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心里没了底,“那...你是要跟我分手吗?”
“你想得美!”
李周延抬手敲她脑门,“这才多远?能不能有点出息?”
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勾着她脖子“威胁”叮嘱,“别以为我不在你就可以撒欢了,我有的是时间回来查你的岗,你最好老实点。”
“我怎么不老实了?我比你老实。你每天这里那里的到处玩,我只爱学习!”
黎湾挣扎着从他胳膊里抬起头,想到以后不能尽情拥抱他的怀抱,心里的不舍就又添几分难过,“如果我不老实的话,你会回来得勤快点吗?”
此话一出,李周延脸上的神情就难以为继了。
说不在意是假的。
这一年,两人每天跟连体婴儿一样腻在一块,正是难舍难分的时候。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异国分离,他心就跟被挖掉一块肉似的,空落落的疼。
“想我就给我打电话,二十四小时都行。”
他低头吻她的眼睛,宽慰的揉了揉她的长发,“我会经常回来看你。”
“经常是多久...”
黎湾抱着他不撒手,“一个月?两个月?半年?”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心酸,“一个月有30天,两个月有60天,半年180天...”她娇气耍赖埋进他怀里,“完了,你还没走,我就开始想你了。”
李周延看着怀里的姑娘眼泪都要下来了,有那么一瞬间,于心不忍让他生出了动摇。
他本来的计划是想让黎湾跟他一起出国,可黎湾执意要留在国内,一方面出国的费用高昂,她无力承担,她不愿意接受李周延的帮助;另一方面,国外的几个心仪学校,能支撑她科研方向的奖学金申请难度太高。
总不能逼她跟自己走。
思衬一天,他忽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第四十二章 ·命运的蝴蝶效应
周末回家吃饭的时候,周景音问他申请的资料准备得怎么样。
李周延迟疑着避开回答,转头问起,“妈,您最近跟聂院长那边联系过吗?”
“怎么?”
周景音还以为他要问学校的课业,结果李周延却说,“能帮我问问明年的研究生招生方向么?我想考本校的研究生。”
李周延琢磨了一天,他不是爱做取舍的人,从小到大的优越让他习惯两全。
况且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他的成绩去哪儿上学都不成问题,唯一的后顾之忧就是黎湾。
比起隔山隔海,他成天惦记她,也待不踏实,还不如留国内读研。
等毕业了就求婚,之后申博时带着黎湾一起去国外,这样爱情学习两不误。
多好。
周景音之前对他谈恋爱的事并不多问,但私下找学校的老朋友们打听过那姑娘的情况。
平心而论,她并不认可。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凭空冒出个来路不明的人,门不当户不对,自己儿子心思单纯,就怕被有心人拿捏当跳板。
可李周延谈得火热,这一年肉眼可见的意气风发,她想旁敲侧击的提醒,又怕与儿子心生嫌隙。
左不过是校园恋爱,没准毕业后就各奔东西了。
谁知他现在居然要为了那姑娘,把自己前途让渡。这让她不得不生出警觉。
“你这么大的人了,拿自己前途开玩笑不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任性。”她克制的提醒,“两个人谈恋爱,一起努力成为更好更优秀的人,才是一段好的关系,这不用我跟你说吧?”
“我知道,我就是想多个选择。”
李周延信口打太极,“我看了聂院长之前带过的研究生,课题方向都不错。他是院长,各方面经费支持力度都强,跟着他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他知道要是直说变卦的原因,他妈一定会对黎湾有意见,况且这本来也是他自己的主意。
周景音没说话,她一向不是专制的人,儿大不由娘,她也只能尽可能的帮衬着。
只承诺会帮他打听一下。
可命运就是无数个蝴蝶效应的牵动。变数的出现总让人猝不及防。
聂安跟周景音是多年老友,听闻李周延想报考他的研究生,意外之余,当然是喜闻乐见。
那孩子的资质他最清楚,保研绰绰有余,哪里还需要考。
于是,在那个金秋的午后,黎湾在主任办公室里,得到了她成绩顺延第五名的通知。
“没事,你这成绩,考本校的研究生肯定没问题。”
系主任笑眯眯鼓励她,“现在才刚上大四,这一年你准备准备,时间完全够用了,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他语气很是轻松,轻松到黎湾听到自己心里天塌的轰然时,都还恍惚自疑是不是听岔了。
她怔忡的走在校园的林荫步道,金秋的阳光斑驳着树荫,同她的自尊心一并剪碎。
她再次被挤出名单了。
她不知该怎么去诉说自己的委屈。因为竞赛成绩少而被拖后腿的评分,成了这场竞争里致命的缺陷。
学校其实给过很多机会,可大大小小的竞赛,报名费、耗材费、交通费每一笔都是压在她头顶的一座山。
她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同学们从身旁超车。
偏偏这次是李周延!
他明明知道她保研之路的曲折,明明知道这对她来说有多重要,他怎么会成为半路杀出来拦住她的程咬金?!
他不是要出国吗?怎么又突然要留校了?!
她什么都跟他说,他却背着她申请保研?!他没有提前告诉她一声!
羞愤、焦灼和被亲近之人的背叛让她理智濒临瓦解,她疾步奔走,迫切想要当面找他问个清楚。
然而生活就是这样,在你以为从天而降的突袭已经足够糟糕时,它会嬉笑着告诉你,这才哪儿到哪儿。
还有更糟糕的在等着你呢。
拦住黎湾的不止是李周延,还有另一个消失多年的男人——黎山。
黎湾跑出校门口,还没辨清扑上来的男人是谁时,他激动的声音先一步控住了黎湾的意识。
“湾湾!是我!”
黎山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眼泪失控的夺眶而出。
在黎湾震惊的注视下,他双手握住她的肩膀,颤抖得又哭又笑,“我是爸爸!爸爸来看你了!”
爸爸...爸爸?
黎湾坐在校门后街的奶茶店里,看着木桌对面的男人,依旧无法言语。
她甚至快想不起上一次见到爸爸,是什么时候了?印象中父女俩最后一次说话,是他跑路的那天晚上。
他坐在她床边,拿着小刀给她削铅笔。
他那天出门去买了一大盒铅笔,每一支都给她削好,整整齐齐的放回盒子,存到床头柜上。
够她用两年了。
他跟她说了很多话,具体记不清,只记得大概就是要好好学习,要听妈妈的话,长大了要做对社会有用的人。
他说了很多次要孝敬妈妈。
那时的黎湾年纪尚轻,不懂大人的离别,感受不到那份不舍,只记得写作业饿了,中途问他能不能给她烤一颗土豆,爸爸就出门给她买了一块炸鸡腿回来。
那是过年才能有的待遇。
黎湾高兴的抱着鸡腿啃,等到肉尽数下肚时,陆蕴芝从外边回来了,一言不发,抱着她哭了整宿。
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她爸了。
“你说你点这个干什么?多贵啊。”
黎山双手捧着桌前的奶茶杯,明显踌躇得不自在,“我就来看看你,看完就走,呆不了几分钟。”
“怎么会突然来北京?”
黎湾对眼前的错乱无法适应,满脑子混乱得理不出一条清晰的思绪,“你不是在广东打工吗?”
“那是骗你的。”
黎山撇嘴苦笑,“你妈怕那些人找你麻烦,怕你说不知道会被欺负,才编了个假的给你听。我这些年其实在西藏开货车。”
黎湾再次陷入了沉默,那是种不知如何是好,不知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哪怕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她都挤不出来。
眼前的黎山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瘦削却爱穷讲究的父亲,身上的皮夹克斑驳裂纹,皮屑缺块翻飞,他面目粗糙浮肿,白发苍老得辨不清年轻时的模样。
局促的坐在这个和他浑身不搭的文艺小店里,如惊弓之鸟般,不得踏实。
“爸爸生病了,来北京看病,想着顺道来学校看看你。”
他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我们家湾湾真争气,考这么好的学校!”他欣慰的点点头,手伸进夹克内里的胸包。下意识警惕环顾周围一圈,半刻,悄然从里掏出一个红布包裹的东西,从桌下递给黎湾。
“拿着,收好了。”他压声提醒。
黎湾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这举动,迟疑半晌,缓缓伸手从桌下接过。
拿到手里一看,居然是一沓折叠的百元人民币。
“什么意思?”她吃惊的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