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信的，男人说什么我都信。我要不信，我从小到大能一直没有空窗期吗？”陈姣姣笑着拿话噎他：“女人能爱上一个男人的前提就是她必须相信男人的话呀。”
她是假生气，结果李淇奥真的生气了。
他说：“反正我不会骗你，信不信随你。”
陈姣姣只好哄他：“好了好了，你傻不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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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羡点开陈姣姣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和她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和她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想他已经怕了那个在他面前言辞犀利的陈姣姣，他不喜欢那样。这种面目的她让他感到很不安全。但他也反复思忖了她的话，他没想到她是这样看待自己，也没想到她会说自己“厌女”。
或许他真的厌女吧，他承认，比起他爸，他更厌恶他妈。但他不承认这是“厌女”，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对爸爸没什么感觉，但他觉得女人本就该爱自己的小孩。
他没感受到的东西，却在宋宁身上发生了。他忍不住地厌恶。
他对网上那些输出“男女对立”话题的女博主也没什么想法，作为男性，他也从未产生过抵触心理。他自认为自己做到了以包容开放的态度接纳一切来自女性先锋的观点，然而陈姣姣现在却仅凭他平时提到家里的几句话就板上钉钉地指责他“厌女”，抹杀他对她一切的好，贬低他的人格，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更何况她平时从来也不爱提这些。她喜欢打扮自己，在情到深处的时候也会无限热情讨好，用那些人的话来说，这叫“媚男”。她曾在他面前笑嘻嘻地说，宋羡，我是女奴主义者，我来媚你啦。
他内心充满愤懑不平的怨气，陈姣姣就是个狗，翻脸不认人。
他手机在和陈姣姣的聊天记录里迅速地划过。想找出一些她所思所想从何而来的端倪，却翻到了她上周发给他的一个链接，和几张截图。
当时她说：“这是斐斐发我的，好准呀，我们的星宿关系是业胎关系！你是业，而我是胎。”
但他当时在忙，扫了一眼，并未回复。宋羡经常不回陈姣姣这种毫无意义的信息轰炸，但她也能乐此不疲，自娱自乐，下次还是会发。
现在他点进那个截图，发现因为之前没有加载，图片已经点不开了。于是他点进去了链接，自己测算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他对“星宿”两个字的所有理解只有“参宿”与“商宿”，也来自于读书的时候为了写好作文而积累的杜甫名句。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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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淇奥踌躇许久，终于和陈姣姣开口。
他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陈姣姣抬头：“你说呀。”
“其实我之前已经收到offer了，我要去美国读研了，9月开学。”
陈姣姣愣了一会儿，艰难地消化了这句话。
但她的回答令李淇奥出乎意料。
她说：“我们还可以每天在一起，玩一整个暑假的时间。”
陈姣姣并非故作镇定安慰自己。而是她本就已经对抱有太大期待的亲密关系避之不及了。她不期待和李淇奥有什么“以后”。
并且她觉得，他走了，自有新人来填。自己该学张无忌才好。张无忌有那么多女人，她才哪到哪。
人生充斥别离，就像西方的参星和东方的商星一样此出彼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张无忌携四美乘舟，看似是和所有人都在一起，其实也是和所有人都不在一起。
书里那段话是这么说的：“五人相对不语，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波涛轻轻打着小舟，只觉得清风明月，万古长存，人生忧患，亦复如是，永无断绝。”
《倚天屠龙记》里，她最喜欢第三十章 的标题。
“东西永隔参与商。”
第33章 神奇两女侠
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有流言。
小小的校园内会有流言，那种流言以两个同桌为单位，渐渐扩散成一个班级，一个年级，最终扩散到全校。再从这个校园，流传至别的校园。
青少年的世界很小，只有两点一线的家和学校。他们有着刚刚发育成熟的身体和对成人世界无尽的好奇心。男生寝室私下偷偷传阅黄色小说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传统，女生则更爱阅读早恋打胎的青春伤痛文学。已经有了生育功能的“大人”的身体搭配孤独而又躁郁的青春期，衍生出了大家对偷尝禁果这件事极致妖魔化的想象。
琴房内有人约会的事情原本都在暗处，不在明面上。但“避孕套事件”被校长在升旗大会上语焉不详地通报过之后，就迅速成为了大家明面上的谈资。
真正使用避孕套的人是谁不重要，但在这件事过后，“通报批评”是陈姣姣和余一帆做了淫乱之事的证明。
但无论在哪个环境之下，大家对一男一女之间那点八卦的目光都总是聚焦在女人身上。
体测800米的时候，跑道旁会站着几个特意等在旁边的男生，待她经过，盯着她跑动时一晃一晃的胸部发出“喔～～”的声音。
穿着校服校裤走在路上，也会有男生盯着她在后面讨论“两腿走路时的姿势和形状”，因为当时校园内流传处女与非处女走路的姿势不一样。
恶意不仅仅来自男生，女孩子们的窃窃私语她不是不知道，但最难受的是所有和女生才能一起做的事都没有人和她结伴。她高一时不是没有好朋友，但高二分班后不在一个班，渐渐也就疏远起来。不过无所谓，反正她也现在也没勇气知道对方现在对她怎么想。
陈姣姣因为精神压力大，变得吃不下饭，总是干呕。瘦了十斤后终于生了一场病，请假了整整两周在家里休养。再回到学校时，新的传言变成了她消失的时间里是到医院去打胎。
而余一帆什么伤害也没有。
非要说有的话，也只有几个男生在远远看到陈姣姣路过的时候，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哥们牛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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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姣姣冷眼旁观网暴她的留言，有人专门开贴呼吁让她和粉丝们道歉。她心中冷笑，道歉？我有什么好和你们交代的。她心里没什么很大的波澜，因为她早就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本领，条件反射般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
与此同时，这种攻击又激发了她的自毁型人格。有人说她不好，她就要变得更不好，这样至少不会变成一个白白被冤枉的可怜人。
她彻底摆烂，给之前已经定下的几个广告退掉了定金，随即退出了自己各个平台的账号。
她问李淇奥：“我以后不工作了你会养我吗？”
李淇奥没回答养不养，他直接问：“你每个月要花多少？”
“看你愿意给多少咯，上不封顶。”陈姣姣以为自己逞强的很自然。
她当然不指望男人养，仅剩的一点存款花光了大不了回家靠爸妈。但目前的问题在于，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没上过班，自然也就没什么工作经验，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出去打工可以做什么工作。她有说不要就不要的勇气，但是没有不要这个还有那个的能力。
不要这个，那就什么都没有！我的人生发烂！发臭！
她这样想着又一头扎进被子里，一切都去他妈的吧。
但李淇奥却想着她的话，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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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姣姣的高中校园生活并非只有沉重，毕竟她是陈姣姣，自愈能力极强。
她不是一个什么事情都会憋在心里的人，在最难熬的时候，每天放学回家都要和夏露打电话到深夜。躲在被子里呜呜地哭，反复重复：“我还是个处女！！！！我没用过避孕套！！！！！！”
夏露有时候因为心疼她在学校的遭遇而掉泪，有时候也因为她的反应忍不住笑出来。但归根结底还是又气又恨，恨不得从国际学校转来她们学校教训所有伤害陈姣姣的人。
除了夏露，陈姣姣在灰暗的日子里还有谢耀的陪伴。
谢耀是无论如何都会站在她这一边的，没人和她玩儿，谢耀会和她玩儿。两个人上课传的纸条有一个本子那么厚。
谢耀从高一开始就和陈姣姣玩得好，高二文理分流，各个普通班的艺术生也都以自愿的形式分到艺术班。因为很多家长觉得艺术班的学生成绩都不好，更愿意让自己的小孩留在普通班学习文化课，但如果转去艺术班，每周则有三分之一的课时可以到学校的艺术楼使用器材和教室练习专业课，在请假上也有更多的自由。
谢耀的父母当然希望他留在普通班，但陈姣姣一句“我们还在一个班一起玩不好吗”，他就毅然决然改掉了自己的分班表。
坦白讲，陈姣姣并不是不知道谢耀喜欢她。
这种喜欢很明显，她没必要装作被爱而不自知，在多年后才假惺惺地恍然大悟。她知道谢耀长得好看，甚至他比余一帆帅得多，但是喜欢一个人，凭的是感觉。她喜欢和谢耀一起玩，喜欢和他做同桌上课说小话，喜欢抄他的作业，但不代表喜欢和他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