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无声吐出两个字问她——甜不?
甜不?
那自然是甜的。
池早勾了下唇,低头快速吃起来。
而旁边,可能真是害怕会迟到,许琴已经几口吃完放下了碗。
“我走了!”她拿起围巾,丢下一句就往外走去。
房门一开,寒风就卷着雪往里钻。
许琴打了抖,却也只能一头扎进了纷飞的雪花里。
好在池家条件好,她棉衣棉裤都厚实,脚上也穿着棉皮鞋,还不是太冷。
但北方的天气,尤其这种扬风搅雪的天,那雪被风刮着兜头扑来,真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是啥滋味儿。
冷就不说了,雪还迷眼睛,一个不注意脚下打滑,立刻就能给摔个大马趴。
因为之前骑自行车的时候就摔过一次,那个疼啊,许琴到这会儿都还记得。
所以她走得很是小心,踩着雪,好一会儿才终于出了纺织厂大门。
“嗯?”
但刚走上外头的大马路没多远,许琴忽然就不动了。
她眨着睫毛结了冰的眼睛,看着不远处停在路边的吉普车,很怀疑是风雪太大自己看错了。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还取下手套把眼睛又揉了揉。
结果仔细看去,车还是那辆吉普车,而车前保险杠上挂的车牌,也还是那几个数字。
并不是她看错了。
蓝弈的车!
真的是蓝弈的车!
怎么的,这种鬼天气,蓝弈不在部队忙活,一大早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是来找蒋家人有事吗?
可如果是找蒋家人,那咋不到家里去,把车停在外头大路边上干啥?
许琴不解,很是奇怪。
正好吉普车停在要去的公交站方向上,她于是又往前走着,等走到车跟前,伸手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咚咚咚”,敲击声隔着玻璃传来。
车里。
就蓝弈的视力,早在许琴注意到吉普车前,他就看到了她。
但他只冷冷瞥了眼,就移开了视线。
却不想,这人竟然跑来敲窗。
听着声音,还有贴在玻璃上往里看的脸……蓝弈眉眼冷下来,将车窗摇下一半。
“有事儿?”他问。
隔着风雪,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一看车里的人竟然真的是蓝弈,许琴更好奇了。
她松了松围巾,让说话声能清楚一点儿:“真的是你啊,蓝弈同志?”
“你这是有任务还是……”她试探的问。
同时视线忍不住往车里面看去。
啧,这小汽车,可真好啊!
平时方便又气派不说,遇上像今天这样的糟心天气,简直不要太好了。
但可惜,这样的车,一般的厂子机关想分配一辆,可太难了。
就纺织厂这样几千人的大厂,厂里的书记、厂长,那都没有专属自己的车,也是一个厂子就两辆,谁要用谁就去运输科找司机开。
也就部队里,像蓝弈这样级别够到团级,而本身工作又重要的,才能有资格配上一辆。
“有事吗?没事我就摇玻璃了。”
却是蓝弈,根本没回答许琴的问题,只自顾说完,就要把车窗重新摇起来。
“哎哎!”许琴赶紧收回视线,伸手按在车窗上。
她眼睛眨了眨,“那啥,蓝弈同志,我看你这也不像是在执行任务。既然如此,那……如果顺路的话,你能开车捎我一程不?”
“你看这雪大的,我怕是得迟到,你就帮帮忙行不?”
捎一程?
蓝弈垂眸敛住情绪,冷冰冰回了三个字:“不顺路!”
话落,隔着手套推掉许琴的手,几下就将车窗重又关上。
一丝缝隙不留。
“哎哎!”许琴不甘心,又敲了两下。
但是这次,车里的人却丝毫不再理会她。
眼见时间真是来不及了,想搭顺风车的目的也落了空,许琴没办法,这才拉着脸继续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公交车站走。
“真是小气,还军人呢,一点都不爱护老百姓!”
她没忍住,边走边低声嘟囔。
想到蓝弈以前对他们态度虽然不热络,但也还算不错。
而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样爱搭不理的样子,都是因为池早的原因。
孽种!扫把星!讨债鬼!程家那群泥腿子也是,一个赔钱货罢了,反正也不是自家的种,饥荒年的时候干啥不干脆饿死了事呢?
也省得活到现在祸害人!
想到这里,许琴看着漫天的大雪,又想起了离家到穷乡僻壤下乡的宝贝女儿。
也不知道珍珍上次打电话来说的,程家要给她做的新衣服做好了没有。
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珍珍得冷成啥样儿。
不过还好,农村苦归苦,起码冬天没啥活儿要干,只在炕上猫着就行。
而池早……以为心思歹毒留在城里就享福了吗?
还不是得冒着雪赶时间去上班?
最好一跟头栽雪里才好!
这么想着,许琴冷冷哼了声,回头往来路看去。
想看看池早的狼狈样儿。
结果也是这一回头之下看见的情形,让她脚下打绊,跐溜一滑,就重重摔到了地上。
疼!
雪沾了满脸,还有不少顺着缝隙钻进了脖子,瞬间冰的许琴就是一个激灵。
但她却顾不得去管,也顾不得往起来爬。
只扭着脖子,使劲儿眨着眼睛往来路的方向看。
刚才、刚才是有个女人上了蓝弈的吉普车吗?
刚才是有个跟池早身形很像的人,上了蓝弈的吉普车吗?
第293章 沈部长,你家有亲戚是部队的?
许琴眼睛都要瞪脱窗了,就想再看看清楚。
但开车门上车,做完这两动作根本要不了多少时间。
就她一跐溜滑倒的功夫,吉普车旁哪里还有人?
不光没人,车尾还喷出气来,俨然是发动着了,要走。
果然,下一秒就见吉普车动了,速度不快,但也越走越远。
不!
一定是她看错了!
绝对是她看错了!
蓝弈连她的面子都不给,又怎么可能好心的让池早搭车?
一定是别的人,一定是!
对了,八成应该是沈芳。
沈芳家里有电话,肯定是昨晚上起夜发现下雪了,想到今天上班不方便,就给蓝弈打了电话,让他过来送一送她,肯定是这样。
瞧,吉普车走的方向,不就正好是沈芳上班的市委吗?
对,肯定就是这样!
下意识忽略了沈芳和刚才看到的人身形不同这一点。
只把那归结为雪太大,自己看差了眼。
许琴说服了自己,在心里狠狠点了下头。
她又看了一眼已经走出老远的吉普车,这才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公交站走去。
此时的吉普车里。
池早并不知道自己竟然被许琴看到了。
也不知道,在过了最初的震惊后,许琴居然很快又说服了自己。
不得不说,单从这一点上来看,许琴和池砚辉真不愧是亲母子,自我开解的本事简直不要太好。
池早取下手套,扯松了围巾,朝蓝弈看去,“你怎么一大早就来纺织厂了啊?”
“我去坐公交也一样能去上班,真不用你来接。”
部队驻地离纺织厂可不算近,这大雪天的,蓝弈这个点儿就来了,那离开部队时得多早啊。
池早心疼,可不想他这么辛苦。
雪大路滑,蓝弈闻言,没有像往常一样伸出一只手过来牵住池早,只是捏了捏她冰冰凉的鼻子,就收回手专心的开车。
“放心,不是特意来接你的。”蓝弈说。
单论意愿,他当然是巴不得能车接车送池早上班的,也免得她大冬天的骑自行车冷。
但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
“我是出任务去了,早上路过纺织厂的时候看时间差不多,就等了一会儿。”
“真的。”怕池早不信,蓝弈还又补了一句。
一听是这样,池早瞬间放下心,不是特意跑来的就好。
“出任务去了,那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池早又问。
话落也不等蓝弈回答,直接从包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糖纸就给他喂了过去。
蓝弈低头看了眼,张嘴吃了。
顺势还轻咬了下池早的手指。
“老实点儿!”池早抽手,瞪男人一眼。
蓝弈听着她娇嗔的声音,眉眼染上笑意,只觉嘴里的糖更甜了。
“对了,刚等你的时候,许琴看见车过来跟我说话了。”
他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听到那句干脆利落的“不顺路”,池早唇角翘了翘,弯着眼睛又给蓝弈嘴里喂了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