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错_垂拱元年【完结】(82)

  姜姮看看兄长,并不在意,淡声道:“谁说我惹了他生气。”

  “是不是你给赵青求的情?你还在甲板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赵青笑,你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你这样做合适么?你这是要让别人传卫国公的闲话!”姜行怒声斥责,只觉得姜姮思虑不周,脑子简单。

  姜姮依旧是一副淡漠神色,漫不经心道:“大哥这就怕说卫国公的闲话了?当初和义郡主毁我名声那些话,大哥不还觉得是卫国公小题大作,莽撞杀人么?”

  “那能一样么?你不要在这里狡辩,我刚从甲板回来,卫国公很生你的气,你快去好生道个歉!”姜行直接命令道。

  姜姮不语,只当没有听见这话。

  “阿姮,要避嫌你知不知道?我不知你怎么跟卫国公求的情,但你一个女郎,去替一个非亲非故、素不相识的男人求情,就是不妥!姜家教你的规矩,你都忘了?你难道要叫人说,姜家女郎没有教养?”

  姜行苦口婆心,字字句句都似在为小妹着想。

  姜姮有些烦了,“大哥,方才我寻你帮忙,你推脱,而今我自己做了,你又觉得我没有教养。你究竟是真心为我好呢,还是怕我得罪了卫国公,不能再助益你?”

  姜行怒道:“我一番好心,你倒如此小人之心忖度我!”

  “大哥果真一番好心,为何大事小事,都不肯帮我呢?大哥的好心,可曾有一处是为了我好?还是,都是为了大哥自己?”

  姜行闻言,拍案大怒,“你到底想做什么!”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是不打算和卫国公过了是不是?你不想过也行,为何要用这等自取灭亡的法子,你不顾自己的名声就罢了,还要毁了姜家的名声么!”

  姜姮只觉大哥是在无理取闹,她与赵青是旧识,而今不过正正当当求个情,甲板上打个照面,哪里就是不顾名声、自取灭亡了?

  “阿姊和秦王那般……”

  啪!

  姜姮争辩的话被兄长落下的巴掌打断。

  她脑袋轰鸣了一阵,恍恍惚惚觉得左脸有些火辣辣地疼。

  而兄长还在斥责于她。

  “不要说你阿姊和秦王!你有你阿姊一半聪明,都不会如此对待卫国公!”

  “她如何待我,与你何干?”

  舱房外,顾峪尚未进门,这般沉沉说了句,方掀帘而进。

  瞧见女郎红彤彤的脸颊,和此时还有些恍惚的眼眸,眉心骤然拧起,一个字都没问,抬脚踹向姜行,直接将人踹出了舱房。

  姜行怒不可遏,方站起,未及呼痛,见顾峪追来又是一脚。

  “卫国公,你别不识好歹,我在管教我妹妹!”

  顾峪踹下的第三脚依旧没有留情,“既嫁从夫,她现在是我的人,轮得上你来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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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姜行纵是有心还手, 也根本不是顾峪的对手,接连挨了三脚,只觉胸口闷痛, 竟咳出一口血来, 索性瘫在地上不起来了。

  “卫国公,你果真打死了我,瞧瞧你和阿姮还做得成夫妻么?”

  姜行侧身呸了一口,吐出口中残剩的血星子,方才以为顾峪厌烦了姜姮的担心全都烟消云散,不止如此,他反而有恃无恐地望着顾峪笑了笑。

  所谓一物降一物,他们眼里不够聪明也不够落落大方的小妹,偏偏入了卫国公的眼。

  姜行自然是求之不得。

  能看清这一点, 这顿打挨的不亏。

  “卫国公,你只管打, 只要阿姮承你的情,不再与你置气, 我挨顿打没什么。”

  此话一出,姜行连挨打都变得高大神圣起来。

  顾峪眉心拧了拧, 再打下去,都觉得脏脚。

  “你记好了, 她是我顾家人,往后, 她言语行事,对错与否,妥当与否,无须你和你们姜家来评判, 更无须你们管教,你最好和岳丈大人也说清楚,以后,再敢对她要打要骂的,先问过我。”

  他眼眸低垂,居高临下的睨了眼瘫卧在地上的姜行,嫌恶地皱皱眉,“她怎么偏生有你这样的大哥。”

  若不然,他就可以无所顾忌地打死他了。

  ······

  “姑娘,大郎君被家主打了,打得很厉害,躺在地上起不来了!”蕊珠慌慌忙忙跑进来禀报。

  春锦看了蕊珠一眼,略带着些嗔怨,没有说话,拿了湿帕子继续低头为姜姮敷在左脸颊。

  姜姮的左脸已有些肿了,船上没有冰,春锦只能用湿帕子来敷,但显然没甚效果。

  蕊珠瞧见姜姮神色不好,也不敢再说姜行被打的事,转身出去新打了一盆凉水,和春锦一起伺候着,这才敢再次开口:“姑娘,您真的不去看看么?听说大郎君都被打得咳了血……”

  姜姮没有回答,只对蕊珠道:“这里不须伺候,你出去吧。”

  “姑娘……”蕊珠察觉姜姮似是有些恼了她,想要争辩几句。

  “出去吧。”姜姮没有看过来,淡淡说了句。

  蕊珠哪还能不明白姜姮的意思,知她这是不打算插手了,遂小心应声退下。

  春锦又敷了几次,姜姮阻下,“不必忙了,过两天就好了,我出去透透气。”

  此时的甲板上空无一人。

  秋浓风凉,吹在脸上,恰能缓些疼痛。

  姜姮知道,她正在靠近燕回。

  想到此处,心里陡然敞亮了些许。

  “大夫给你开了些散瘀去肿的药材,已交给春锦,这里风大,回去。”

  顾峪身姿挺拔,站在女郎身后,巍巍如山岳,挡了她身后的风。

  姜姮沉默,原本不想与他说话,良久,他还是站在身后,一言不发地陪着她。

  “卫国公,我想在这里待会儿,你不必管我。”姜姮终于开口,虽然又是推开他的话,但好在是回应了一句。

  顾峪没再劝阻,褪下外袍披在她身上,仍是缄默着站在她身后。

  衣袍带着男人的体温,甫一披在身上便隔去了许多凉风,暖意如注在周身蔓延。

  淡淡的沉香味混杂着男人的气息,姜姮清楚地知道,站在她身后的是顾峪。

  可她此时,抑制不住地实在有些想念燕回。

  从前这些时候,都是燕回陪着她,和她说话。

  她下意识回头,嘴唇动了动,看见顾峪,一句“阿兄”终是又咽了回去。

  男人却像看懂了她的意思,微微顿了片刻,上前一步,从站在她身后变成与她并肩,伸手揽过她肩膀,按着她压在自己胸膛。

  “是我去晚了。”他声音像平常一般又冷又沉。

  他若早知姜行有胆子打她,决计不会任由姜行去找她说话。

  “你做的没错,你我之间的事,旁人没有资格过问,更没有资格教训你。”

  他概是怕她像从前一样,因为兄长的责骂就以为自己做错,特意说来肯定了她。

  姜姮仰头望他。

  可因为被他按着贴靠在他的胸膛,她这般抬眸,只能看见他微微滚动的喉结,和线条硬朗、轮廓分明的下颌。

  他是和燕回完全不一样的人。

  他说起话来总让人觉得很凶,不像燕回,温煦和暖,春风化雨。

  可是……

  姜姮靠在这副结实的胸膛里,听着男人铿锵有力的心跳,虽然不愿承认,心下却知,自己并不厌恶这感觉。

  她实在有些难受,有些累,可是,她身边只有顾峪。

  也只有顾峪,能让她名正言顺地这般靠一靠。

  姜姮有些恨自己,恨自己不能像阿姊一般游刃有余地面对逆境和困难,竟然还是忍不住想要找个肩膀,不管不顾、什么都不想地偎上那么一会儿。

  就一会儿,阿兄应当不会怪她的。

  姜姮闭上眼睛,伸臂去拥顾峪。

  “阿兄。”她轻声呢喃着。

  顾峪眉心紧皱,却是压着声线中几乎与生俱来的寒凉,尽己所能,温温应了一声。

  “阿兄,谢谢你。”姜姮忽然这般说了句。

  因为这世间的礼教规矩,人伦纲常,她再是愤怒,再是不甘,再是心有怨怼,都不能忤逆生她养她的父母,不能和自己的兄长兵戈相见,不然,就会被扣上一个为千夫所指的不孝骂名。她真的尚且没有勇气去背这个骂名。

  可是顾峪不同,他于姜家而言只是一个郎婿,说到底还是一个外人,她不能做的,他能做,且不必背什么骂名。

  如果是燕回今日在这里,一定也会像顾峪一样,把她受的委屈都讨回来。

  “阿兄,谢谢你陪着我。”她在他胸膛蹭了蹭。

  顾峪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全当这句“阿兄”,唤的就是他。

  他沉默着,不发一言。

  他知道自己和燕回哪里都不一样,相貌不同,脾性不同,声音不同,说话的方式亦不同,他一开口,就会提醒女郎,他不是燕回。

  他此刻不想打破她的思绪,不想让她太过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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