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如心沉吟片刻,低头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然后抬起头刚想开口,身后突然传来敲门声。
李芳晴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嘟囔着“谁啊”,然后站起身去开门。唐如心拦了她一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她抓起自己的包两步走进卧室,将卧室门虚掩上了。
会在这个时间不请自来的,估计只有警察。
唐如心躲在未开灯的卧室,从门缝中看见郁垒带着个人走进来,坐在她刚才坐过的沙发上。和他一起的另一个警察似乎也见过,只是不知道名字。
运气不错,唐如心本就想知道警方都问了她什么,这下不用李芳晴再说一遍了。
“赵警官,是找到凶手了吗?”李芳晴语带迫切。
赵国良摇摇头,“暂时还没有,我们会尽力的。还有些问题要跟你确认一下,我想起来那天夜里刘栋来报案的时候,说想害他的不止是运维班的人,还有其他部门的。当时你刚好跑进接警值班室,打断了他的话,他没能说出名字。你知道他指的是谁吗?”
见李芳晴困惑地望着赵国良,郁垒在一旁补充道:“或者平日生活中,他有没有提得比较多的同事?”
“老刘平时话也不多,只实在气急了才会骂几句。也就骂王班长和公司领导多,其他人都……都用‘傻*’代替了。不太说具体名字……”李芳晴为难地回答道。
“关系好的也没提过?”郁垒追问,视线落在茶几上放着的白色信封上。
李芳晴下意识瞥了一眼卧室的方向,这个问题刚才唐如心也问过。于是郁垒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卧室门。那门虚掩着,只裂一道漆黑的缝隙。
“和他经常有往来的那几个朋友,你们应该从他手机上能看出来,其他人就真的不大提了。”
“就是看了他手机通讯记录,我们才跑的这一趟。有个东河炼化内线的座机号,近半年来和他有频繁联系,通常都在他上夜班的时间,且单次通话时间很长。”赵国良将一张通讯记录的照片拿给李芳晴看,“因为是公司内线拨到手机上的电话,从通讯公司能调出来的只有统一的内线号码,没有分机号。无法确认从是哪个座机电话打出来的。”
李芳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将那张照片放大缩小地看了又看,说:
“你是说……他在外面有人了?他……刘栋背着我在外面……”
“这话说早了。”郁垒抬起袖子撸到胳膊肘的手,制止李芳晴脑补,“也可能是工作电话。我们只是在排除各种可能性,你先别急着给死人判刑。”
赵国良立即踢了郁垒一脚。
果然,听见“死人”两个字,李芳晴的脸刷一下白了,本已熄灭地悲伤被点燃,烧得她再度红了眼眶。
是啊,都已经死了,还要给他安个出轨的罪名吗?死都死了……
第15章
眼见李芳晴哭得刹不住车,捅了篓子的郁垒借着尿遁躲进厕所,留赵国良在客厅劝李芳晴。
唐如心蹲在卧室门边的墙根儿,听得直摇头。她只是不擅长安慰人,郁垒不仅不擅长安慰人,还擅长火上浇油。李芳晴这状态暂时是问不出什么了,唐如心拿出手机看信息。
为提高做事专注度,她的手机常年都是信息静音和来电震动的模式。此时手机上已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陌生号码。还有一个是宋牧打来的,见她没接电话,他又发了条信息过来。
“唐总,你再不回医院,医生要报警了。”
唐如心瞥一眼门缝,那恐怕能创个最快出警记录。她撑着墙站起身,厕所门没动静,客厅中赵国良依旧在低声劝慰李芳晴。等警察离开再走估计是来不及了,唐如心的脸皮也没厚到偷听半天还能坦然亮相的地步。
她来到卧室窗户边,探头看了看下方。
二楼不高,双手挂住窗檐蹭下去的话,脚底到地面应该只一米多点的距离——理论上能行,最糟的后果不过摔个屁股墩儿,夜黑风高也不怕人看见。于是唐如心就这样攀着窗檐踩着一楼的窗户护栏,小心翼翼地跳下去了。
如她所料摔了一跤,也如她所料没受大伤。唐如心撑着摔疼的屁股,一瘸一拐朝小区大门走,待走出一段距离才拿出手机给宋牧去了个电话。
“两件事。联系医院说我马上到。调人事档案,把公司所有姓‘董’的,和名字里有‘东’字的员工都找出来,先拉个基础信息清单。”唐如心顿了顿,说出了天下所有领导都会说的一句话,“辛苦一下,明天早上给我。”
电话另一边的宋牧默默咽下一口血,也说出了天下牛马都会说的一句话。
“好的,收到。”
挂上电话宋牧才反应过来,姓董还好说,名字里有dong的,是“东”还是“冬”?算了,合格的牛马不做选择,全列进去。
宋牧窝在自己温暖的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为了工作方便,他早就在自己办公电脑上装了远程控制软件。在家也能上公司内网的人力资源系统,关键字查找再导出,也就三五分钟的事。当然,公司一直不允许远程办公,因为有涉密工艺文件。他私下偷偷装的,每次保密办检查的前他就卸载掉,查完再装上。
想起唐如心说,事情既然做了,性价比就要拉满。于是宋牧把邮件发送时间定在凌晨四点,这谁看了不赞他一声敬业。
唐如心自然想不到宋牧学习能力这么强,还在想这个时间把宋牧支去公司调档案,月底得给宋牧的业绩考核加多少分合适。
第二天,唐如心收到宋牧邮件时看了眼发送时间,立即就笑了。觉得宋牧真是可爱,造假都造都这么天真无邪。整整的凌晨4点0分0秒发送的邮件,真是可爱极了。
全公司两千多号人,姓董的只有四个,而名字里有“dong”发音的就多了,七十八个。唐如心筛了一遍,把和刘栋的岗位毫无交集的去掉,依旧有四十三个。再将这四十三人中,近半年来的倒班时间和刘栋的班次没有重叠的去掉。这样一来,就只剩十一人。
唐如心叫宋牧将这十一人的详细档案调出来,以及近半年的工作动态和与运维班产生的所有工作交集都汇总出来。工作量不小,但考虑到宋牧工作能力挺强,又有小聪明辅助,一天足够了。
宋牧接到这个工作任务后,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哪里得罪唐如心了,但想不起来。
调档案不难,难的是统计半年的工作动态。这十一人和刘栋所在的运维班分别进行过几次接触,接触的工作内容是什么,是亲自去送的维修单还是电话联络的,作业结项签字是不是他们自己签的等等。
电话打了上百个,加了一晚上班,宋牧终于在唐如心要求的时间内完成了汇总报告。把资料发给唐如心后,他马不停蹄回家换衣服,然后去商店取提前定好的礼物,并赶在所有人之前去酒店确认菜单和酒水。
忙完这一切,宋牧刚在包间的沙发上坐下,唐如心就推门进来了,她也提前到了。
“唐总。”宋牧站起身打招呼,然后就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这样打扮的唐如心。平时的她不穿裙子,也不会把头发披散下来,更不会戴耳环。当然,在半军事化管理的炼化企业工作,这些装扮本也不允许,但以往的那些酒局应酬场,唐如心大多也是端庄优雅的知性风格。
今天的她很不一样,似乎更……白莲花了。发尾做了略带风情的波浪卷,松散地遮住半露的锁骨,羽绒服下是长及脚踝的一字肩连衣裙,裙身掐着纤细的腰,一条长围巾绕着臂弯垂在身侧,整个人都显得柔弱且慵懒。
“您,今天,嗯……”宋牧不知该怎么说,总觉得她这个打扮,走夜路的话挺危险的。
“垂死病中惊坐起。不合适吗?”唐如心狡黠地笑了笑。
那倒是合适——宋牧反应过来,她在拉高性价比。无法否认,他领导长得好看,稍一打扮就更好看了。有时宋牧也会怀疑自己,换个丑点的领导他还会不会如此尽心尽力。
没过多久,郁垒到了,然后是应急局孙承泽一行三人。于哲来电话说公司有事要晚点到,让他们先开,不用等他。
孙承泽自觉坐在主位上,并拉着丁辛峤坐在他身边,另一侧的位置空着,留给于哲。再过去坐着唐如心,而丁辛峤的另一侧,就只能是林霜降了。
林霜降依旧冷着一张脸,虽然和平时没太大差别,但她平时的样子宋牧没见过,他便以为这人今天心情不好,倒酒时不由得多了份小心,特意给她另备了杯热水,此举惹得林霜降多看了他几眼。
事实上林霜降确实心情不好,这种场合她不喜欢,要不是孙局长坚持要她一起,她今日肯定不会坐在这里。
宋牧落座最靠近门的位置,方便来回走动添茶倒酒。
其实宋牧没想到郁垒会来,邀请他纯粹出于礼貌。因为孙承泽一定会叫上丁辛峤和林霜降,而这两人都是调查组的,日后万一提及这次饭局,却没叫同是调查组的郁垒和陈景舟,难免会有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