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樾身子后仰,手上慢悠悠的转笔,低头瞥了一眼钱,没接。
夏芙心一直在看时间,担心赶不上末班车,敷衍似的挥手道别,背起小书包匆匆离开。
*
书包里有一把雨伞,那是出门前奶奶硬塞给她的。
夏芙心也没想到万年不准的天气预报破天荒地准了一回,只是说好的小雨转暴雨,伴随着狂风雷鸣轰炸世界,雨中行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渡劫。
她急赶慢赶跑到公交站,眼巴巴地看着末班车的尾灯在雨中模糊闪烁。
正是图书馆的闭馆时间,馆内风风火火涌出一大波人。
好不容易拦到的计程车被人半路截和,正郁闷之际,一辆小车从眼前疾驰而过,飞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夏芙心猝不及防被浇了一身,低头看着洒在白色短T上的泥印,想死的心都有了。
眼看这条路暂时拦不到车,她只能撑着伞朝路口走,牛仔裤的下半截很快被雨水浸湿,新买的小白鞋也遭了殃,灰头土脸的惨样像极了此刻的她。
一辆黑色大G缓缓跟在她身后,油门忽然加速,径直停在她面前。
驾驶位的少年从车上下来,没撑伞的他用手遮挡强劲的雨势,走到她身前时,衣服已经湿了一半。
“这里不好打车,你要去哪里?”
她愣了下,“迎春巷。”
许樾径直拉开副驾驶的门:“我也是那个方向,顺路送你。”
正常情况下夏芙心不想麻烦别人,可一想到暴雨中拦车的困难程度,犹豫片刻后,她还是选择上车。
车子很快驶离,消失在朦胧的雨雾中。
街对面的榕树下,灰色小车里的程靖看着她坐上别人的车离开,心直直往深渊里坠。
来的路上他一直给她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他从赵晞西那里知道她在哪家图书馆,因为雨天堵车,踩点才赶到这里,没想到刚好让他瞧见这一幕。
程靖闭着眼睛静坐半晌,再次拨通她的电话,忐忑的心狂跳不止。
第一个电话没接,第二个快挂断时,终于接通。
“喂?”那头嗓音细细地。
他脑子乱如麻,张嘴便问:“你在哪里?”
“图、图书馆这边。”
程靖呼吸声放缓,“外面下雨了,我来接你?”
“不用了。”她心虚的压低声音,“我已经坐上计程车。”
男人沉默两秒,没再继续追问。
“你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电话挂断。
夏芙心两手紧握着手机,心脏还在怦怦乱跳。
因为在图书馆,手机一直都是静音模式,刚从书包里拿出来时发现有很多未接来电,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直到接通后才想起身边还有其他人。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谎言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她并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越想越觉得羞愧,满脸通红地看向窗外。
“男朋友吗?”许樾低声问。
“嗯。”
“高中同学?”
“不是。”她胸口似堵着什么,喉音发哑,“巷子里的哥哥。”
“我听说年长的男人很会照顾人。”他语气淡淡的,“他应该对你很好吧。”
夏芙心咬住下唇,神色恍惚地点头。
其实除去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桃花债,负责任地说,靖哥对她好的过分,甚至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自从两人确定关系后,他从来没有用哥哥的身份压迫过她,反而由着她的性子胡作非为,每次亲密时也会很克制地点到为止。
反倒是自己得寸进尺,一言不合就耍小脾气和他冷战,单方面屏蔽他所有的关心和示好,像是吃定他不会真的和自己计较。
*
二十分钟后,黑色大G停在巷口的大树下。
下车前,夏芙心不忘礼貌致谢,“今天谢谢你。”
许樾侧头看她,深瞳被幽光灼烧,“明天你还去图书馆吗?”
“去啊。”
“我们可以一起。”
他呼吸一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小姑娘思想单纯,不明白一起学习为什么要介意,她笑着挥挥手:“明天见。”
少年唇角上翘,眼底晃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
他眼里见到的她,不仅仅只有她,身后还藏着一个高大强壮的人影。
他想亲手抹去那个碍眼的影子,想看程靖在痛苦中挣扎,最后败在自己手里。
*
夏芙心在后视镜中慢慢缩小,直至完全消失。
许樾没急着离开,掏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火机窜起蓝火,侧头刚要点燃,街对面晃过一辆熟悉的保姆车。
他点烟的手一顿,直勾勾地盯着从车上下来的两个女人。
先下车的女人留着一头妖娆的红色卷发,手里拎着几个奢侈品包装袋,笑起来花枝乱颤。
后面那个女人撑起一把精致的花边雨伞,无袖款浅黄色连衣裙,耳饰项链均价值不菲,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矜贵。
许樾脸色瞬变,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站在大雨中的许诗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接,淡定的放回包里。
少年双眸失魂,很清晰感受到心脏正在一点一点的萎缩。
手机滑出掌心掉在地上,屏幕亮着,上面赫然出现两个字。
——妈妈。
第69章 分手?
空气里充斥着湿润的气息,细密雨丝斜斜飘散,驱赶夏夜的燥热。
雨中的小巷似一条蜿蜒爬行的水蛇,藏匿在朦胧的雨雾中,理发店门口的霓虹灯闪烁红光,指引回家的路。
赵德成正在店内打扫卫生,嘴里哼着小曲。
高跟鞋的踏水声由远至近,不多会儿,一个婀娜多姿的美妇人出现在店门口,她矫揉造作的抚开长发,单手倚着玻璃门,媚眼如丝。
“咳咳。”
她低咳两声提醒。
赵德成循声看去,扫帚应声倒地,他颠颠撞撞朝她走来,“美人,你就从了本王吧...”
“去去去。”周澜芳嫌弃的推开他凑近的脸,“刚做好的脸,别让你这张臭嘴亲毁了。”
赵德成死皮赖脸的偏要亲她,周澜芳揪着他的耳朵往外拧,疼得他嗷嗷叫,乖乖接过她递来的包装袋,跟在她身后往里走。
“老婆,这些东西哪儿来的,看着就不便宜。”
周澜芳一屁股坐上角落的小沙发,脱去高跟鞋轻揉脚踝。
“诗云硬塞给我的,说这些年我们帮忙照顾程靖辛苦了,里面还有阿琼的份,我晚点给她送过去。”
赵德成认真打量女人清透光滑的皮肤,伸手捏了一把,“你下午去美容院了?”
“是啊,托诗云的福,我今天也算是体现了一把当贵妇的感觉,那美容院可比白兰家的高级多了。”周澜芳满意地抚摸自己的脸,“一个美容项目就是小一万,果然在有钱人眼里,钱只是数字。”
赵德成总觉得其中有猫腻,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说这个许诗云这么多年销声匿迹,现在突然冒出来,有事没事就约你们去逛街,还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无事献殷勤,绝对不简单。”
周澜芳翻他白眼:“人家就是单纯想儿子,到我们这个年纪,孩子就是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赵德成轻哼:“她后来不是嫁人了吗?没再要一个?”
“有是有,但她好像不咋愿意聊这个
,我也没多问。”
赵德成皱眉深思,为自家兄弟感到担忧,“她该不会是想把程靖认回去,留老程一个人孤独终老吧。毕竟她家那么有钱,可以给到程靖更多的经济支持。”
“你这话说的,程靖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孩子吗?他对他爸是出了名的孝顺,你又不是不知道。”
“话是这么说,但人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保不准会反水。”
周澜芳神神秘秘的拽他胳膊,“不过你别说,我今天还真的问过她,是不是想和程靖相认。”
“她怎么说?”
“她说这件事不强求,只要知道程靖过得好就行。”
“看吧,什么叫不强求,分明就是想抢儿子给她养老。”赵德成一脸看穿后的鄙夷,“可怜程路山一片痴心,为了她这么多年没再娶,一把屎一把尿把程靖拉扯长大,果实成熟立马有人惦记。”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周澜芳在他胸口猛拍一记:“人家诗云本来就是千金大小姐,嫁给老程那叫下嫁,她未婚先孕也坚持把孩子生下来了,要不是老程自己不争气,最后至于弄成那样吗?”
赵德成忍不住替兄弟说话:“程路山固然有错,但那时候不是年轻吗,年轻犯点错怎么了,后来不也改了,之后再也没碰过麻将。”
“现在争个谁对谁错有什么意义?”周澜芳轻轻摇头,叹了口气,“缘分到头,自然就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