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午跑去医院,却听护士说人已经出院了。
这才来了纺织厂。
“我没事,这不好好的么。”池早抬起胳膊展示了下,示意自己已经好了,“倒是你,脸上的伤怎么弄的?”
眼见池早脸色看上去确实还不错,郁章放下心,但他还是没回答池早的问题。
反而犹豫了一瞬后又问,“池早,熊哥和小六儿都说你能掐会算,我虽然不想相信,但又找不到理由解释你为什么会知道熊哥的事。所以……”
他停下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咬牙艰难道,“所以,你能帮我算一算,我的将来是什么样子吗?会……一直是资本家狗崽子,一直……”
“不会!”难堪屈辱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池早看着郁章脸上的伤,不用再问,却已经知道是怎么来的了。
她心里又沉又闷,一时只觉透不过气来。
郁章那样阴郁又敏感的性子,这是快要受不了,坚持不下去了,才会问出这样的话吧。
“再坚持一下,很快,很快眼下的情况就会结束了,你……”
话没说完,却见郁章忽然扯着嘴角惨笑一声,眼中的生气一瞬都浅淡了下去。
那反应,似是这种敷衍骗人的话他已经听过很多次,对他不会再有作用,他也不会再信。
池早看着他空洞的眼睛,心一下提了起来。
“今天几号了?”再顾不上其他,池早脱口问道。
郁章不明白她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回答了。
池早闻言松了口气,要是没记错,上辈子就是两天后,宣布的混乱结束。
“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想来应该让你很难受。但郁章,你再坚持一下,不是骗你敷衍你,你再坚持几天……”
说到这儿,只压低声音池早还有些不放心。
她看了看周围,倾身往郁章跟前凑近了些,才接着说道,“最快后天,最慢这个月过完,眼前的混乱一定都会结束的。”
“我算得出熊哥和小六儿,自然也算得出你。郁章,将来你再也不是什么狗崽子,你会堂堂正正做人,可以上学工作,也可以拿回你们郁家的家产,重现郁家当家的辉煌,真的!”
池早说着,抬头灼灼的盯着他,“但有个前提,你得坚持下去,起码把这个月坚持过去!”
郁章没说话,他迎上池早的目光,眼睛早就通红一片。
会吗?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真的只要再坚持一个月,就能等来那一天吗?
郁章不知道,但他却控制不住想要去相信池早的话。
毕竟单是“堂堂正正做人”这几个字,就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
“真的,你要是还不信,我也可以和你打赌,赌约赌注都你说了算,我……”眼见郁章没反应,池早又连忙补了一句。
可话没说完,却听“嘎吱”一声,一辆眼熟的吉普车,自后面驶来,停在了她身侧。
第120章 互相打量,气氛奇怪
池早转头看去,正好驾驶座的玻璃摇了下来,露出里面蓝弈的脸。
蓝弈视线不动声色的从郁章脸上扫过,随后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站到池早身边,伸手拍了下她的头,语气熟捻的关心道,“身体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
他身高腿长,一身军装衬得人更是英武挺拔。但此时低头看着池早的目光却温柔又亲近。
“我来给你送东西的,原本以为能赶在你出院前完成任务回来,没想到还是晚了半天。”蓝弈又说道,“这是你朋友吗,介绍一下?”
介绍一下?
你又不是没见过,又不是不知道他是谁,装什么呢?
心里这么想,但池早却没说。
她侧头看了蓝弈一眼,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后,才介绍道:“这是郁章,我朋友。”
“这是蓝弈,也是我……”池早顿了下,“也是我朋友。”
蓝弈没错过池早的小动作和话语间的停顿,他垂眸抿了抿唇,朝郁章伸出手,“郁章同志,你好!”
郁章的神色早在吉普车停下的瞬间就恢复成了惯常的阴郁。
其实他记得蓝弈,就红袖章围堵黑市的那天晚上,开车带走池早的人。
此刻,他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一个俏丽活泼,是被人夸奖的救人英雄;一个高大挺拔,是受人尊敬的军人同志。
而他,虽然同样站着,却顶着一脸因为成分被人打出的伤。
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自卑感和自惭形秽涌上郁章的心头。
他盯着蓝弈伸出的手看了几秒,抿唇淡淡道,“你好。”
却并没有伸手去握蓝弈的。
蓝弈见此也不在意,只如常的收回了手。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气氛莫名有些奇怪起来。
池早蹙眉,她看着相互打量的两人,主动打破了沉默,“蓝弈你赶时间是吧,那我这就把东西搬下来……”
“不赶!”蓝弈却打断了她,“你们还有事没说完吧,没关系,你们先说,我等着就行,不着急。”
什么叫你等着就行?
不就一点东西么,又不重,现在就拿下来,然后你有事就去忙,没事就回部队休息,不就行了?
心里这么想着,池早张嘴就想说。
可话还没出口,蓝弈却像洞察了她的意图似的,又补充了一句,“主要是上次你说的那件事,我有些消息要跟你说。”
上次说的,不就是师父外出就医的事吗?
池早眼睛一亮,便也不再赶人。
“那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和郁章说几句话。郁章,走,我们去旁边。”后一句池早是对郁章说的。
她说着,也不管蓝弈什么反应,伸手拉着郁章的袖子,就大步往前面走去。
郁章没反抗,他顺着池早的力道往前走。
走出几步后,回头看着蓝弈,微微点了下头。
蓝弈站在原地,见此也礼貌的点头回应。
眼见郁章收回了视线低头重又和池早说起了话,蓝弈眸子沉了沉,薄唇抿成一条线。
他看着走远的两人,想起方才在车上,看见池早倾身靠近郁章的样子,只觉一股闷气堵在胸口,憋的难受。
另一边。
“郁章,你相信我,就把这个月坚持过去。”池早压低声音道,“还有,我和熊哥打赌赢了,钱他已经算好了,等我拿到就立刻把说好的一半给你送过去。”
“你真要分我一半?”郁章有些惊诧。
虽然不清楚具体数目,但想也知道,即便只有一半,肯定也是一大笔钱了。
“当然,那可是我们说好的。”池早毫不迟疑的点头。
本来她和熊哥打赌就是临时起意,风险自然不小。
连累郁章受了惊吓不说,后面再去见熊哥时,郁章还因为担心她,主动陪着去。
这份人情,她又怎么可能会忘?
郁章看着她,见她面上一丝一毫勉强的意思都没有,心里那股因为看不见曙光的死气忽而就消散了大半。
“不用了,我不要。”
眼见池早想要说话,郁章又补了一句,“你刚不是说要和我打赌么?那就赌你说的话能不能应验吧。如果眼下的混乱这个月能结束,那就算你赢,钱都归你。”
“要是没结束……那就算我输,就把我的那一半都输给你好了。”
他看着池早,犹豫后终是没忍住,学着先前蓝弈的样子,抬手轻拍了下她的头,“我走了,你回去吧。”
话落,也不给池早反应的时间,转身快步朝远处走去。
“不是,你说错了吧,我……”池早抬脚就要追。
可郁章却没回头,只抬手挥了一下。
池早站住脚,看着他快速走远的背影,那背影上已经没了方才的死气沉沉。
行吧,反正赌约不赌约的,就是个让他坚持下去的借口。
只要他能重拾信心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么想着,池早又看了一眼,这才转身,往吉普车跟前回去。
“快说快说,我师父的事儿怎么样了,领导同意吗?”离得还有几步,池早就忍不住急切的开了口。
蓝弈收回看向郁章的视线,却没急着回答池早的问题。
而是等她走到跟前了,才抬手拍了下她的脑袋,“瞧你急的。放心吧,同意了。”
“真的?”池早心里一喜,也顾不上管他们怎么老是拍她头的事儿了,只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那什么时候能去接人,看病有时间和地点的限制吗?”
蓝弈见她这么高兴,也跟着笑起来,“没限制,看好为止。我明天还有些事要办,后天吧,后天一早我来接你,再一起去接你师父。”
“不用不用,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
“手续明天才能办下来,要拿给县城和公社革委会看的。”却是蓝弈笑着打断了池早的话,“你师父不是身体不好吗,有车接也不怕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