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拿起调羹,汤勺拿在手中之时似无意滑落,勺子一瞬重重摔入碗中,本是想要溅起些汤渍在顾长宁身,她也好借此查探他身是否有她想找之物。
但苏木属实小瞧了热汤的威力,因着冲击太大,一般汤泼烫到苏木手中,她也是没想到,一瞬弹开时,汤碗滚落,沿着桌角落入顾长宁腿上。
虽是黑袍,但仍可见四下狼藉。
顾长宁听到了苏木所吓一声,本想询问,却没承想,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他的脸可谓是刷的一下就黑了,滚烫地触感让顾长宁一瞬弹起,可他下意识地往身下瞧去时,却依旧一片黑暗。
他瞧不见眼前人,也瞧不见当下情况,这才是他最恼怒的地方。
“你烫到了?”
“抱歉。”
二人声音相撞,同时开口却都没意料到。
顾长宁冷着声低头,用手在下摆胡乱整理了一番,像不经意地询问一般,但却全然没有其余怒意表现出来。
苏木倒是没想到,他会开口便是问她是否烫到了,她早就预想了将汤溅到顾长宁身上,也想好了顾长宁说不定能一手杖敲晕她。
却没想到顾长宁虽然脸上布满阴云,嘴上却先问的她。
有没有事她得看过自己的手背才知,苏木虽然有些讶异,但很快扔掉多余思考,仔细去查看自己的手背。
这汤刚从沸腾热锅中端出来,泼至手上,是有些威力所在的,苏木仔细端详手背,若是此刻不拿凉水冲洗,怕是得生泡留疤。
可这样,那不是错过了机会。
手背传来火辣之痛,苏木忍痛而平声:“不碍事。”
说完这话她便转至顾长宁身侧。
蹲下身,苏木抬起手为他扫去身下温热之物,一些面皮还沾染在他狐裘之上,苏木拿起桌边布巾,为他小心擦拭,动作时而麻利时而缓慢。
她顺势掀起大氅,腰间无玉佩,再往身侧擦拭,也无玉佩,再至胸膛,她动作放慢,额头抵着眼前人的下巴也浑然不知。
顾长宁看不见她,可突然下肢腰身被人胡乱摸着,他不自然的后退几步,身体僵直。
“别动”
见顾长宁往椅子旁移动,苏木刚摸着腰带的手瞬间抽离,于是开口。
这一声,真的让顾长宁突然忘了动。
袖下那双手逐渐攥紧,手背青筋凸起时,那衣角被攥出许多褶皱。
“你里面也溅到了,我给你擦擦。”
苏木动作迅速,毫未注意到身前人的反应,又抬手往顾长宁胸膛摸去。
眼瞧着就要掀开外衣查看,可刚看见雪白胸膛,此时早已有些消散的手背之痛再次火辣辣地烧起来。
“嘶——”
苏木吃痛,手中布巾落地,她的手下意识要一瞬弹回,但被一道有力手掌紧攥,她挣脱不得,另一只手掌还紧靠在眼前人的胸膛。
一时之间,她不知是手掌处传来的他人胸膛温热和身子僵直的感受更深,还是被攥住的手痛意更深。
“做什么。”顾长宁声音低哑,带着些沉沉的寒意,像是冬日的冷风一般,平常而又冷冽。
他攥着的力道不轻,苏木抬头,不小心撞上了头顶之人的下颌,一时之间,二人皆吃痛。
苏木实乃怕疼之人,她揉了揉额头,如哽在噎。
她嘟囔着抱歉,抬眼时看见了顾长宁面冷不耐,可无色双眸中多了几分稍纵即逝的慌乱。
似乎察觉到被人盯着,顾长宁立马别过一边头去。
耳尖虽白,但有着他人不可察觉的烫热。
她试着挣脱,但疼痛只会因二者手掌摩擦而更甚。
“嘶——”
这一声,明显能感受到一丝不同于刚才的颤抖,苏木眼下被这传来的刺痛而激起一阵酸意。
这一声,也让顾长宁一瞬就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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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手背被攥得生疼, 玉佩也未找到,苏木有些没好气。
但汤是由她所撒, 她不能暴露自己的目的,于是掩耳盗铃,像是的确着急般开口:“汤……汤撒你身上了。”
此刻,她还不放弃,那靠着顾长宁胸膛的指尖仍紧贴着,甚至有着快速摸索之意。“你瞧不见,我帮你擦。”
眼瞧着手指便要掀开外衣, 苏木凝眉朝里望去, 瞧见了那泛着光泽之物的边缘, 她正要回扣攥住那物, 却在此时,左手又被一力攥住。
顾长宁沉着脸, 未松开手, 漆黑双眸空洞而凌厉,像是在看他一般, 透过黑暗, 将她看穿。
再一次对视上, 苏木知道他看不见,却还是被盯得一滞心虚,眼神一瞬别开。
“你跟我来。”
顾长宁喉间冷冷滚落出这句话来, 却没收手,反而那只指节凸出的大手径直握住了她的小臂。
掌心的温度似乎可以穿过冬日薄袄,苏木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渗透衣料,力道让她无法一瞬挣脱和拒绝。
话语被卡在喉间。
“顾长宁!”
目的未达成,手又被人所钳制着, 苏木有些恼怒。
她被眼前人拉拽着向前推搡了几步,她试图挣脱,没挣开,于是脚下攒着劲,想要一脚拧他脚上。
“又想踩我?”
顾长宁挑眉,唇边不知何时浸染了一层笑意。
他的指尖还停留在她小臂处,劲道未有半分松动。
苏木悬在半空的腿默默收回,心下一震,什么都已了然,她有那么一瞬的讶异,但她不肯先戳破。
她想要再试探时,顾长宁的另一只手摸索着桌边手杖,牵着她就摸索着往能听见油锅沸腾声处所去。
他走的不偏,想来对声音也是极其敏感,苏木任由他拽着,只是能感受到小臂上的力道未有松动甚至更紧,像是怕她跑了一般。
“小二!”
顾长宁绕过屋外回廊,通过手杖的触碰,顾长宁知道已至门下,他声音比平时更沉了一些,眉头上像浮着一层阴云一般,叫人不敢随意搭话。
这声音并不算柔,铿锵有力,因而那小二应声也快。
苏木侧头瞧着顾长宁那捉摸不透的脸,一时没想明白他要干什么。
她瞧见店小二从后厨钻出,忙不迭地刚应下新来一桌的客,又急急从那边赶来。
顾长宁耳朵微倾,听到声音愈来愈近后说:“取碗井水来,再拿块干净的帕子。”
他语气依旧冷淡而听不出情绪,可那一声吩咐听在苏木耳中,却让她心下一怔。
他没松手,只是那只探路的手杖悬在半空之中,杖尖随着他那布满清晰纹路的青筋手背而上下浮动。
与青石地面碰撞时,发出些清脆而细碎的声响。
像是在提醒此事等不得,需快。
小二应得很快,余光往苏木手臂上瞟了几眼,触目惊心的红色一瞬便落入小二眼帘。
他惊呼一声,便疾步跑去了后厨。
苏木有些不明白了,她知道并且一直了解到的顾长宁,都不过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亦或是冷淡的模样。
而此刻,她抬眼看他,那张面容依旧眉目淡漠,唇线依旧冷硬,眼下一如往常的未有波澜,除了紧绷的额头,此容仿佛在府中一般稀松平常。
苏木一开始被拽住往前走时颇有不耐,仿佛下一秒就可一掌劈在顾长宁的肩头,可眼下她却未出声,她说不清现下的感受。
就如同雪原上很平常的飘落一粒飞雪,虽冷却有些柔软。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被她攥住的手,指尖隐隐发颤。可再想,理智把这点暖意扫除了个干净。
好一会儿,她嘲讽地勾起唇角,轻笑出声:“小侯爷好手段。”
苏木开口,顾长宁似未料到,或者说未料到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他蹙眉偏头,听着苏木所说之话,面上未有波动。
“手段?”
顾长宁面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语气带着些疑意,却又似无奈:“你以为我在算计你?”
苏木收回目光,低头瞧着自己手背上的伤,语气平静:“不是吗?”
“小侯爷这样的人,想要拿捏谁不都是轻而易举。”
他垂下双眸,眼睑上的睫毛被暖阳照的生出一片淡色阴影。
苏木说完这句,顾长宁沉默了许久。
他嘴角未动,却从鼻腔轻嗤一声,低笑了出来。
“苏木,”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让她刹那便抬眼瞧他。
“若我想要拿捏你,今日便不会和你出来了。”
他这话说的淡意十足,苏木却生出一堆闷气,她总觉得自己被人耍了。
苏木眸光撞上那空寂的双眼,她真的很想瞧得仔细,那双无色的双眼明明看不见,可每一次,她好像都能被他看穿。
四目相对,是寒意与热意的交织,她无畏那空洞眼神,直愣愣地瞪着他。
她正要继续说话,这边一阵疾步声打断了这火药十足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