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筝面无表情:“不说实话,这个月奖金没了。”
侯月一喜:“我还有奖金?”
见姜云筝面色肃然,侯月这才慢腾腾回答,“我去问的太子殿下,殿下与祁世子可是至交好友,殿下品行高洁,绝不会说一句假话。”
姜云筝笑了,笑容让侯月瞪大眼,她后退跳了一步:“你不会给我下毒吧!你又没限制过我不能去问太子!”
姜云筝从没细问过侯月以前经历,现在看来,侯月与太子关系非同一般。
侯月继续开口:“萧秦瑜喜欢祁世子是真,可镇国公早已察觉陈留王的谋逆之心,没有证据不可张扬,于是借着祁昀慎与萧秦瑜订婚,趁机查出陈留王谋反证据,陛下这才能早有准备。”
否则当初陈留王带兵进京,就绝不是只劫持太后这么简单了。
姜云筝抿了抿唇,问:“后来呢?”
“这个么……”侯月摸了摸下巴,刚想卖关子,对上姜云筝慑人的视线,侯月轻咳一声:“四年前西夏派出圣女访梁,也就是萧秦瑜来京,表面上是西夏使臣,实际是借机搅乱大梁朝堂局势,最后也不知道那女的咋想的,竟然联合徐音琳害死了世子妃,祁世子震怒——”
姜云筝骤然冷笑。
侯月结巴:“你、你笑什么?”
“知人知面不知心。”
侯月警铃大作,瞪大眼,“你什么意思?”
姜云筝淡声:“祁昀慎并非因为……徐璟秧才抓的萧秦瑜,或许他二人间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侯月迟疑:“可我听太子殿下说,萧秦瑜早已是西夏弃子,如果不是为了徐璟秧,祁世子抓萧秦瑜折磨又有什么用呢?”
回应她的,是姜云筝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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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镇国公府鸦默雀静。
枳宁院里寂澜无声,祁昀慎轻声走进院子,院中小屋里的大黄猫懒懒掀开眼皮看了眼祁昀慎,又翻出肚皮睡了过去。
卧房里,祁臻臻左边是个兔子玩偶,右边是姜云筝送的狸奴玩偶。
帘帐角落里的夜明珠透着淡淡光晕,祁昀慎将小盒子放在祁臻臻枕边。
祁臻臻本就是早产儿,加上吸入烟雾,刚出生的十几天里进气多出气少,急坏了镇国公府的人。
不仅如此,那段时日里,祁昀慎如地狱归来的阎罗,见鬼杀鬼,西夏探子被拔的干干净净。
裕德长公主与镇国公担心祁昀慎失了人性,特意将祁臻臻送到祁昀慎院中,每日大夫去洛涯居诊治。
祁昀慎就算再疯狂,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徐璟秧费力生下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祁臻臻不要乳母,小婴儿身体小,哭声也小,更闻不得血腥味,祁昀慎只有让人送羊乳过来,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喂下去,祁臻臻慢慢长开,祁昀慎看着也恢复过来。
镇国公府的人这才放下心。
父女俩就这么相依为命过了四年。
每一年祁臻臻的生辰,镇国公府大房二房会齐聚吃饭,只有祁昀慎不在。
夜里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祁昀慎推开房门,消失在夜幕中。
半刻钟后,一道身影驾马疾驰离开国公府。
祁家祖坟位于凤凰山山腰,凤凰山中有处山谷,便是祁家祖辈所居之地,当年祁家祖辈随开国皇帝打下大梁江山,山谷内的旧宅传承下来便交于别人看管。
浓黑夜幕里,旧宅檐下亮着灯笼,檐下站着一个黑衣男子。
祁昀慎翻身下马,他浑身被雨淋湿,水流滑过他沉毅的面庞。
檐下的男子撑伞快步走去,“世子。”
祁昀慎将马交给莫寻,踏着雨幕上山。
从先祖到如今,已历经四任镇国公,各辈众房的墓地从上半山腰依次排开。
徐璟秧的墓地在山腰一颗大榕树下,守山人是跟随老国公打仗退下的伤残将士,附近还有不少护卫。
祁昀慎缓步走去,停在墓碑前。
高大挺拔的背影难掩萧索寂寥。
祁昀慎望着面前漆黑的墓碑,仿若记忆里的妻子就在面前,他沉黑的凤目中难得多了几分软意。
天边快泛起鱼肚白时,雨势停下,墓边不远处有座亭子,莫寻送来画具。
祁昀慎一连画了好几副丹青,有徐璟秧从前在院中荡秋千的,有祁臻臻在默林中扑蝴蝶的,还有从前洛涯居的种种。
从天亮到下午,祁昀慎将画一一烧给徐璟秧。
第71章 徐宿源的外室怀孕了
这日一早,姜云筝就去了徐府。
这是徐音琳的第二次治疗。
姜云筝离开宋府不久,徐宿源也被人接回徐府,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离平康坊。
姜云筝刚下马车,身后徐宿源的马车就到了,余氏与容玥第一时间就快步过去。
徐宿源情况比昨日好了些,但无法行走,只能靠担架抬进去。
余氏哭红眼,顾不得招呼姜云筝,匆匆让人抬徐宿源进去,容玥倒没那么着急,还抽空跟姜云筝打了招呼。
三日未见,徐音琳肤色被养白一些,神态没有那么癫狂,她坐在榻上,小余氏正一口一口喂她喝稀饭。
姜云筝目光一寸寸扫过,即使是亲母女或许都做不到这个份上,小余氏这个姨母,倒是贴心。
她嘴角勾起嘲讽的笑,高门大院,世家府邸,里面的脏污没比外面干净多少。
小余氏听闻动静,面上端着和蔼的笑:“姜大夫来了?前一次治疗后,音琳夜里就好了许多,姜大夫果然妙手回春,比太医院里的大夫都还厉害。”
因着秦嬷嬷的那点不愉快,也都烟消云散了。
姜云筝淡笑:“陈夫人过奖了。”
陈夫人亲昵地摸了摸徐音琳的头,问:“姜大夫,我女……侄女脸上的伤还能消吗,还有她眼睛鼻子变形了,可还能恢复?”
“对了,还有头发能再长起来吗?”
姜云筝蹙眉:“三小姐首要是先修养身体和恢复神智,外表面皮一类的,都是假像,陈夫人还是莫要执着。”
小余氏叹气,道理她也懂,可这世上女子无不爱美的,若是等徐音琳清醒过来……还能接受么?
门外传来余氏的声音,“姜大夫说的在理。”
姜云筝弯了弯唇,眼中毫无笑意。
同余氏一起进来的,还有徐世禀。
今日徐世禀休沐在家。
二人探望徐宿源无碍后,便过来看徐音琳第二次治疗。
时到今日,姜云筝算是见到了徐家所有人,徐世禀扫了眼姜云筝,接着看向徐音琳,小余氏将徐音琳嘴部擦拭干净,又及时让开位置,退到了角落里。
姜云筝眉梢微扬。
侯月拉了拉她袖子,又朝她眨眼。
看着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女儿变成这副样子,徐世禀心中要说没有难过是假的,他侧身对花架边的姜云筝说道:“你尽管救治我女儿,药材不用担心,若能治好,必有重金谢赏。”
姜云筝淡笑:“徐丞相客气了,医者本分而已。”
这一次徐音琳反应没有上次激烈,可目光依旧惊恐。
众人移开位置,姜云筝缓步上前,她先用药草熏,徐音琳放松下来很快睡过去,姜云筝依次用针扎,屋内的人的安静无声。
侯月等的无聊又打了个哈欠,她扫了姜云筝一眼。
这女人挣这么多钱,又干刀尖舔血的事,到底是哪方的人?
很快,徐音琳眼皮微动,堪堪睁开眼睛,眸光内又清明几分。
姜云筝只用徐音琳能听到的声音,“徐璟秧晚上找过你么……”
徐音琳蓦地睁大眼睛,抖着唇看着姜云筝,“你……”
姜云筝淡笑,轻声:“有找你索命么?”
徐音琳两只被废了的手动了动,喉间发出桀桀咕咙声。
余氏问道:“姜大夫,音琳怎么了?”
姜云筝:“我问她晚上睡得怎么样?”
丫鬟说:“三小姐常常被噩梦惊醒,醒来后就不敢睡了。”
姜云筝朝徐音琳笑了下:“那这样,我在药里加些安神的药材。”
可徐音琳突然激动起来,惊惧地看着姜云筝,嘴里低吼:“徐璟秧,你走,你滚开……”
余氏立马来到榻边,白着脸看着房里四处,“音琳,你看到璟秧了吗?在哪呢!”
房内众人神色各异。
姜云筝问:“徐璟秧是府上四小姐么?”
众人无一人应答。
姜云筝目光盯着徐世禀:“可是那镇国公世子妃?听说最后葬身火海,真是可怜呐。”
徐世禀面色一凛:“你住嘴!”
姜云筝收起笑意,“看来是贵府秘辛,那我不问了。”
而徐音琳那还没停,不停骂着:“徐璟秧,你死有余辜,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被你占了,凭什么?!”
徐音琳对着虚空,不停咒骂。
屋内十分安静,徐世禀沉着脸,而余氏脸上彻底没了血色,目光难以置信地看着徐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