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她的初吻是和谢耀发生的。
那是在高一时的一个无聊午后，两个人一起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逐渐走进学校大门的人群，漫无边际地聊着天。教室内蓝色的窗帘把他们二人笼罩在一个淡蓝色的小小空间里，陈姣姣无聊地数着进校园的人头，忽然问他一句话：“谢耀，你接过吻吗？”
谢耀说：“我还没。”
陈姣姣说：“我也没，你说接吻什么感觉啊？”
谢耀嘴里嚼着口香糖，随意地接她的话：“那我们俩亲一下不就知道了。”
“试试？”
“试试。”
两个人在窗帘后，嘴唇碰嘴唇，闭上了眼睛，停留了几秒，然后分开。
陈姣姣说我觉得没什么感觉呀，谢耀说我也觉得就那么回事。学校的预备铃打响了，两个人从蓝色的窗帘里钻了出来，没事人般回到了座位上。
这是陈姣姣第一次和男生接吻。
直到后来和余一帆试着接吻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接吻是要伸舌头，她心里有一些疑问，觉得无聊，但也平静的接受了。
直到长大后遇到了吻技好的男友，她才明白余一帆确实无聊。
17岁的陈姣姣还没有什么很好的归纳能力来和夏露总结她为什么会喜欢这么无聊的余一帆，而不是更帅的、更和她聊得来的谢耀。
这个道理她在很久很久之后才明白，因为余一帆的世界对她来说太陌生了，是一个全新的“好学生”的世界。不停地爱人，就是不停地爱上一个自己没接触过的世界、不了解的世界。探索他的口腔和探索他的世界一样，即使无聊，也有新鲜感。
但谢耀就不同，他们本质上很像，都是差不多的死小孩。会在午后随便吻一下，献出所有青春电影里被大肆宣扬了重要性的初吻，却丝毫不觉可惜。
她和夏露一起过暑假，两个人躺在地板上看漫画，听歌，看韩剧，懒洋洋地聊天。
一起听到Twins的《神奇两女侠》。
夏露说这首歌好像在唱我们啊。
陈姣姣听不懂粤语，仔细看了看歌词。
“你有志气去做烈女，我要爱上男生之最。一起穿梭广场至少找到一个可登对。”
夏露说陈姣姣是最了不起的恋爱脑，总有一天会爱上男神之最。而自己永远都要做烈女。
*
陈姣姣重新打开这首歌听，只觉命运神奇，一切都阴差阳错。如今她成为了热锅上的烈女，而夏露则刚刚嫁给了男生之最——齐泽明作为老公简直完美。
至于谢耀呢，好久没联系。现在网络如此发达，不知道他有没有刷到自己的八卦。
陈姣姣连上VPN，点开了他充满艺术气息的ins账号，眼前的画面简直令她大吃一惊。
第34章 整装再出发
陈姣姣平时很少上 Instagram，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这里很难登陆，没有互动所以渐渐荒芜。很久以前她还会来这里定期刷一刷关注的国外穿搭博主，但后来国内的SNS上也出现了很多搬运号，如此方便浏览，她就更懒得点开了。
她对谢耀的账号还停留在之前的印象，他会发布一些自己的绘画作品、旅游照、以及各种看展的照片，出入各种高级餐厅，看起来十分高不可攀，俨然是个神秘多金艺术家的形象。
此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他和一个外国女人在举行草坪婚礼的照片。对方金发碧眼，穿着打扮都是标准的老钱风，顺着关联的账号点进去，可以看到这个外国人的主页。看不出她是干嘛的，倒是有几个面孔非常熟悉，都是她和韩国日本好莱坞当红的爱豆与明星的合影。
陈姣姣惊叹，我去，牛逼啊。
一点文案，什么乱七八糟的，看不懂。她只好点击下面蓝色的小字：翻译。
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明白。但她有经验，无论哪国人，看上去很闲没工作的，一律按网红处理。
再回到谢耀的主页，看了下时间，她发现这些照片结婚的时间都是一年前。过年时明明也有互相问候闲谈几句，谈笑间也毫无生分的感觉。可是他提都没提他结婚的事情呀？
陈姣姣又找出他的微信，点进朋友圈。仅半年可见，但是一片空白。
她有点不高兴。
谢耀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她？他们难道已经是如此陌生的关系？不可能呀。但提到结婚二字，她不禁陷入回忆。
那是在高考结束后的那个下午，他们两个人特意和爸妈说自己考完要和同学玩，实际上只是凑在一起又走了一遍回家的路。像二流子一样，在外面随便散步、逗留、贪婪地说话。
两个人行至人行天桥，一起走了上去。此时路灯已经开了，天却还没黑透。他们也不嫌脏，趴在栏杆上，用下巴抵着，共同看着天桥下川流不息的车河，感到一种没来由的惆怅。
陈姣姣说：“谢耀，你说我们长大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呢？”
他说：“我应该是个艺术家。”
“你的志向可真远大，我就没想过我要干嘛。但我以后肯定要嫁给一个对我超级好的人，我也很爱他，我们会生一男一女两个小孩。”
谢耀和她聊这种没头没尾的话题总是很认真，你分不清他究竟是只对陈姣姣认真，还是他本就是个会认真回答任何问题的人。
他问：“那万一你到了30岁还没结婚呢？”
“如果我到了30岁还没结婚？那也太可怕了。那到时候你娶我算了，因为你肯定也会对我好的。可我30岁还没结婚肯定完蛋了。”
谢耀说：“行，反正我到了30岁肯定没结婚，你要是还没结婚我就娶你。”
陈姣姣脑子里本来还想着自己的成绩，她心里没底，不知道能不能过线。但听到谢耀这么说，她就松了一口气。
反正人生到最差也是30岁没结婚就嫁给谢耀。那是她对于自己人生最低处的全部想象。
她把思绪收回，狠狠在微信上打下一行字：“你结婚怎么不告诉我？”
*
“告诉你一件事，有个包包的品牌想要投放你，我和她们讲了你最近不太想接，但对方还是想和你谈一谈，你看要不要接呢？”夏露发来这条微信，并且推过来一个微信名片。
陈姣姣下意识想要推掉，她暂时还没有准备好心情面对洪水猛兽般的互联网。但夏露紧接着说：“我觉得你可以加上微信谈一谈，因为这个微信不是她们公司PR的，是老板，她说她想直接和你谈。”
陈姣姣点开夏露发来的brief，看了一眼品牌创始人的信息。
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但和自己风格完全不同，怎么说呢，一看就是那种非常“会做事”的女生。陈姣姣本能地有些害怕这种女生。再一看她的学历，她毕业的院校正是李淇奥马上要去美国念的那一所。她更是眼前一黑。
但抱着一种攀龙附凤的想法，多个朋友多条路，她想，聊聊那就聊聊吧。自己只是暂时不更新账号了，但又不是死了！
她本来准备好了一大堆的话术来回绝。比如自己最近状态不好不适合拍视频、或者自己最近风评不太好，害怕影响对方的品牌形象。反正一堆婉拒的车轱辘话，她可以来回说。
谁知对方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就开始疯狂输出。五分钟后，就把陈姣姣说服。
这是一个两年前才刚刚建立起来的女性轻奢箱包品牌，其中最有名的系列是新中式风格的漂亮手袋，据说所有的面料都有渊源，精工细作，每一款包的图案颜色和名字都与五行周易相结合，根据自己的喜用来选择，可以为女孩们带来好运。
陈姣姣自己很少穿戴新中式的东西，她怕老气。但这款手袋她一看就眼前一亮，脑子里迅速想到了几个搭配。
但真正让她决定勇敢接下这个广告，并且复出的，是创始人发来的一长串小作文。陈姣姣刚看到这一长串黑压压的字时吓了一跳。
“大香姣，无论你接不接这个广告，我都要和你说，我非常喜欢你。你知道吗？虽然我做的包说是什么‘新中式’，但其实古代的女人是根本用不着包包这个东西的。因为古代的女人根本不出门，不工作，不创造，没有任何的机会。只能被困在狭小的方寸之地。若是一个女人想要有一个出门时携带的包，把包当作常用的东西，就是非常离经叛道的事情。”
“我觉得，包不是什么装饰品，不是女人炫富的玩具，而是女人的武器、女人的生产工具。我们现代的女人之所以需要好看又好用的包，是因为我们要走到人群当中去，去掠夺、去创造、去工作。”
“古代女人之与男人，是只能接受，不能索取的关系。男人给什么，她们才能要什么。男人若是不给，她们要了就是冒犯。但是现代女人的处境其实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大家都总是会觉得，你要一个男人又帅又有钱，就不能要求他专一。如果一个男人专一老实，就不能要求他在事业上有所成就。所有人都告诉我们要知足，要知道好歹，但是这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