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显然没有意识到皇家赐婚的严重性,顾长宁松开扶额的手,笑得苦涩:“苏木,圣上赐婚,除非他人同意,否则和离那也是抗旨之为。”
“那你说怎么办!”
还未等顾长宁说完,苏木几乎拍案而起,恨不得直接掰过顾长宁的脑袋,问问他,看着他,逼迫他与她对视,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可她知道,就算她把顾长宁眼珠子挖出来,此事也不可行,就如眼前所商之事,好似一点回旋余地也无,苏木只觉心中闷气堵塞,恨不得掀桌拆了这侯府。
但好在顾长宁不是敷衍之人,他侧耳听到了苏木的不满,他眉峰上抬:“此事的确乃我所失,这一次你我之婚也是因我而起,既然如此,那便按照你说的来,待一月或两月过去,我便找理由与圣上相谈,到时我定还你自由。”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苏木刚才心中所想像是被他知晓一般,他转头看向她时,竟直直地对视了上去。
顾长宁说的话的确也没错,新春宫宴一局就是由他所设,只是恐怕他也没想到,自己也悄然身出局中。
若是换一人入局,只怕也不会有假籍这等烂摊子出现了。
可又若是换一人入局,只怕她也早已死在侯府地牢。
所以无论怎么说,今日之事不是单方面谁所造成的结果,他们两人都有责任。
明知她看不见,可苏木还是下意识别过头,她语气闷闷,气馁般带着几不可察的讽意:“这样的话你不止说过一次,可哪一次实现了。”
第一次,任务一完成二人就去了郊外,但巫师却已死;第二次,二人共应五日后出发,皇帝却突然下令赐婚;而现在,他说两月过后他找机会向皇帝说明,然后和离。
她真的身心俱疲了。
苏木抬手紧揉眉心,她面露倦意:“可不管该不该信,眼下都无其它办法了。”
她看向顾长宁:“最后一次。”
“顾长宁,我信你,最后一次。”
信任之话一旦出口,若守诺二者皆大欢喜,可一旦与初愿相背,却是撕破脸皮。
顾长宁却答应的爽快:“好。”
达成一致,苏木却没有舒心,此约一定,意味着上巳一到,她便成为了顾长宁的夫人,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就算是假的,就算是被迫的,可婚娶向来是儿女一等一的大事,虽她从前从未思虑过这等事情,但却没想到这事一来就来的如此之快。
上巳节。
上一个上巳节,她是在蔺州度过的。一个人躺在孤冷的荒山之上,身上鲜血吸引了野外狼群,差一点,她就死在那处……
“既然此事达成一致,我还有些事情要与你所清楚。”
苏木拉回思绪点头:“你说。”
“此刻纠结你我关系是何时传出去的已然不再重要,且不论是不是谢辞桉所说,圣上突然下旨必定有其深意,所以日后成婚出门在外,你我尽量表现正常,免得人怀疑你的身份。”
苏木觉她所言不无道理,未反驳,只淡嗯一声。
但他话中意思她都明白。深意,还能有何深意,不过是多一层牵绊顾长宁之人而已,不过这皇帝却不想二人之情是否为真,这般急着赐婚,的确不是稳重之人所为。
“还有……”顾长宁突而顿住,似在犹豫些什么,苏木看出,提醒道:“但说无妨。”
“我需得和你确认一件事。”
见顾长宁神色突然凝重起来,苏木点头:“你说。”
“此婚有蹊跷,或许圣上以后有策反你意……”
“这你不用担心,巫师少说也得半月才能归京,在此期间,上头有任何想要纳我为用之心,我都不会接受的。”
她中断了顾长宁的话是因为她知道他在想什么,而他所想之事,也是扬风前几日对她所提之事。
她知顾长宁步履维艰,也知婚后二人暂为一体,如此蠢事,她不想亦不会去做。
顾长宁本还犹豫,但此事利弊关系重大,她知苏木是以蛊做筹码,她是明面的挑明了对他说,若是有策反之心,这蛊便自生自灭。
这蛊对她很重要,所以她这话,的确是能够让人确信的。
顾长宁点头,苏木也点头,二人之间好像再无其他话可说,一时之间,整个正厅都显得寂静冷清,空旷的让人尴尬。
苏木还得再平复平复自己的心情,她起身离开,耳后传来顾长宁的声音。
“三日之后便是上巳节。”
“婚事礼节我会一应周全,不会委屈你的。”
顾长宁语气低沉,带着认真的意味。
可苏木不在乎这些,她只在乎蛊是否能解,婚是否能离。
她止步未转身,庭外传来长廊掀起的一阵阵风,惹得她衣诀乱飞,额前发丝在脑后肆意飘洒,苏木无奈中带着一丝豁达,淡笑无谓道:“那便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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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雨声将歇, 绯色海棠败落一地,夜里风声一阵一阵的, 本应该是舒爽的夜晚,坐在檐下木椅上的顾长宁却忧愁不断。
此事的确赖他,若不是一开始留了苏木一命,后面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可虽是这样想,但一想起那清丽姣好面容,他心中又丝毫没有后悔留下她之意。
只是皇帝赐婚,是他万万没有料想到的, 说到底, 自己又亏欠了她一笔。
那天李公公颁旨, 他本想接旨后好好和苏木商谈此事, 也是想要许诺她,日后有机会必定不会阻挠她离去, 想解释此乃缓兵之计。
可话还没说, 一拳袭来,他也是猝不及防, 一时怒气上了头, 彼此都说了些不中听的话。
顾长宁长叹一声, 扶额无奈。
身后传来脚步声。
“公子,早些歇息吧,明日是你大婚的日子。”
扬风立于她身后, 看着这细雨渗着嗖嗖凉意,于是提醒。
“东厢房那边,可睡下了?”
扬风点头:“睡下了。”
东厢房是苏木所住之处,这几日那边好似没把成婚这件事放在心上,短短两日都在往府外跑。
想起这, 扬风想起这两日:“公子,这几日苏姑娘都在外,手下人说苏姑娘打算在城中开一家医馆,这件事,我们不管吗?”
“为何要管。”
“她做何事是她的自由。”
顾长宁冷声回答,后又松活一声:“不过你要派人时刻注意着医馆那边的动静,若有何不对劲,记得来报。”
苏木要开医馆这事,在他去竹林之前就已经知晓,只是当时想着过不了多久此人便和自己无甚瓜葛,因此也未做干涉。
不过眼下却不比之前,明日过后,苏木所代表的便是侯府,她若想做她之事他也不会阻拦,但若有过失之处会联系到侯府的,他也是断断不许的。
“府里一切都安置好了吗?”
顾长宁似乎听见风声挟裹着丝缎掀扬之声,那种声音,侯府平日是很少听到的。
明日大婚,今日定是已将绫罗红绸,大红喜字等事无巨细的安排好了。
他说过会以正妻之礼节待她,那他也绝不会食言。
“安置好了。”
“行,你这几日辛苦一下,对待此事仔细些,我先睡下了。”
……
天色方明,嬷嬷侍婢已在屋内张罗。铜镜磨得透亮,映出女子娇媚面容。
梳头嬷嬷手法娴熟稳健,将铜镜中女子的乌发细细梳理,缝隙如柳丝,涣撒如墨,以油膏摸顺后再绾成高髻。鎏金珠翠步摇嵌着饱满玉润的明珠,晃动时曳出些碎光。
梳头嬷嬷插上最后一支珠钗,笑得欢喜:“老奴已给不少人梳头,却从未见过夫人这般明眸皓齿的美人。”
梳头嬷嬷说的话不假,铜镜中的人儿眉上远山黛,轻抹薄粉,肤色如雪,唇上朱红映若红霞,本是清丽疏离的面容多出几分明媚柔意。
可苏木眼中的黯淡嬷嬷却未瞧见。
祝余在苏木身侧,她瞧着铜镜中的面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眉间好像浮上一丝忧愁,随即瞥眼看向别处。
“嬷嬷辛苦了。”
苏木未接这声赞美,话落时身旁祝余便从袖中掏出些碎银交付给了嬷嬷。
那嬷嬷自然笑得嘴都合不拢:“谢谢夫人,现下无其他事了,老奴就先告退,若是有需要之处,夫人可唤祝余姑娘传我。”
“去吧。”
“好嘞。”
嬷嬷行礼告退,苏木抬手便遣散了其他下人,屋中一时只剩两人。
祝余握上苏木的手 ,语中浸满了担心:“姐姐,我还是不相信,你可没骗我。”
那日苏木回府后她紧跟其后,但她功夫不如苏木好,是和扬风同乘马车而归的,等到侯府时,已经听闻小侯爷和她领旨了。
她担心自家姐姐是被胁迫的,随即就去询问,可她的回答确是让她放宽心,此事乃她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