峪微微皱眉:“你们没有出手?”

  近随摇头:“没有,属下记着您的吩咐,不敢贸然出手,点烟招了神都街使。”

  顾峪眉宇皱得更紧,抿直了唇,终是压下带着情绪的话,重又吩咐道:“日后遇其危难,只管出手。”

  “是。”那近随应道。

  顾峪听罢这些,心中已有判断。

  白日刺杀,那刺客能与燕回缠斗数个回合而只划破了人的衣裳,晚上刺杀,想来时间要更紧些,怎么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人重伤?

  要么,白日和晚上的刺客并非同一个人,白日为试探燕回虚实,晚上来人才是要取燕回性命。

  但近随的眼力不差,若没把握,他不会说是同一个人。

  若是同一个人,不会在短时间里功夫差别如此之大。且白日刺客是在针对姜姮,确切说应当是归义夫人,晚上刺客就针对燕回了?

  那刺客果真要杀燕回,白日的第一次刺杀才是绝佳机会,夜中这一次,冒险的多。

  还有一个可能,燕回与那刺客相识,白日刺杀目的为何尚不清楚,夜中这场,怕是苦肉计。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使者遇刺重伤,传出去是最令人不齿的。

  顾峪推演了如此之多,以多年行军的敏锐度,他更倾向于认为,燕回和那刺客在用苦肉计。

  但空口无凭,他这般告诉姜姮,她定然不信,怕还会以为是他故意捏造证据,诬陷燕回。

  一切等另一个近随的结果回来再说。

  第二日,近随带回了消息。

  “大将军,那刺客死了。”

  他们确实追踪到了刺客居处,但在抓捕时,那刺客眼看逃脱无望,吞毒自杀了。

  “那人训练有素,警觉性很高,属下差点跟丢,绝非寻常刺客,恐怕也是行伍精锐出身。”

  这般看来,刺客与燕回相识的猜测,更说得通了。

  “大将军,可要审讯那萧使?”

  顾峪忖度片刻,说:“不必了。”

  看来镇南王派来的是两个忠心耿耿的死士,那刺客能吞毒自杀,燕回也审不出什么来。

  “我去趟官驿。”顾峪起身。

  ···

  刺客一案的始末,顾峪都告诉了姜姮,只没有说起那刺客的真正身份。

  “如今,你能回去了么?”顾峪肃然看着女郎。

  姜姮凝神思索,并不答他的话,半晌,又抬目审视着顾峪。

  他说那刺客死了,岂不就是死无对证?

  她说要结果,他就拿一个死人来应付她。

  “幕后之人呢,是谁指使他杀人?”姜姮定定看着顾峪,又像之前那般尖锐冷漠。

  显然,她还是疑心,觉得他就是幕后真凶。

  顾峪负手而立,拳头攥紧了,眉目冷厉:“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的好阿兄?”

  姜姮颦眉,“你什么意思?”

  “卫国公,没能杀掉阿兄,你一直耿耿于怀是不是?”

  “你一直在监视阿兄,我们的行踪,除了你,还有谁会更清楚?还有谁有能耐在我们必经之路上提前埋伏好刺客?”

  “官驿不都是你的人么?谁能来无影去无踪,在那么短的时间把阿兄伤成那样?”

  女郎望来的目光尖锐愤怒,俨然视他做仇敌。

  顾峪心口窝了一团火,目光阴沉似遮天蔽日的压顶黑云,望着女郎道:“我确实会杀他,日后在战场上,我一定亲自杀了他,提他的脑袋,煮酒。”

  说罢,也不再多留,转身离开。

  “站住。”姜姮的声音又淡漠下来。

  顾峪下意识停了脚步,仍旧背身而立,不看女郎那双仇视他的眼睛。

  “你果真,暂时不能和离?”

  顾峪猜到女郎要说什么了。

  她要和他谈条件,她认定是他买凶杀害燕回,她此时提这桩事,就是要保燕回的命。

  “和离之事,纵你不允,我也可写状子打官司,闹得满城皆知,总之,我若坚持和离,到底是有办法的……”只是顾念两家头脸颜面,不想走这两败俱伤的一步而已。

  她说这些,是为了告诉他,她果真和离,他是拦不住的。若想暂时不和离,就要答应她的条件。

  她坚持和离,是为了燕回,如今答应暂不和离,也是为了燕回。

  顾峪沉眸,攥着的拳头能把自己手指捏碎。

  她如此心心念念另一个男人,这桩婚姻,还有什么必要?

  他不稀罕……

  他不会答应她,不会帮她保另一个男人,她要和离,那就和离罢了。

  “你我可以暂不和离,但是,阿兄在国朝这段日子,你要保他平安。”

  她果真就是要说这个。

  顾峪沉默。

  女郎也不催他,安静地站着。左右她心中已经打定主意,顾峪若不同意,那他们现在就和离,她与阿兄同生共死,不稀罕他的庇护。若同意,至少当下能护阿兄平安。

  “好。”

  良久,顾峪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

  第28章

  “阿兄, 我要回家住上一阵子,你在这里好好养伤。”

  临离官驿,姜姮来和燕回道别, 只言回家住几日, 并不说其他。

  燕回这两日在官驿养伤,尚不知张黔已死,怕他再次潜进来对阿姮不利,本也打算让她回姜家暂避,遂未阻拦,但仍有一事要嘱托于她。

  “阿久……”

  他想说,让她和离,再寻良人。

  其实他有个人选,当年与他一同师从唐岳的杜仲, 品貌端正,而今已是齐朝都官司郎中, 听闻尚未娶妻。可是,真要他开口说这事, 竟如此艰难。

  “阿兄,别想那么多, 好好养伤。”姜姮柔声安慰他,想到他将来终究是要回去岭南, 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你是使者,他们会放你平安回去的吧?”姜姮还是有些担心。

  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但真到了开战的那一步,谁还会守这个君子之约?斩使祭旗以振奋军心者并不鲜见。

  不过,燕回还是微微颔首,温声道:“会的, 你别担心。”

  姜姮眼睛一弯,总算露出些明亮的笑意,“那你一定要好好保重,不管怎样,要活着呀。”

  只要活着,一切就还有可能。

  燕回含笑,轻轻“嗯”了声。

  当日,自姜家拐了一趟,姜姮便被接回了顾家。

  刚进凝和院,一口茶水都没喝,顾青月就兴高采烈地跑来了,抱着她“嫂嫂”“嫂嫂”叫个不停。

  “嫂嫂,我可想你了,你不会再回娘家去住了吧?”

  姜姮与胞姊互换之事,顾家这厢自是一无所知,顾青月只当姜姮回娘家这么久,是在和自家哥哥置气。

  “嫂嫂,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叫厨房给你做?”顾青月讨好地说。

  姜姮这回没有说“都行”,想了想,道:“听闻,洛水的鲤鱼,伊水的鲂鱼,很好吃,我还没有尝过。”

  北人极少吃鱼,姜姮也不会吃鱼,上回吃鲫鱼羹,还被一根小刺卡伤了喉咙,在官驿,虽然燕回教过她几次吃鱼,但她还是生疏得很,总剔不出一些小鱼刺。

  “好,我现在就叫他们去买!”顾青月开开心心地跑走了。

  姜姮望着房内熟悉的陈设,心下莫名一阵空荡荡的。

  在官驿,虽然碍于身份,不能与阿兄常常待在一处,说话也要顾忌些,可她知道阿兄就在一墙之隔,心里便是安定的。

  但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咦,姑娘,你看看这个项坠,是不是您之前找的那个?”

  蕊珠收拾妆台,发现一个银丝项坠,拿过来与姜姮细看。

  春锦闻言,也诧异地凑过来,她清楚记得那项坠落在了顾峪手里,还被他怒气冲冲砸了一回,坠子都缺了一个角的,难道还能修好?

  这个项坠完完整整,几乎和姜姮原来的一模一样,应当也是在观音寺求的,连上面镌刻的“久”字,不论字迹还是位置,都不差分毫。

  唯一不同的,是另一面镌刻的图案,不是回状水波,是巍巍山谷。

  这不是她的那个项坠。

  “不是。”姜姮还递给蕊珠。

  “那是……家主给您买了个新的?”

  这里是凝和院主房,除了顾峪和姜姮,没人能随意出入,蕊珠自然就想到了这层。

  姜姮无所谓地道句“不知”,坐去窗前,望着外面发呆。

  ···

  顾家小妹这厢,找上了骆辞,与她说了姜姮想吃鱼,叫她差人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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