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锦年愣住了。
愣愣站在原地,愣愣看着程珍珍,连眼睛都忘了眨。
程珍珍却以为池锦年这架势是嫌自己要的太多,不愿意呢。
她冷哼一声,“你也别嫌我胃口大,这可是要命的事儿。想想是钱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花钱买平安,是个人都不会舍不得吧。”
程珍珍自以为说得很有道理,却不知道,池锦年之所以愣住,根本不是因为舍不得给钱。
给啥钱啊,那钱不都被程珍珍这个贱人伙同其他人给偷了么,他还给屁的钱。
当然,片刻之前池锦年还是这么以为的。
可现在……
眼看程珍珍一本正经,并不像是在说假话的样子,池锦年哪儿还能不知道,他把事情想岔了。
钱根本就不是程珍珍伙同人偷的,要是他们偷的,这会儿也就不会问自己要钱了。
程珍珍这个贱人,只是知道匣子里有钱,所以想拿捏他,其实根本就不是偷钱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他的钱去哪儿了呢?
谁偷了,怎么就知道他藏钱了,怎么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偷了?
发现事情根本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池锦年瞬间一句话都不想再跟程珍珍说。
当然,他也没那么好的心情,给程珍珍解惑。
“行,一半就一半,我答应你。”池锦年毫不犹豫的道,“不过你现在还在劳改,等你出来的吧,等你出来我指定一分都不少的给你。”
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出来了。
程珍珍没想到池锦年突然这么痛快。
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如果她去举报了,池锦年一颗花生米是肯定逃不掉的。
“行,出来给就出来给,你最好别想着变卦。不然……”程珍珍做了个枪比太阳穴的动作。
池锦年心里嗤笑,面上却不显,当即就要走。
“等等!”程珍珍叫住人,“池科长,大过节的,就这么空手走了不好吧。”
她意有所指的看向池锦年的口袋。
池锦年那个气啊,但又没办法,最后只留了回去的车票钱,其他十来块都被程珍珍拿走了。
不过能按住了程珍珍这个棘手的贱人,池锦年还是大大松了口气。
他飞快坐上了回城的车,程珍珍也拿着钱票,高兴的计划着中午要想办法弄点儿好的吃。
至于两人的谈话内容,拿着望远镜,会唇语的同志已经第一时间报了上去。
来回这么一折腾,等池锦年回到纺织厂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吃饭的点儿。
还没走到大门口,他远远就看见了围成堆聊天说话的何大爷一群人。
池锦年心里当即就是一个白眼儿。
看着吧,就这些闲着打屁的人,一会儿指定会嘴长问他去哪儿了。
真是吃饱了撑的。
然而这一次,事实却出乎了池锦年的预料。
聊天的人有人眼尖很快看见了他。
当即咧着嘴大喊一声,“池科长,恭喜恭喜啊!”
这句话,就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
所有人当即“唰唰唰”转头,全都朝池锦年看了过来。
那眼神儿,羡慕的,嫉妒的,非常羡慕的,死命嫉妒的……除了这些,再没别的。
也不对,除了何大爷。
何大爷看池锦年的眼神儿是唯一嘲讽又怜悯的。
不过池锦年这会儿可注意不到何大爷这个特例。
他简直被一众人的视线吓住了。
不是,这怎么了啊,为啥这么看他?
池锦年想问,但还没张开嘴,就又收到了一连串的恭喜声。
“恭喜啊池科长。”
“是啊,池科长真是好福气啊。”
“对对,真是羡慕死个人了。”
池锦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到何大爷十分好心的,把一份新鲜出炉的报纸递给了他。
低头看过去的一瞬间,池锦年的世界静止了。
第402章 他心虚个屁
池锦年是谁,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是靠着学历改变了人生轨迹,从穷的一家人穿一条裤子的农村小子,变成千人大厂领导的人。
所以,他能不认识字吗?
那肯定是不可能不认识的。
但此刻,看着手里白纸黑字,还带着油墨气味的报纸,池锦年却觉得自己就是个实打实的文盲。
他看着那工工整整的,一行行明明都是再常用不过的字,却愣是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维都跟被冻住了似的,半点儿都转不动。
“池科长,池科长?”有人见他半天不动,忍不住轻推了一把。
“哈哈哈哈,池科长这是看见早早那么出息,高兴傻了吧。”
“真的,太厉害了,反正要是换了我家闺女有这本事,我肯定要乐傻了。”另有人又拍着马屁道。
其他人不管心里有多羡慕嫉妒,有多酸得冒泡,这会儿也都是恭维的声音。
开玩笑,一大早被广播播报就够牛的了。
结果他们震惊劲儿还没过呢,报纸上又来了。
这个更绝,直接印了大合照上去,上头明明白白就有池早那丫头的脸。
这下子,就有人想不信,想说是不是同名同姓都不可能了。
脸啊,可是有脸的啊。
总不能名字一样,脸也一样,但就不是池家池早这种离奇的事情发生吧。
所以千真万确的,这么出息涨脸的人就是池早啊。
说起报纸上的大合照,那就不得不插一句。
许琴晕倒,被又是掐人中,又是冰疙瘩刺激,又是扎针放血的好一通折腾,终于算是醒了。
可醒了水都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就有邻居拿着报纸兴奋的来池家恭喜。
这下好了,看着照片上池早的那张脸,许琴最后一丝丝可笑的侥幸也被戳破了,然后“嘎嘣”一声,白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邻居那个震惊,扯着嗓子就喊,说是许琴看到报纸,高兴晕了。
这不,眼见池锦年被推了一把却还是没反应,就有人忍不住开始担心。
“池科长,你家许干事已经高兴晕了,你可别跟她学啊,这可是厂子大门口,晕了弄回家属院儿可得费不少劲儿。”
高兴?
何大爷听了这话,心里当即就是一个嘲讽的嗤笑。
“瞧池科长这脸青白青白的,我咋瞅着不像是高兴,而是后悔到肠子都青了呢?”何大爷揣着手,凉凉的说。
这一下,周围的恭贺声停了。
众人仔细一瞅,嘿,还真是啊。
明明是大喜事儿,这池科长的脸色咋跟死了爹似的呢?
然后大家伙儿就从与有荣焉的激动情绪中慢慢冷静了下来。
是了,这么牛逼的手艺,他们外人不知道也就算了,咋池科长这个当爹的,还有许琴那个当娘的,也一点儿都不像是知情的样子呢?
再联想到抱错孩子,以及池早已经很久不见回来,连池砚辉结婚都没露面后。
众人的表情就一点点微妙了起来。
这要还是看不出来池早跟池家人关系不好,那他们就是棒槌了。
“池科长,咋滴,早早上晚会表演的事儿,你们提前都不知道啊?”有不怵池锦年这个科长的,当即就嘲讽的开腔了。
怕池锦年还傻愣着不吭声,说话的人还用力又拍了池锦年一把。
“他们知道啥啊,要不是上了报纸,他们指不定压根儿就不知道早丫头在干啥。”
何大爷冷哼一声,“信不信,他们这会儿连早丫头人在哪儿都找不见。”
被拍了一把的池锦年,勉强找回理智后,就听见了何大爷这句话。
“谁说的?早早可是我亲闺女,我咋可能不知道她在哪儿?”池锦年梗着脖子嚷嚷。
他声音很大,似乎只要让所有人都听见了,他说的话就成了事实。
“一群大老爷们儿,一天天的,就知道闲打屁,真没出息。”他强撑着怼了一句,一秒都不愿意多留,抬脚就走。
不走不行了。
再不走,池锦年怕自己真的会晕过去。
这些人只知道池早被表扬了,上了报纸。
却不知道那小木球有多牛逼,八十,八十,八十啊。
想到那么多的钱,想到自己曾今还问池早认不认识雕刻的人,想要给池砚彬介绍,还说啥女大三抱金砖。
想到池早当时古怪又嘲讽的表情,池锦年就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脚下的路都扭起了秧歌。
他只能狠心,一嘴咬到舌头上,才能让自己坚持着不倒在外面。
坚持,坚持。
只要坚持回了家,只要不晕倒,像刚才那样说他们和池早关系不好的话,就不会大肆宣扬起来。
只要坚持回了家,他明天立刻去武装部找池早。
不拘是道歉也好,说软话也好,哪怕他自己扇自己几个嘴巴子呢,只要那丫头能消气,能重新搬回家来,能跟他们亲近起来,那让他干啥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