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靖垂眼看她恬静的睡颜,心满意足地笑着,随即叹了口气。
熄不灭的火,浇不完的水。
今夜注定无眠。
*
月亮娇羞的藏进云后,在海风的催促下,悄悄探出半个头。
买酒的夏芙心一去不复返,赵晞西出门寻找,瞥见程靖的房门没关严,瞬间明了,很贴心的带上房门。
她在前台买了两罐酒,负责接待的年轻小哥叼着烟打电脑游戏,嘴里骂骂咧咧,抬头便见身穿白裙的漂亮女生伫立在原地,紧张的话都不会说了。
“美、美女,你还需要什么吗?”
赵晞西指指桌上的烟盒,醉眼迷离,尾音在飘,“能给我一根烟吗?”
小哥立马起身,烟盒递过去,“随便拿。”
她只拿了一根,礼貌道谢,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后,她站在窗边喝完一罐酒,捏扁易拉罐的声音很解压,仿佛受困的灵魂得到释放,理性逐渐跑遍,被内心的邪祟所控制。
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粉色火机,她假模假样地叼着烟,火机擦出魅惑的蓝火,深吸一口,烟雾呛进肺里,咳得眼泪狂飙。
她吞云吐雾的动作很生疏,边抽边咳,某种程度上更像是在自虐,明明不喜欢还要强迫自己适应。
抽完一根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反而有种极其压抑的痛感。
烟雾或许可以短暂地麻痹神经,待消散过后,留下的是无尽的孤独和空虚。
赵晞西站在窗边看月亮,突然很想与人分享,她掏出手机,翻出那个储存很久却从来没有拨过的电话。
前两个无人接听,第三个直到快挂断才接通。
背景音乐声嘈杂,模糊的男声混在其中,如风般清润飘逸。
“哪位?”
她握手机的手在抖,“我是赵晞西。”
那头沉默两秒,“等我一下。”
伏在耳边的噪音很快转小,伴着急促的脚步声,男人离开酒吧,停在路边的树下,掏出烟盒点燃一根烟。
全世界安静下来,静到仿佛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她不知如何挑起话题,那头悠悠的吐出烟圈,主动开口,“成绩出来了?”
“嗯。”
她抿唇轻笑,“586,考得不错。”
“祝贺你。”
赵晞西低“唔”一声,又是短暂的沉默。
他的电话是靖哥带着他们吃烧烤的那晚弄到手的。她言辞犀利地气走李明也的前女友,后来与他分别时,她鼓起勇气叫住他。
“我可以要你的电话吗?”
男人沉静地看着她,没吱声。
“我不会骚扰你,我只想告诉你我的高考成绩。”
他闻言笑了,“好啊。”
*
江州的晚风刮得很大,狂啸着狂破耳膜,卷着一股不知名的悸动吹进她的心里。
良久,她开口问:“你在外面吗?”
“酒吧。”
“哦。”
李明也长期泡在纸醉金迷的酒罐子里,一听她的声音就不对劲,“你喝酒了?”
“嗯。”她很诚实,“不多,就三罐。”
“醉了?”
“一点点。”
“小福星没在你身边?”
“没。”赵晞西脱口而出:“她正在和靖哥情意绵绵。”
李明也一听乐了,八卦追问:“他们在一起了?”
“应该是吧。”
男人低声感叹:“靖哥梦想成真,睡觉都要笑醒。”
“那你呢?”她顺着话问:“你有梦吗?”
“没有。”
“我不信,每个人都有梦,包括我。”
男人没接话。
赵晞西颤着呼吸,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想听听我的梦吗?”
他答非所问:“你喝醉了。”
“你是不是害怕我的梦和你有关?”
“是。”
“李明也。”她借着酒劲骂他:“你就是个胆小鬼,没胆量面对,更没胆量承认。”
他好脾气的不同醉酒的人儿计较,“以后你就会知道,远离我是一个多么明智的决定。”
她不服气,执着地要个解释:“我不懂,为什么别的女人你来者不拒,偏偏只有我不行?”
“你和她们不一样。”
赵晞西愣住,听见那头的呼吸声加重。
“不要和那些女人比,你是在侮辱你自己。”
她突然不知该说什么,直到男人冷静下来,恢复以往风轻云淡的腔调。
“很晚了,早点休息。”
指尖滑过屏幕刚要挂断,他听见她的声音。
“我想和你约会。”
李明也心跳狂颤,莫名烦躁起来,嗓音也沉了几分:“你是不是听不懂我的话?”
“我只要一天。”
这句话似乎很重,用尽她全部的勇气,“我不在乎结果,我只想拥有,哪怕后面加个过。”
他轻叹一声,彻底拿她没辙。
“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好,我再打电话给你。”
“不,是我打给你。”
她傲娇的说:“你乖乖地,等我电话。”
*
很多年以后,赵晞西回想起这一夜。
具体细节已经记不太清,她只记得那晚的月色很美,他很温柔。
“晚安。”她说。
“晚安。”
他抬头看向月亮,唇角微扬,“做个好梦。”
第53章 割裂。
返程当日,天空下起小雨。
车窗玻璃很快蒙上一层虚白水雾,窗外模糊的光影宛如走马灯从眼前急速晃过。
作为夏芙心和程靖的cp粉头,欧阳轩很贴心地将两人安排在稍远的车厢,本意是防止没眼力介的谢以梵打扰小情侣腻歪,谁知放心不下的谢大头还是提着剥好的柚子肉从车头跨越到车尾,突然闪现在到两人面前。
“——surprised。”
气运丹田的吼声成功惊醒熟睡的夏芙心,她吓得立马坐正,人还没完全清醒,眸底杀气腾腾,“你又跑来干什么?”
谢以梵装模作样抹眼泪,“小的我不远万里给你送吃的,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东西留下,人赶紧滚。”她眯着眼驱人。
少年撇嘴,见程靖像死了一样沉默,他厚着脸皮求外援,“靖哥,你别坐在这里装菩萨了,你得管一管她啊,她今天敢骂我,明天就敢背刀砍男友,后天就敢给老公下毒,简直无法无天,猖狂至极。”
程靖听得背脊一阵发凉,心想我现在都自身难保,哪里有空管你死活。
“她睡得好好的,你非要吵醒她,这不是上杆子找骂吗?”
“……”
谢以梵不解地挠头,也不知靖哥是不是吃错什么药,退伍回来后画风突变,公正的天平笔直倒向夏大宝。
他低头瞄向靠着椅背狂打哈欠的夏宝宝,嘴角疑似有口水的痕迹,下意识伸手想替她擦掉。
谁知半空被人截胡,足以截肢的残暴力道。
程靖板着脸,“干什么?”
“靖哥,疼疼疼。”他龇牙咧嘴地求饶。
程靖狠狠甩开他的手,语气明显不耐烦,“回自己的座位去,不要到处瞎逛。”
死里逃生的谢以
梵不敢造次,放下装柚子肉的纸盒,默默转身离开。
男人看不得他那副惨兮兮的模样,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德行,仗着自己是小夭各种花式装可怜,每个人都烦他,每个人也打心眼里地疼他。
“欸——”
谢以梵即刻转身,“您有事吩咐,我随时都在。”
“这个,你拿去。”
男人随手一扔,谢以梵接住,低头一看,草莓味棒棒糖。
他感动得热泪盈眶,拭泪的动作极具戏剧性,“靖哥,还是你最好,记得我最爱吃草莓。”
程靖偏头避开旁人投来的新奇注视,一脸尴尬地挥手,“回去。”
“嗻,小的遵命。”
待烦人精离开,夏芙心的瞌睡也醒了七八分,她歪头轻靠着程靖,手指戳他的胳膊。
“怎么了?”
“想喝水。”
他从包里拿出一瓶茉莉花茶,拧开瓶盖送到她嘴边,“慢点喝,别呛着。”
她缓慢吞咽,似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张着大嘴等待鸟妈妈的投喂。
“——扑哧。”
她倏地笑出声。
“你笑什么?”程靖疑惑。
她侧头看他,黑瞳明澈清亮,“我想起小时候我生病时,因为嫌弃中药太苦死活不肯喝,爷爷奶奶怎么哄都没用,最后奶奶把你请过来,你说,张嘴,我乖乖张嘴,你说喝药,我捧着碗一口喝光,那时候真的怕死你了,你一瞪眼我就瑟瑟发抖。”
程靖闻言蹙眉,“我有那么凶吗?”
她疯狂点头,说起这件事眉飞色舞:“迎春巷谁人不知我夏宝宝最害怕的人就是你,你在的地方我就是小鸡仔,等着你去当兵,我才敢称王称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