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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散在空中的红烧肉香气迷得夏芙心找不到北,饥肠辘辘的肚子宛如自带雷达,指引她一马当先穿过超市,走出窄小后门,往里别有洞天,豁然开朗。
幽静的小四合院,院子中央有一棵参天大树,枝叶茂密,郁郁葱葱,散开似一朵巨型蘑菇云,树干无比粗壮,需要三个成年人才能抱拢。
从小到大,这里是他们最喜欢的根据地,承载着童年的美好回忆。
春。四个小板凳在院里围成一圈,仰头看天,沐浴在温润的阳光下,一人一瓶AD钙奶,跷着二郎腿佯装老年人晒太阳。
夏。他们盘腿坐在大树下乘凉,点上蚊香,就着吊挂的灯泡玩纸牌游戏,赢的才有资格吃西瓜,输的只能眼巴巴看着,谢以梵时常因为吃不到而哇哇大哭,程父还会格外给他开小灶。
秋。为保证根据地的整洁,他们会认真制定排班表,每天都有值日生打扫院子,天晴时还会收集落叶,几人排着队在堆成山的树叶里打滚,然后落一身灰回家,各自挨骂。
冬。刚开始打雪仗还算和谐,小雪球砸来砸去不痛不痒,谢以梵猫在角落团了个巨大的雪球扔过去,欧阳轩灵活躲开,刚好砸中他身后的夏芙心,和谐场面瞬间逆转。夏芙心作为老大颇有威严,迅速收编另外两人集火谢以梵,可怜的小幺逃无可逃,被人扑倒后往衣服里猛塞雪,他扯着嗓子哭天喊地,最后还是程靖出手才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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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靖退伍归家,程父程路山两天前便着手准备今晚的接尘宴,小院里摆了三大桌,来的全是迎春巷的老邻居。
一身笔挺军装的程靖闪亮登场,全院沸腾,几乎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程靖回来了。”
“哎哟,人黑了,也结实了,部队果然是个好地方。”
“在外头找女朋友没?年纪也不小了吧,也该考虑成个家了。”
嘘寒问暖的老人居多,还有几位大婶趁机打探他的恋爱史,笑眯眯地说正有合适的给他介绍。
四人组识趣地退到屋檐下,夏芙心盯着爷爷嘴角那抹慈祥的笑,还来不及羡慕,奶奶直接上手抚摸程靖的脸,那眼神看着比亲孙子还要亲。
她郁闷地戳戳赵晞西的胳膊,话里难掩酸气,“靖哥像不像大明星出场?聚光灯照着,万众瞩目。”
“靖哥一向是迎春巷的大红人,上到八十老人,下到半岁小孩,没有人不喜欢他。”赵晞西凑近她耳边,神秘地说:“就连我妈那么挑剔的人都不止一次在我跟前说靖哥多好多好,还说如果未来女婿是他,她做梦都能笑醒。”
夏芙心露出一抹坏笑,“要不你努努力,遂了你妈的心愿?”
赵晞西脸颊发热,不自觉地看向树下抽烟的李明也,蜿蜒升腾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我才不要。”她压着嗓子说话,“靖哥太闷了。”
夏芙心赞同的点头,“和他在一起应该很无聊吧,他脸又臭,又不爱说话,气压低得吓人。”
“我知道你一向最怕他。”说到这里,赵晞西不禁回忆起小时候的趣事,“你记不记得他以前监督我们背书,你一边背一边哭,一边哭一边忘,谢以梵在旁边差点笑岔气。”
“怎么不记得,谢以梵那傻子跳上桌子嘲笑我,结果桌子倒了,他摔个狗啃屎,哭得比我还要大声。”
回想那些混乱又有趣的场景,赵晞西狂笑不止,顺便瞄了眼坐在小板凳上的“傻子”,他两只手撑着圆硕大头,摇头晃脑地哼着歌。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那么怕靖哥?”
夏芙心神秘地摸了摸下巴,往事娓娓道来,“这件事还得从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说起,那晚月黑风高,我们在欧阳的房间里看恐怖片,看到一半我想去上厕所,结果一开门,靖哥阴森森地站在月光下,那张脸简直和电影里的吸血鬼一模一样,感觉下一秒他就要露出尖牙扑过来啃我的脖子吸我的血。”
“吸血鬼?”赵晞西一脸不可置信,“他哪点像了?”
“脸白白,唇红红,哪哪都像。”
“拜托,靖哥可是公认的大帅哥,你是不是忘了那些年堵着我们转交情书的姐姐们有多疯狂了?”
“那我有什么办法嘛。”夏芙心可怜巴巴的对手指,“童年阴影。”
“...”
直到此刻,困恼赵晞西多年的疑惑有了一个真实且离谱的答案。
“也许有了女朋友会不一样。”她一本正经地说:“我看小说里写的,好男人的温柔只会留给一个人。”
“能当他女朋友的人绝非等闲之辈。”夏芙心满眼敬佩,“那叫勇士。”
“谁是勇士?”
身后冷不丁冒出一个声音。
沉迷闺蜜私语的两人吓一跳,回头便撞见谢以梵的八卦脸,夏芙心嫌弃的推开他的头,“怎么哪里都有你?”
谢以梵指向一旁的欧阳轩,“欧阳说你们做人不厚道,背后说人闲话什么的最没素质了,悄悄话得大家一起说才有意思。”
同一时间,三道灼热的视线锁住欧阳轩,他不明所以,摘下一侧耳机,“怎么?”
夏芙心扬起死亡微笑,“欧阳说的?”
“他在心里说的,我听见了。”
下一秒,惨叫声惊起。
“欸...别揪耳朵啊....疼疼疼...”
第5章 看光。
厨房在矮屋的尽头,窄小的几平方,最多能够容纳两人。
灰白墙上落满岁月侵蚀过的痕迹,下半部分刷着深绿色油漆,早年间时髦的装潢到如今已然过时,好在主人爱整洁,里里外外收拾得一尘不染,甚至连墙上的粉笔画也能完好保留。
稚嫩的画作一看便是出自小孩手笔,不同颜色不同画风,意外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山水画,太阳白云高山小溪,每一处都缺一不可。
“程叔。”夏芙心扒着厨房门探出半个头,嗅着空气里弥散的牛肉香气,忍不住咽口水,“要不要帮忙?”
程路山熟稔地颠锅,最后撒上一把灵魂孜然粒,锅铲翻炒几下,均匀分到三个大碗中,回过头冲她笑,“肚子饿了?”
“饿。”她摸摸瘪下去的肚子,说话像和爸爸撒娇那般自然,“为了今晚的大餐,我中午只啃了一个苹果,现在头晕脑热,看什么都像猪头肉。”
男人闻言大笑,虽已过而惑之年,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英气逼人的轮廓,下巴处有一条长长的疤痕,乍一看很瘆人,可搭配他的招牌微笑,阴冷气场瞬间软化。
他从卤锅里挑了个最大的鸡腿放入小白碗
,那是夏芙心的专用碗,圆脸大眼的小猫印花,怎么看都像她的萌宠翻版。
“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夏芙心两眼泛光,接过碗的同时不忘假惺惺地解释,“我真是来帮忙的,不是为了开小灶。”
“我知道。”程路山哪里猜不透小丫头的心思,笑着安抚,“你是我的王牌试菜员,责任所在,不必有心理压力。”
她点头如捣蒜,正打算寻个无人的角落美滋滋地啃鸡腿,转身之际被男人叫住。
“你顺便去楼上喊程靖下来吃饭。”
夏芙心满脑子都是喷香的鸡腿,这会儿他提什么要求她都会无条件答应。
“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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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靖的房间在二楼左边第二间,老旧的木门上贴满花花绿绿的卡通贴纸。
夏芙心一路小跑上楼,风风火火冲到门前。
“——靖哥。”
尾音踩着推门声响起,木门敞开大半。
赤裸上身的男人站在衣柜前,腰带散开,裤链刚拉到一半,回头就见小姑娘瞪圆的大眼睛,惊吓之余全身僵硬,直勾勾地盯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程靖眉头轻蹙,“你...”
“对不起,对不起。”
她如梦初醒,迅速关门,脸颊的红晕愈燃愈烈,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顶灯的幽光如水般洒在他的头顶,粗黑的寸头下是眉目清朗的俊脸,肩膀宽阔,腰身精壮,肌肉线条紧实流畅,浑身上下充斥着力量与美感。
她额头抵着冰冷的白墙,用手狂扇冷风,试图用物理降温法缓解内心的燥热。
那一瞬间,她对赵晞西喜欢的言情小说男主有了具象化的认知,甚至完美覆盖印刻在她记忆深处的吸血鬼形象。
十八九岁正是对异性产生好奇和探索欲的年纪。
一面脸红退后,一面大胆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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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木门从里面打开。
听见动静,夏芙心僵直地转过身,头埋得极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双颊沾染胭脂红,暴露少女的羞涩。
她手里端着陶瓷小碗,啃过的鸡腿还剩半个。
“找我有事?”他憋住笑,淡定地问。
“嗯。”她缓慢抬头,目光触及他的脸,没来由地一阵心乱,手指死死扣住碗边,“程叔喊你下楼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