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说完他也不动,堵在她身前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巨山,成功挡住身后的光,娇小的姑娘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中。
程靖目光笔直地盯着她,她心虚地偷瞄鸡腿。
也许是太久没见她,私心想要延长两人的独处时间,他板着脸没话找话,“以后进屋记得先敲门,我就算了,对其他男人不能这么鲁莽。”
夏芙心虽说理亏,可伶牙俐齿的她还是想为自己辩解,顺便甩锅给他,“其他男人都知道换衣服要锁门,所以,也不全是我的错。”
程靖听这话有意思,耐心和她掰扯,“照你的意思,下次我不锁门,你还敢硬闯?”
“你是男人。”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即使被看光一点点,也不吃亏。”
他瞳孔加深,声线压低,“不止一点点。”
夏芙心哑然,嘴唇快被牙齿咬破,颤巍巍地把碗递到他跟前,好声好气地商量,“呐,鸡腿赔给你,这件事能不能保密?”
“什么事?”他明知故问。
她抿了抿唇,说不出口。
程靖瞥了眼碗里的半个鸡腿,伸手接过碗,习惯用长辈口吻叮嘱,“少吃肉,多吃青菜。”
他原想表达饮食要注意营养均衡,毕竟他对无肉不欢的小姑娘太过了解,可关心的话吹进她的耳朵,转化成其他味道。
这是什么意思?
拐着弯地提醒她吃肉会长胖
小姑娘心气高,有什么不爽都是当面发泄出来,上一秒还唯唯诺诺,下一瞬张牙舞爪,字符跟小钢炮似的朝男人身上扫射。
“靖哥,关于你说我长胖这件事,我觉得我很有必要反击你一下。”
男人怔住,“什么?”
“你以前白白净净,高高瘦瘦的可好看了,现在又黑又壮,像非洲平原的大野牛,颜值下滑不是一星半点。”
“...”
“我说完了,拜拜。”
泄完火后浑身顺畅的夏芙心火速消失在他眼前,下楼的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程靖目瞪口呆地杵在原地,还在努力消化她的话。
又黑又壮?
大野牛?
*
春夜凉风袭人,天外繁星点点,小院里洒满洁白的月光。
悬挂在屋檐下的大灯泡放射出灼眼的光芒,点燃红火氛围,加热酒精浓度。
程靖一向不胜酒力,醉酒后容易断片,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一律滴酒不沾。
可今晚这场酒明显跑不掉,且不说来的全是看着自己长大的街坊邻居,程路山甚至还拿出深藏多年的药酒,平时不喝酒的夏爷爷也端起酒杯,程靖再不乐意只能硬着头皮上。
酒过三巡,敬完一圈酒的他总算回到小孩那桌。
“靖哥,坐我这里。”谢以梵狗腿地起身。
“谢以梵!”
夏芙心伸手想拽他,结果指尖滑过衣摆,抓了个寂寞。
自从在二楼大放厥词后,回过神后的她悔到肠子青,装蘑菇装了整晚,原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混过去,谁知临近尾声还是逃不过面对面处刑。
程靖刚坐下,邻座的夏芙心光速弹起,面不改色地找借口,“有人想玩斗地主吗?”
谢以梵不悦地“啧”了声,“靖哥好不容易回来,咱就不能好好陪他聊会天吗?”
夏芙心低头偷瞄一眼,恰好同男人炙热的眸光撞个正着,心跳骤然加速。
“我们太吵了,靖哥喜欢安静。”
谢以梵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桌对面的欧阳缓缓举手,“算我一个。”
“还有我。”赵晞西跟着起身,余光压根不敢往身侧瞥,多在李明也身上停留一秒都有原地自燃的风险。
一顿饭的时间,他们从头至尾就说了三句话。
李明也胃口不佳,没吃什么便放下筷子,烟盒里抖出一根烟,侧头看她。
“能抽烟吗?”
赵晞西屏住呼吸,心脏跳得都快裂开,“可,可以啊。”
她的紧张和不知所措被男人看在眼里,露出一抹温柔的笑,“算了。”
他起身离开饭桌。
赵晞西的视线一路跟随,见他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滑落,好心替他捡起,顺便把草莓味棒棒糖塞进他的外衣口袋。
她知道他有女朋友。
她没有其他想法,只是单纯地想在他的世界留下点什么。
*
时钟指向9点。
客人们逐渐散去,小院的喧嚣归于平静,余下的人分散重组。
喝酒聊天的中年男女,沉迷斗地主的少男少女,闭眼醒酒的程靖和盯着棒棒糖发呆的李明也。
他在酒和棒棒糖之间选择后者,拆开包装纸塞进嘴里,满眼戏谑地看着桌对面的程靖抬,“醉了?”
“还行。”程靖猛灌两口水,黝黑的脸红得发亮,眼底充血严重,“你知道我不会喝酒。”
李明也瞥向桌上的小酒杯,浅褐色液体看似柔和,实则绵里藏刀。
“药酒后劲大,我都只是小口抿,你敢一杯接一杯,佩服。”
程靖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好话,飘忽的视线扫过他含在嘴里的棒棒糖。
“哪来的小孩零食?”
他侧身转向树下玩斗地主的几人,散漫地笑,“圣诞老人给的,信吗?”
第6章 宝宝。
天外月色正浓。
几只鸟儿站在树梢哼唱催眠曲,摇晃之间带落枝头嫩绿的新芽,随风飘落至圆桌,一只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手捡起嫩芽,翻来覆去地打量。
“时间过得真快,又是一年春天,孩子们长大,我们也老了。”
说话的中年女人是赵晞西的妈妈,周澜芳,巷子里的人都喊她芳姐,虽已年过40,但保养得宜,一头酒红色长卷发,眉毛描得细长,红唇妖艳,女人味十足。
“老的是我们,你永远年轻。”接话的是女人留一头利索的超短发。
周澜芳叹息着摇头,“40多岁的女人,不服老都不行咯。”
夏奶奶在一旁插话,“你在我跟前说老,那我岂不知该入土了?”
“您身子骨硬朗,活个100岁不是问题。”
“活那
么久干什么,遭人嫌,我要求不高,能活到宝宝结婚生子的那天就好。”
“今天是大好日子,只准说吉利话。”周澜芳板脸装严肃。
老人乐呵呵地,“好好好。”
三个女人闲话家常,话题绕来绕去,最后重新绕回她们最在意的年龄上。
“昨天剪头那小子问我有没有30岁,我说我都可以当你妈了,他不信,说我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皮肤嫩得跟小姑娘似的。”说话间,周澜芳的红指甲划过嫩白肌肤,半带炫耀的口吻,“他也不看看我这些年在美容院里砸了多少钱,挣得那点银子全花在这张脸上了。”
“现在做美容不便宜吧,新闻里说大几万的都有。”夏奶奶想了想,小声问:“以梵妈妈不是开了家美容院吗?你去指定给你打折。”
“白兰的美容院好是好,就是价格死贵,打折也做不起。”周澜芳眼眉低垂,唉声叹气,“哪天我找以梵说说,让他妈给我来个折上折。”
提及此人,短发女人的表情突然严肃,“白兰都一两年不见人影了,谢东倾倒是有来,只不过每次都来去匆匆,真是苦了以梵,前两年的家长会都是我们几个轮流去,我就不明白了,挣钱能比孩子的成长还重要吗?”
周澜芳笑着打圆场,“我看以梵这孩子性格挺好的。”
“性格开朗不代表不需要父母关爱。”
女人在教育问题上原则性极强,说话亦是不留情面,“要我说,他们这当父母的不称职,毫无责任心。”
周澜芳没再接话,转头看向树下上窜下跳的谢以梵,心疼地叹了口气,余光瞥到正和程路山把酒言欢的自家老公,叹气声愈发沉重,她扭头问短发女人,“啊琼,你家向老师去哪里了?”
欧阳琼说:“他回台球厅了,那里得有人看着。”
“要不说人比人气死人吧,你家那口子还知道帮忙,我家老赵离开酒就活不了,不给我添乱都是好事。”
“老赵脾气好啊,你说什么他都笑眯眯的。”
周澜芳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自家男人,“男人光脾气好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许是察觉到那抹幽怨的注视,喝到兴头上的赵德成醉意熏天地看过来,摸摸头顶光滑的地中海,送来一个深情飞吻。
“德行。”
周澜芳白他一眼,笑意挂上眉梢,“要不是看他年轻时有那么一点姿色,我才不会上这么大的当。”
*
那头聊得热火朝天,这头却是农民战胜地主的关键时刻,气氛异常焦灼。
夏芙心脱了鞋踩在椅子上,下巴抵着膝盖,肉脸挤成一团,满满胶原蛋白。
赵晞西脸上贴满纸条,正望着自己的手牌发愁。
谢以梵围着他们三人不断绕圈,想要指导的心溢于言表,却又不得不遵守观牌不语真君子的基本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