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也吃了一颗,只觉甜滋滋的,从嘴巴一直甜到了心里。
这天上午,各单位都组织了扫雪。
得扫,要趁着还没压瓷实了赶紧先扫一遍,不然等雪下得更厚,结冰冻硬了,那可就真是要费大力气,得拿铁锨敲、剁,才能弄干净。
因为下雪,来食堂吃早饭的人比平时少些。
池早年纪轻,于是就自觉拿了工具去扫雪干累活,只把轻松的活计留给王阿姨他们年纪大些的人。
等热热闹闹打扫完,她刚一进食堂,就被灌了一大碗姜汤。
还有人不停问她冷不冷,把她往炉子旁边拉。
知青办同样也要扫雪。
但许琴可没池早这么好的运气。
“许干事,你还背着处分,正是需要机会好好表现的时候,你可得多干点儿啊。”
龚爱红十分贴心的说了句,连办公室都没让许琴进,就打发她去扫雪了。
紧赶慢赶着,好不容易没迟到。
许琴原还想赶紧去自己位置上坐着喝口热水缓缓,结果……
她怔怔看着被塞到手里的大木锨,愣是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等之后手脸冻僵,棉皮鞋里也不小心灌了雪进去,哇凉哇凉后,许琴搓了把鼻滴,这一瞬间,不知道怎么的,她忽然就觉得委屈的不行,眼眶都红了。
要不是周围还有别人看着,怕被人闲话她不热爱劳动,她怕是忍不住真就要哭一场。
差不多的时间,被许琴拉出来说服自己的沈芳,也正在扫雪。
不过她毕竟是领导干部,差不多忙活一会儿就行,出大力气的还得是下头的人。
眼见弄得差不多了,沈芳跺了跺脚,拍掉头顶和肩膀上的雪,就往办公室回去。
“沈部长。”
这时,身后有人叫她。
沈芳脚步顿住回头去看,笑起来:“祁秘书啊,怎么了,有事找我?”
“对。”祁钰生点头,随口说了个工作上的事。
两人于是边走边说,等事情说完,刚好走到沈芳的办公室门口。
她是组织部的部长,有单独一间办公室用。
“对了沈部长,听说您家有亲戚是部队里的?这天冷的,我想给家里人弄几件军大衣穿穿,不知道你那边能不能帮个忙?”祁钰生微笑着问。
军大衣?
祁家的家世,还发愁弄不到这东西?
沈芳闻言诧异了下。
但诧异也只是一瞬,她很快回过神来。
管他祁钰生找上她是为什么,但几件军大衣而已,又不是什么麻烦的事儿,这样顺手就能让祁家欠下的人情,不要白不要!
沈芳痛快的答应下来,“行啊,我家还真有亲戚在部队里。祁秘书你要几件,我一会儿给你问问去。”
祁钰生闻言,笑容大了几分,眼镜后的目光幽深如潭,“三件吧,都要女款的,三件就够。”
他把尺码跟沈芳说了,“那就先谢谢沈部长了。”
“不谢不谢,一点儿小事儿而已,顺手的。”沈芳笑呵呵的摆了摆手,让他不用客气。
“那行,我先去忙,等衣服到了再找你啊祁秘书。”又笑着和祁钰生说了句,沈芳就要回办公室。
但她才推开门,传达室的工作人员就拿着一沓信走了过来:“沈部长,祁秘书,有你们的信。”
沈芳于是重又站住脚。
等信拿到手了,她快速翻了遍信封,发现都是工作上的信件往来。
沈芳于是也没再耽误,就回去忙活自己的。
倒是祁钰生,低头看着手里那封写着他亲启的信,好悬忍住了摘眼镜的冲动。
第294章 你的革命好友,池珍珍
“怎么了祁秘书,是有什么不对吗?”传达室的工作人员不经意看见了祁钰生的眼神。
他心里微惊,连忙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待再看去时,发现祁钰生还是平日里那样温润亲和的模样。
工作人员这才松了口气。
就是说嘛,祁秘书这么好的人,怎么会露出那么可怕的眼神。
指定是刚盯着雪的时间太久,盯得他眼睛都花了,才会看错。
“没什么不对,辛苦你了,谢谢!”祁钰生迅速收敛好自己的情绪,笑着和传达室的人道谢。
等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他也没拆开信看,只丢进抽屉锁起来。
直到下午下班时,才装进包里带了回家。
等再次把信拿在手里,就见信封收信人写着——市委秘书办公室祁钰生(亲启)。
寄信地址没那么清楚,只简单写了个公社名。
可即便如此,祁钰生还是第一时间就猜到,信是池珍珍那个贱人寄来的。
他随手扔掉眼睛,面无表情的扯了信封,拿出信打开一看……呵,果然没猜错,就是池珍珍。
钰生同志,见信如晤!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身体怎么样?
我在大河村,除了生活不太适应,劳动有些累,周围人不太好相处,吃饭不习惯之外,其他都还可以。
钰生同志,每当忙里偷闲的短暂时刻,我总是忍不住想起我们之前的相处,想起你对我的种种帮助。
但碍于各种原因,我每次拿起电话,最终却又挂断,只怕会打扰到你的工作。
犹豫许久,我终于鼓起勇气写下这封信。
钰生同志,多么希望你和我是一样的心情啊。
期待你的回信和好消息。
另外,若方便,可否随回信寄来钱票若干,并棉衣棉裤棉鞋两套?
落款:你的革命好友,池珍珍。
“啪!”
祁钰生一巴掌将信拍去了桌子上。
他眸子黑沉,一眼看去就让人胆寒。
除了生活不太适应,劳动有些累,周围人不太好相处,吃饭不习惯之外,其他都还可以?
呵,所有跟生活相关的都被嫌弃了个遍,所以这个“其他都还可以”的其他,具体指什么?
还有,总是忍不住想起你对我的种种帮助,希望你和我是一样的心情?
什么心情,恨不能弄死你的心情吗?
至于最后的“若方便”就更可笑了。
祁钰生有过那么那么多的女人,其中不乏张嘴跟他要钱要东西的。
但像池珍珍这么无耻直白的,他真是第一次见。
还“你的革命好友”,以为他看不出来,她是在威胁他么?
但祁钰生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尤其想到因为池珍珍的缘故,他虽然被叫去派出所遭了一番罪,但却做了那样关键的一个梦。
他的怒火就转眼消散。
伸手拿过眼镜重新戴上,祁钰生已经彻底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因为池珍珍,做了那样关键的梦……如今看来,似乎有点因祸得福的意思?
想到祁正查到的信息,祁钰生盯着被拍去桌上的信纸,忽而笑了。
蓝弈,原来那人是叫蓝弈啊。
军区蓝家,跟沈芳是亲戚……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得让人惊喜。
将信连带信封一起丢进炉子里,祁钰生穿上棉衣,出了家门。
大雪纷纷扬扬,直到半下午的时候才转小。
等到了下班时间,已经只有细小的雪沫子在下。
因为没有骑自行车,再加上也不放心尤挽彰,池早干脆坐了公交往防震棚那边去。
到了之后,池早才知道,早上送完她上班,蓝弈又赶过来,和郁章一起给防震棚棚顶上的积雪扫干净,才回了部队。
“哼,还算你这丫头运气好,找个对象吧,对象是个会来事儿的;交的朋友吧,遇到事儿也能二话不说就来帮忙,不然……”
尤挽彰作势瞪了池早一眼,“不然指望你,老头子怕是早被雪压在底下了。”
池早知道尤挽彰就是故意嘴毒呢,但什么死不死的,放在尤挽彰身上,她尤其不爱听。
“呸呸呸,老言无忌,老言无忌!”她回瞪了尤挽彰一眼,就急忙摸着木头桌子轻呸了三声。
“切!大惊小怪!”尤挽彰见池早这么紧张,忍不住小声嘀咕,但嘴角却翘啊翘的,压都压不下去。
池早却没再理他,干脆走出房间,认真查看起防震棚来。
防震棚防震棚,就是几个月前那场大地震后,人们修来躲避地震的。
因为是暂时性的住所,那质量自然跟正常的房子没办法比。
眼下才是今年冬天的第二场雪,池早也不太记得上辈子这年冬天还有没有再下大雪。
但不管下不下,等真的出事再来后悔,那就晚了。
她实在不放心,返回房间拿了手电筒,照着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却也没看出什么。
可她只是一个外行,她看不出来,却并不代表真的没问题。
一想到万一再下起大雪,万一防震棚大晚上的再被压塌,那睡在里面的尤挽彰岂不是……
池早心里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