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宁语中有些无奈:“我不便过去,你寻她过来,我们一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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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逐渐昏沉,三人一前一后行走在青石街上。
顾长宁步履还算沉稳,主要多亏身侧的姑娘。
和顾长宁并肩而走的是叶眷。
近看,杏眼清丽,眼尾上扬而不娇媚,面目柔和而温婉,绾的极好的飞仙髻上插玉簪,流苏随步伐生动;远看,她着一袭月白色褙子,外罩着浅青色纱衣,衣襟和挽着胳膊的袖口清晰可见的绣着细碎折枝花痕。
瞧着和身旁人,倒是般配。
这次出府不便拿着手杖,顾长宁看不清脚下路,叶眷挽着他手臂,一是防止他摔倒,二是如今他身份为叶眷二哥,就算挽着也无不妥。
三人是走的极慢,直到扬风走到他跟前说:“公子,到了。”
知道自己是用了别的身份出来的,顾长宁拿起一直拿在手中的帏帽,戴上后才又往里去,扬风在他前,踩出的脚步声指引着方向。
侯府门口出了有看门家丁外,还守着几名身着飞鱼服的稽查司侍卫。
稽查司之人看清来人后未怀疑,他们的都指挥使是谢府公子,自然也是识得二公子和叶眷的,于是拱手示礼后便放二人进去了。
一进门,一俏皮娇软声音传来。
“姐姐,你们怎的这么晚才回来!”
女子模样娇俏,看着年纪稍小,她上前牵起叶眷的玉手:“我们得回去了,不然谢伯伯和伯母得着急了。”
几人往里走着,见绕过影壁,叶眷一时无暇顾及她,拍了拍她手莞尔一笑,侧头看向顾长宁:“长宁哥哥,你快些进去换衣吧,劳烦你将二哥叫出来,我们得回去了。”
顾长宁闻言难得一笑:“好,今日麻烦你了叶姑娘。”
比起叶眷所称,顾长宁的称谓多少生疏些,但叶眷也似乎早已习惯,温笑点头。
女子不便进男子房间,叶眷二人在外等候。
顾长宁脱下身上所着,换回了以往的玄色常服。
扬风收衣时还打趣:“公子不愧是衣架子,谢二公子这衣服,倒也很衬公子。”
顾长宁正换里衣,听到这句话后拉衣襟的手指轻顿,随即理了理头发:“明日侯府可解禁令,你安排一下,明日午时,所有东西必须准备好。”
他转开话题,神色沉重。
“可公子,明日圣上、赵爵以及上京城百姓都会到场,公子不怕得罪吗?”
怕隔墙有耳,扬风未指明道姓,认真整理着放置软榻上的衣物。
“若是怕得罪,我顾长宁自然不会选择明日。”
顾长宁往榻上一坐,斜倚在扶手处,衣袖拖落至案上,昏黄烛火跳跃眸间,眸色一如冷寂:“你得仔细看着那些人,明日出不得差错。”
扬风应着,他心下已知事情妥帖,只等明日开戏,于是端着衣托准备离去。
“对了。”
顾长宁又开口:“苏木的奴籍,可准备好了?”
扬风止步,回想起前日。
前日,自家公子突然给自己安排了一个任务,那就是给苏木办理假籍。
之前因着各种事情而耽搁,他也未押苏木户籍,如今她被关稽查司,若是被谢辞桉察觉苏木身份有异,她也是要被问罪的。
扬风前日便去寻了黑市,但不巧的是,做籍的纸册供不应求,今日才能取到货,明日早上方能拿货。
他回身拱手,一句办妥了让顾长宁安了心。
这样看来,也算是万事俱备了。
扬风退下后,顾长宁手执手杖,顺着手杖指引而出门。
叶眷二人还在亭里,众人都在等着谢二公子。
见顾长宁出来,叶眷身旁女子用手肘拐了拐她,她面露羞涩,被推搡着上前半步。
顾长宁恰好也身处庭中。
“长宁哥哥,明日为十五花朝节,上京郊外桃花开的甚好,你能同我一同前去吗?”
叶眷能说出邀请之语,自然是知道明日侯府便可出入自由。
她小心抬眼,眸中满是期待,她仔细看着顾长宁的面部表情,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顾长宁眸色黝黑,面色不动,声音却比平常温和许多:“你也知,明日午时之事与我侯府有关,我怕是不能去了。”
他思衬,叶眷大老远的从相府来看他,他也不好回绝太决绝,想了想,于是又说:“若不如改日,你有其他要求,我定不回绝。”
没想到会被拒绝,叶眷神色一黯,勉强扯出些笑容,想要再邀请,可又怕多说一句会让人厌烦,玉手双手垂落身前,不停搅拌着手指。
这副扭捏姿态全然落入身旁女子眼中。
可顾长宁眼中无物,自然也看不到眼前人眸中失落。
她也知,叶眷品性温良,绝不是强迫人的性子,他以为如此说便够了,却不料叶眷身后人上前一步。
“长宁哥,这犯事丫鬟差点把整个侯府牵连出去,你就是不去那也是合理的,况且那花朝节也有向花祈福之意,你若去了,也能扫扫这几日所遇之晦。”
女子挽起叶眷手臂,打抱不平,语气稍有不满:“明日是叶姐姐生辰,你为了此事而拂了叶姐姐所愿,不太好吧。”
女子话里意思显而易见,那就是说,今日他们帮了他,于情于理,叶眷生辰他都应该赴约。
顾长宁确实不记得明日是叶眷生辰。听到这话时,轻扬了那双墨眉。
但明日之事实乃不能推脱,他必须亲自到场。
“沈姑娘,顾某确实不知明日乃叶姑娘生辰,这样吧,明日之后,谢某可请礼赔罪。”
听到“请礼赔罪”二字,叶眷连忙摆手,她不是强人所难之人,忙羞愧摆手:“不必的,既然长宁哥哥不方便,日后再说吧。”
“乐儿说的有道理。”
“什么日后再说啊!”
“顾长宁,今日我妹妹可是陪你出去了,明日她生辰你却不相陪?”
“那今日之事,本公子不知何时就说漏嘴了。”
谢家二公子谢少盛的爽朗声音自身后游廊而来,由近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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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谢少盛模样白净, 轮廓英秀,浓眉乌眸, 眸中呈出些光亮,走路时摇摇摆摆,幅度张扬,一看便是开朗少年模样。
此刻,他已换好自身那一袭浅月水蓝长袍,扬风亦跟在身后。
谢长盛向来不拘小节,总是爱和顾长宁称兄道弟。
这不刚走到顾长宁身侧, 抬手将小臂搭在了顾长宁肩上。
顾长宁蹙眉, 不动神色往另一侧移动半分, 那小臂自然而然落了下来。
下一刻, 谢少盛的手又搭在了顾长宁肩上。
“伯沅兄,我妹妹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你陪她去一趟又如何。”
谢少盛明朗鲜活, 他早在很久之前便知道自驾妹妹爱慕。
因是帮着叶眷说话,叶眷面上有些娇红, 不好意思的垂眸, 即使对不上顾长宁的眸光, 她也羞的不敢看。
“谢公子,不是我家公子不愿,明日的确有要事。”
扬风见自家主子被为难, 忙着解释。
但这解释,顾长宁也亲口说了,但这谢少盛也未见罢休。
“一个丫鬟的命何以与眷儿生辰相比,况此事没牵连侯府,若是牵连了, 十个脑袋她也不够。”
谢少盛仰仰头,双指捋过额前碎发,一副满不在乎之样。
谢少盛话音刚落,他身侧男人的眼皮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藏在宽袖下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也泛出些青白。
顾长宁虽为边疆将军,也曾杀戮无数敌国将士,但他从不是视人命为草芥之人,也不是随意将性命和这等事做比较之人。
他早已习惯京中权贵做派。
顾长宁缓缓抬眼,眉峰微蹙,嘴角淡漠扯出一丝凉薄:“生辰不过是年岁之中偶然的刻痕,可性命确实活生生摆在眼前的。”
“若是一个人的性命你视若草芥,又何以见得花朝节的神仙能护你吉凶?”
顾长宁已然不悦,冷声反问后唇讥道:“谢公子如此看轻人命?”
此话一出,除了顾长宁和扬风,在场之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身侧谢长盛看衣摆有些污泥,正弯腰抖落,没料到顾长宁如此当真,一时见气氛凝重,于是立马站直了身子尴尬笑笑,想要弥补自己所说之话。
谢长盛陪笑:“伯沅兄,你曲解我的意思了。”
“稽查司将此案已查的清清楚楚,你去也不过是看那街头行刑,况且你有眼疾……”
谢长盛本是想要扭转刚才的话,但有时候就是如此,越描越黑。
见顾长宁忌讳的“眼疾”已脱出口,谢长盛忙拍拍自己的嘴巴,一时不好再替叶眷说话,于是说:“伯沅兄,我不……不是那个意思。”
谢长盛长叹一口气,像是妥协:“既然如此,我们也不是勉强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