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嗯,咱们进屋。”时音应着。
她走在阿修的后方,沿着鹅卵石小道走至屋檐下,上了台阶,与韩湛仅剩半步之遥时,他似平日那般隔着衣服袖子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袭上肌肤。
时音睫毛颤了颤。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他,梁顶的灯光刚好打在他立体的五官上,衬得他越发温柔。时音以前看过时青禾养猫,猫咪非常喜欢猫薄荷,每次给它吃,它都会上瘾。恍惚的那一刻,时音觉得她就是那只猫,而带着光芒的韩湛就是猫薄荷。
靠近就会被吸引。
接触就会上瘾。
时音跟在韩湛身后进了门,换上自己的拖鞋,径直往里走。在看见客厅里住家私人医生那刻,她黑色的瞳孔蓦地紧缩,本能挪动步子转身要走。
“老婆,你精神不太好,让方医生给你看看?”韩湛喊住她。
“不用麻烦了。”
“太太,我是住家的私人医生,为您和先生的身体保驾护航是我该做的,一点都不麻烦。”
“是啊老婆,你看你这小脸,病恹恹的。”
韩湛带着她往客厅里去。
时音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胳膊,隔着长衫,死死攥住:“方医生是外科西医,肉眼能瞧出病吗?我只是最近工作忙没睡好,等空闲了,我会去医院做体检的。”
“老婆。”韩湛让她坐在贵妃椅沙发上,仔细和她说:“方医生祖上三代都是中医,他虽然没有专业的中医医师资格证,但耳濡目染的,也会把脉。”
推脱不掉。
时音只好主动蜷起袖子,露出手腕处一小节的肌肤。她紧按着自己的衣袖,慢慢伸出胳膊,强装着镇定:“麻烦你了方医生。”
第113章 噩梦
偌大的客厅静谧无声。
就连阿修都收起了尾巴,静默地待在时音身旁,不敢影响医生。
时间一分一秒淌过。
医生摸着脉,把了一遍又一遍。
“太太您近期食欲不佳?”
“是。”
“睡眠多梦吧?”
“嗯。”
“过年前后京城降温,您有受寒感冒吗?”
听到这话,旁边的韩湛插了嘴:“浸泡冷水算吗?”
“算。”方医生点头。
几番询问下来,方医生收回摸脉的手,只说:“太太,您是气血不足,料峭春寒的日子在冷水里泡了许久,寒气入体。加上这阵子您投入太多的精力在工作上,思虑过度,导致心气受损。”
这个结果跟时音预料中一样。
中医把脉并不能准确把出她的精神疾病。
她拉下衣袖,无声将伸出去的胳膊收了回来,牢牢拢在身前。
“先生,我毕竟不是正经的中医出身,诊断结果可能会有些误差。确保稳妥,还是建议太太有空再去医院做个详细的全身检查。”
“行。”
“那我就先出去了。”
“辛苦。”
韩湛送方医生出了客厅,折返回来,时音正在顺阿修的毛,它倒是听话,她只给了一个眼神,就乖乖回了自己的窝。
在谁面前都嚣张。
不服管教。
对他这个救命恩人也是桀骜的。
唯独对着时音,那叫一个温顺。不犬吠也不摆臭架子,疯狂摇着尾巴朝她贴贴,还夹着嗓子‘唔唔’地撒娇。这么大个狗了,还卖萌,也不嫌丢狗脸的。
韩湛踢了踢阿修先前坐立过的地毯。
自己站了过去。
他动作自然地握上时音的肩膀,把人往怀里拢了拢:“老婆,空一天时间出来,我陪你去医院做个检查。你确实不能再熬夜构思设计稿了,脸上都没什么血色。”
时音点头。
抿着唇没有回话。
……
夜深。
月光从窗柩爬进来,洒落在床畔。
床上的人蜷缩着身子,双手死死揪紧被褥,拧紧的眉心冒出冷汗,不断沿着她白净的面庞往下滑落。
时音被困在悬空的高崖。
脚下是万丈深渊。
四周浓雾弥漫。
“时音?不就是那个晦气的灾星吗?”
“她父母都不待见她。”
“时家上下没有人看得起她。”
“小小年纪不学好,你怎么能偷姐姐的东西?去外面站着,不认错不许进来!”
“下这么大的雪,夜里天气这么冷,二小姐撑不住了。”
“她一刻不承认偷了青禾的东西,不低头认错,就不准她进屋!冻死也不许进!”
“早知道她命格不祥,连累家里人,出生那会儿就该把她送人的。”
“为什么摔断腿的不是时音,而是青禾啊?如果瘫痪坐在轮椅上的是时音就好了。”
“时音,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自私?青禾是因为你才失去了双腿,我做这一切都是在替你还债!你不要无理取闹了!你越来越刻薄了!”
混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一句话都带上了千斤的重量,能砸断她的骨头,让人喘不过气。
时音踉跄着步伐仰着头左右环顾,试图去躲避这些攻击。她想找一个支撑点,一面墙壁,一棵树,或者一块石头,只要能让她扶一把喘口气就好。
奈何周围空荡。
没人帮她。
白光忽地从头顶劈了下来,朦胧的雾气里出现了时青禾的身影。她打扮得华丽,精致又高高在上。她在笑,笑容轻蔑:“音音,我早就说过,你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多余的。”
紧接着。
许多人影相继出现。
时天宏:“家里的财产自然全部留给青禾。”
程兰:“当年不生下时音就好了,这样青禾的腿也不会受伤。”
宋斯年:“追求时音原本就是一场赌约,谁会喜欢一个沉默寡言性格冷淡的晦气命格的人?青禾比她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时音步步后退。
身上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血肉,疼得她汗流不止。她低头看万丈深渊,跳下去就可以解脱。
不。
她不想死。
时音连忙挪动了好几下步子,远离悬崖。她抬起头,看高不可测的天,殷切希望有个心软的神仙,伸出手拉她一把,只需要小小地拉她一把。
神仙。
神——
惶恐之际,余光瞥到某个身影。时音立马转过头,看向从白雾里走出来的韩湛。她下意识抬脚,用尽所有力气朝他跑去:“韩湛,救我,他们都想让我死——”
话音未落。
只见近在咫尺的男人伸手猛推了她一把。
全心信任他,以至于丝毫没设防备的时音整个人甩了出去,坠入冰冷刺骨的深渊。她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般盯着站在上方的韩湛,他笑了,笑得跟其他人一样讥讽冷漠:“错了一次还错,蠢得无可救药!”
……
时音蓦地睁开双眼。
瞪圆的黑色瞳仁紧盯着白色的天花板。
空气接触皮肤,痛感从每个毛孔钻入,渗透全身。她蜷缩起身子,死死地咬住干涸的嘴唇,太阳穴的青筋逐渐因忍受疼痛暴起——
实在撑不住。
她艰难伸手握住床头柜的拆信刀,毫不犹豫刺进胳膊。鲜红的血液漫出,浸湿了真丝睡衣袖子。她狠狠搅动拆信刀,直至刀口深入抵住了坚硬的骨头。
精神上的痛感减弱。
感受到伤口的疼。
时音才松了一口气,拆信刀从她手里滑落,啪嗒掉在地板上。她顾不上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拿了药瓶倒出一把药,混着铁锈味的血吞进了肚子里。
时音倒塌在床上。
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空气,吸进肺腔,又重重地呼出来。试图用这个方法证明,她还活着,与这个世界有着联系。
墙上的钟表不停地在走。
不知走了多久,时音有了些许力气,缓缓坐起身。她先是去浴室冲了个澡,简单包扎好胳膊上糜烂的口子,随后清理了狼藉的卧室,抹去血迹,拆信刀归位,仿佛那自残的一幕从未发生。
她睡不着了。
怕做梦。
做噩梦。
时音窝进窗边的贵妃椅沙发,双目空洞地望着夜色中盘旋低飞的鸟雀许久。她拿起手机,给小助理发了条消息:“订今天最早的一班飞机,我代表公司去米兰参加时装周。”
第114章 杜绝伤害发生的可能
与此同时。
书房。
台式电脑亮着屏,韩湛坐在办公椅上,线上咨询医生有关失眠和气血不足的调理方法。说好了陪她去医院做体检,不急于这一时,奈何辗转反侧睡不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她单薄孱弱的身影。
索性不睡了。
披了件浴袍便来查资料。
韩湛在治疗失眠的页面停留着,将内容抄录在记事本上:“饮食建议少喝咖啡、浓茶和酒精。晚餐忌过饱过油,以免加重肠胃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