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讨厌他,看见他就烦。”
“所以,今晚是和爸爸吵架?”
赵晞西回过神,警惕地瞪他,“你在套我的话。”
“换一种方式思考。”他温柔地笑,“我想了解你更多一点。”
这话听进耳朵明显舒坦多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外婆和奶奶相继离世后,我爸迷上酗酒,每天喝得酩酊大醉,喝醉了到处串门耍酒疯,甚至开家长会他也醉醺醺地跑来,闹得教室鸡犬不宁,那天以后,所有同学都知道赵晞西的爸爸是个酒鬼,甚至连巷子里的婆婆婶婶暗地里也对我和我妈指指点点,我气不过找她们大吵,我爸说我不尊重老人,当着很多人的面打了我一巴掌,我至今都还记得巴掌扇在脸上的声音。”
是心碎的声音,清晰的让人窒息。
她眼底闪烁泪花,哽咽道:“我以为至少我妈不会这样对待我。”
听完她的话,李明也盯着她脸上未消的红印,手背轻轻碰触。
“我不知道说什么能让你好受一点,我只想说,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
“有时候我挺希望我妈能出现打我一巴掌,打得越重越好。”
她小心翼翼地问:“她还在吗?”
李明也苦笑一声,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他的脸。
“不在了,她离开的很突然,我都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那一年,我十二岁。”
第75章 渣男代表。
那天的最后,期待的日出被阴霾笼罩,晴天化作小雨,坠落千万根银针持续击打江面。
天刚蒙蒙亮,一辆白色小轿车缓缓停靠在巷子口。
副驾驶的赵晞西从上车开始睡,睡了整整一路,完全没有转醒的迹象。
男人也不催,轻手轻脚下车,撑着伞在雨中连续抽了两根烟,等身上烟味散得差不多才返回车上。
赵晞西还在半梦半醒之间,眯着眼看他,“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昨晚熬了一夜,多睡一会儿不碍事。”
他俯身压近,低手替她解开安全带。
两人近距离四目相对,周遭的一切忽然安静下来。
雨滴有节奏的敲打车窗玻璃,入了耳,似魔音般直击灵魂。
他紧盯她的眼睛,叮嘱道:“回去以后和家人好好说,别耍小孩脾气。”
赵晞西小声吐槽:“老男人是不是都有这个毛病,喜欢倚老卖老教育人。”
“我不喜欢教育人,我只是不想你做后悔的事。”
她轻“嗯”了声,没再出言反驳。
他欲撤回原处,手指倏然被人抓住,低头看去,小姑娘眸底散着灼热的光,“我们还会见面吗?”
“如果是离家出走,我不见。”他淡声回。
“那你给我打电话。”撒娇的软调,命令的口吻,“你还欠我一个约会。”
李明也轻哼,“我怎么记得,有人故意不接我的电话。”
“你之前也故意不接我的。”
“心眼这么小?”
她眉毛轻佻,理直气壮道:“你年纪比我大,让让我怎么了?”
他愣住,半天没憋出一个字,荒唐又无语。
迎春巷究竟是个什么神奇地方,怎么在这里长大的姑娘个个伶牙俐齿?
小福星的战斗力他曾亲眼见识过,十来岁的年纪就能一人舌战几个女生,噼里啪啦一通暴力输出,一个脏字不带,气哭一两个不在话下。
李明也原以为外表清纯的赵晞西是
个温柔恬静的姑娘,可接触下来性格截然相反,她擅长绵里藏针,娇气里透着丝丝强势,很有意思的反差感。
他唇角微勾,抬手拍她的头,“回去吧。”
她没吱声,眸光定定地盯着他的脸,在他收手的瞬间拽住手腕用力一拉,唇瓣轻轻擦过他的侧脸,亲完想跑,摸到车门的手被他死死摁住,他大半个身子包围过来,她被硬控在怀里。
男人低笑一声,“偷亲是几个意思?”
她脸红得发烫,“字面上的意思。”
李明也呼吸稍重,指尖撩过长发拢到耳后,拇指重重擦过耳珠,顺势按住后颈。
他低头压近,赵晞西下意识闭上眼睛,心脏都要蹦出来了。
鼻尖相抵,暧昧地轻轻摩擦,触感很奇妙,逐步燃烧的热气远比接吻还要撩拨人心。
在她被勾得意乱情迷,冲动地想要吻上去时,他放开了她,安静退回原点。
赵晞西有些不可置信,面上装得若无其事,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衣服。
“我回家了,拜拜。”
下车动作利索,几乎落荒而逃。
等她走远,男人沉沉喘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点烟时手指颤得厉害。
像他这样的人居然也会紧张,真是活见鬼了。
*
十分钟后,李明也的车驶离巷子口。
一直躲在树后的谢以梵失魂落魄地走进雨里,开裂的心脏不断往外渗血,疼得喘不过气来。
因为担心赵晞西,他一夜没睡,天没亮就在巷口等,谁知不偏不倚撞上李明也的车,大清早免费让他欣赏一出心碎好戏。
欧阳在睡梦中强行被人吵醒,谢以梵以一副落水小狗的惨烈造型出现在床边,大写加粗的惨。
少年头疼得不行,耐着性子问:“你又抽什么风?”
“欧阳……”发顶还在滴水,谢以梵吸吸鼻子,“我失恋了。”
“你不是早就失恋了吗?”
“这次是真的。”他用手捂着嘴,止住夸张的抽泣声,“他奶奶的,当我面亲上了。”
欧阳虽不知发生什么,但看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惨样着实可怜,本想安慰两句,可某人的哀嚎声太过搞笑,一时没憋住笑出声。
谢以梵惊呆了,嚎得愈发大声,“苍天啊,你快看看这个没人性的死欧阳吧,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小男孩,嗷呜嗷呜嗷呜...”
哭着哭着,狼嚎声跟着冒出来,欧阳轩刚要阻止他继续发疯,屋外突然有人敲门,是向礼的声音。
“轩轩,你屋里怎么有狗叫声?”
谢以梵郁闷地哼:“向叔,是我,谢以梵。”
门外安静下来,再出声,直击灵魂的问话:“梵梵,你吃早餐没有?”
“还没。”
“向叔给你煮个肉丝粉?”
谢以梵一秒多雨转晴,擦擦眼角的泪花,“叔,我想加两个煎蛋。”
“昨晚的红烧排骨还剩一小碗,全都给你。”男人笑着说:“但你得下来帮忙。”
谢大头立马甩开嘲笑他的欧阳,激动得夺门而出,直奔向叔那春天般的温暖。
“来了,来了。”
等人走远,房间慢慢恢复安宁。
困倦的欧阳轩打了个哈欠,倒头继续补觉。
白日梦里不断回放谢大头哭唧唧的受伤小狗模样。
他在梦里大笑。
上扬的嘴角延续到现实,笑得无比欢乐。
*
江州大学新生报到当天,天空阴暗昏沉,乌云密布。
迎春巷小分队组团相送夏芙心,加上司机程靖,一行五人风风火火驶向江大。
谢以梵不知是不是脑子真的少根筋,几乎所有人都看出程靖和夏芙心的恋爱关系,只有他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抢了夏芙心专用副驾位不说,一路上大放厥词,每个字都精准踩在雷点上蹦跶。
前座的程靖隐忍不发,眼神足以杀他几万遍,后座的夏芙心磨刀霍霍,满脑子只想灭他的口。
谢大头嘴里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吐字,“靖哥,钰姐真的是万里挑一的好女人,漂亮又大方,迷人的知性美,那身材那气质,简直绝了。我劝你赶紧从了她,明年就把正事办了,后年生个高颜值的大胖小子给我玩一玩。”
话音落地,谁也没接茬。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谢以梵只当靖哥害羞,不以为然地将矛头转向后座的夏芙心,摆出一副老者的姿态:“夏大宝,作为你的好弟弟,我必须严肃提醒你,校园恋爱需谨慎,千万不要被渣男迷了心智,走上一条通往地狱的不归路。”
“请问什么样的男人是渣男?”欧阳慢悠悠出声,坑已挖好。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谢以梵坐直身体,傲娇地猛拍胸口,“作为未来渣男界的代表人物,我有绝对的发言权。”
“首先,内在美远比外在美重要,低于211大学的直接拒绝,最差也得是江大,专科的看都不能看一眼,特别是那些高中毕业出来混社会的,十个有十一个是渣男。”
“其次,家境很重要,家里没钱的免谈,创业男风险太大不靠谱,房子最差是别墅,小车最差四个圈,遇到二手车扭头就走,不带半分犹豫。”
说到这里,谢以梵似乎意识到自己误伤某人,赶紧出言安慰,“靖哥,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给夏大宝提个醒,我对你是绝对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