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早见状,走过去推开人,往里面看。
除了常吃的红薯、苞米面儿,最显眼的就是半把挂面,半篮子鸡蛋和一小罐带着油渣的猪油。
池早冷着脸,挑了几样拿出来,手脚麻利的给自己下了一大碗喷香的白面条。
面条加了猪油,还毫不客气的卧了三个荷包蛋,在这年月,绝对是顶顶不错的吃食。
期间,王梅花几次想拦,但一想起先前池早那厉鬼索命的疯魔样儿,她心疼的滴血,却愣是没敢动弹。
池早才不管王梅花怎么想,她坐在桌边,埋头大口吃起来。
五岁开始踩着板凳做饭,七岁就下地挣工分,吃的比鸡少,干的比牛多,可这竟然是两辈子加起来,她在程家第一次吃到完整的鸡蛋。
想到前世累死累活寄给程家的那些钱,池早眼底冷意蒸腾,欠她的,一笔笔,早晚都要给她还回来!
吃完时间还早,池早把碗往桌上一扔,也不洗,就出门借了大队支书家的自行车,一路往公社骑去。
“公安同志你好,我要举报。”
第3章 再见池家人,充满恨意
等池早从派出所回来,程富山已经打王梅花嘴里知道了先前的事。
当然,王梅花只说池早拿偷鸡威胁她,其他的一个字没露。
程富山觉得有些好笑,小丫头片子,这是找到亲生父母了,以为有人给她撑腰了呢?
嗤,也不看看她家对她那态度,天真!
他没事儿人一样,冲进门的池早和善一笑,就哼着小曲儿出去等人。
池早根本无所谓揍人的事会不会被王梅花说出去。她就是性情大变像换了个人又怎么样?
谁要觉得她有问题,先拿出证据再说话。
她喝了点水,回屋里拿了工具,又随手从柴堆里捡了截木头,在树荫处坐下。
池早看着手里的刀,过了一会儿在木头上动作起来。
上辈子,自从一年后胳膊断了,她就再也使不出精细的刀工了。
她起初还有些生疏,之后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娴熟。
似乎是眨眼的功夫,手里木头就变成了一个指节大的小狗。
小狗毫毛分明,神情也灵动无比,一副抑郁厌世的模样。
池早盯着小狗,眼神冰冷。
“来了!”
这时,大门外响起程富山高兴的声音。
就见一辆小汽车,打远处开了过来。
池早闻言,将小狗随手往柴堆里一丢,收起了刀子。
外面,池家开着车刚进村没一会儿,就有小孩嘎嘎叫着,追在屁股后面跟着跑。
地里上工的男女老少,一个个也都站直了身子,稀罕地瞅。
“一群没见识的泥腿子!”车里,池家小儿子池砚彬嫌弃地憋嘴。
池锦年瞪他一眼,“在外面少说这些话!砚辉,慢点开,别撞着人了。”
他又嘱咐驾驶座的大儿子池砚辉。
“早早妹妹怕是等急了吧,都怪我,早不难受晚不难受,偏今天肚子不舒服,真是耽误事儿。”后座上,池珍珍有些内疚地说。
“急死才好呢!”池砚彬接过话:“要我说就不该接她回去,反正这么多年她在乡下都习惯了,以后每个月给两块钱生活费得了。”让一个乡下土妞给他当姐,同学知道了都得笑话他。
“说得简单,家属院邻居都知道孩子抱错了,不把人接回去,不是等着让人说小话儿吗?”池砚辉踩下刹车。
“行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以后注意多照顾珍珍,别让她受委屈才是关键。来珍珍,妈妈挽着你,小心别撞着头了啊。”许琴疼爱的牵上池珍珍的手,打开了车门。
“不是程小草,就是池早,都什么破名字!”池砚彬不耐烦的嘟囔着,也下了车。
副驾驶位上,池锦年听见小儿子的话,一脸如常。
前两天去迁户口,那丫头说不想再叫小草这个名字了,可猛然间他哪能想到别的,索性已经写了两笔,顺势就改成了早。
说白了就是个代号,叫什么不一样,能喊答应就行。
程富山早在车还没停稳的时候就殷勤地凑了上去,这会儿人下来了,连忙亲热的招呼着往家里走。
他一口一个老哥嫂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呢。
“怎么这么丑,还脏兮兮的?”前脚进了院,后脚池砚彬就看见了树荫下的池早。
他嫌弃的话脱口而出,眼神像在看路边的野狗。
一起进来的池砚辉也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皱眉打量池早,脸上满是不喜和拒绝。
随后是许琴,她亲昵的拉着池珍珍,看池早的眼神却冰冷又挑剔,眼风扫一扫,就皱眉挪开了视线。
池早自嘲,他们的不喜根本就没有遮掩,她是瞎了眼么,上辈子竟然还渴望什么狗屁亲情?
倒是池珍珍,和上辈子一样,笑吟吟的看着她,满脸善意。
“你就是早早妹妹吧?对不起,对不起,砚彬他没恶意的,是我身体不舒服耽误了时间,他又是个急脾气,不耐烦了才一时胡说八道的。”
她说着甜笑中带出几分内疚,“也是怪我,要不是我,你们姐弟也不会十几年了才第一次见面,砚彬也不会……”
“所以你今天来程家,是改变主意了,要像我一样回归亲生家庭,改叫程珍珍吗?”池早开口打断。
池珍珍一噎,飞快红了眼眶:“我、我也想爹娘的,可十几年了,我舍不得爸妈他们。对不起早早妹妹,占了你的身份,我、我愿意道歉的。”
她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个本子,殷勤地朝池早走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等回了城,我的东西你都可以随便挑,全给你……”
“不喜欢!”池早再次打断,看都没看那本子一眼。
上辈子她就是被池珍珍这幅模样欺骗,全然相信了她。结果呢?
池早心下冷笑,把池珍珍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个来回。
淡黄色的确良中袖衬衣,白色裤子,黑色布艺蝴蝶结宽腰带,浅色小皮鞋。
两个麻花辫垂在肩头,红润的唇,白到发光的小脸,整个人又娇俏又时髦。
反观她自己,一双破草鞋,衣服裤子打着满满的补丁,短得遮不住细瘦的手腕和小腿。
她身型单薄,因为每天都要下地干农活,整个人又黑又瘦。和池珍珍站在一起,像大小姐和臭乞丐。
“这腰带挺别致的,我看上了,要送就送它吧。”她说。
池珍珍再次噎住,她有些气恼,王梅花不是说这土包子是个唯唯诺诺、任人搓扁揉圆的性子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噗!”池砚彬笑了,“就你这破衣烂衫的样,还想要我姐的腰带,你配吗?”
不配吗?
也对,她一个守法好青年,是不配要这样的东西。
“确实,我穿的是破。比不得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高门大户家的少爷呢。”池早凉凉的回了句。
这个年代,不管是谁,也不管心里究竟怎么想,少爷小姐的名声是半点也不敢沾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可是工人家庭出身,我根正苗红!”池砚彬蹭得站起身,大声辩解。
池早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我也没说不是啊,瞧你急的。”
“你!”
气氛一时有些僵住,池锦年觉得池早似乎和几天前有些不一样了。
不过这不重要,他没有耐心应付程富山,干脆起身说:“时间也不早了,这就走吧。”
话落,带头就往外走。
程富山追上去:“就、就走了啊?你看这,水都没喝两口。珍珍她娘还杀了鸡准备中午炖了呢。”
听到鸡,一直没有说话的王梅花紧张地看向池早。
池早没理她,起身出去,打开车门径自坐上去。
“池老哥,那啥、家里两小的这学期学费还没交,学校都催了。咱说好的钱……”程富山扒着车窗,满脸讨好。他还等着钱救大儿子,可不能晚了。
“过几天汇给你。”池锦年有些不耐烦的说,“走了,砚辉。”
池砚辉随即踩下油门,车就蹿了出去。
池早坐在后座,一上车就闭上眼睛。
上辈子池砚彬嫌弃她脏,险些不让她上车。
等车开了,她拘谨又忐忑,缩起身子,生怕把车子弄脏了。结果又被池砚彬嘲笑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池家人全程冷眼旁观,只池珍珍温柔的安慰她。
她当时满心都是感动,对池珍珍占据自己身份的芥蒂也消失无踪,打算以后就把池珍珍当亲姐妹一样相处。
结果一切善意都是陷阱里的烂苹果。
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挤兑了,一时没人说话。
很快,车子出了村,往县城的方向开去。至于池家,还在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