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长呵骤然出现。
“陛下到！”
整条街道都被清场，声音在街道中回荡。
张流云见势不妙，刚想立马跑路，就被沈桉宸一把揪住。
“等会给庄宁也诊脉。”
他要完完整整的，还殿下清白。
闲杂人等尽数退下，在场的几位贵女连带着沈桉宸一起，和那些早已跪好的侍从，恭恭敬敬行礼。
梁祯帝不怒自威，迈着四方步，缓步走进府门中，沉声问：“怎么回事？庄宁和绾宁呢？”
沈桉宸公事公办道：“殿下在下榻上昏迷着，庄宁公主在后院。”
梁祯帝对上沈桉宸冷淡的目光，想要去后院的脚止住，“到底怎么回事？”
沈桉宸不卑不亢道：“臣只知道，庄宁公主拉着绾宁公主去了后院，不知道给殿下喂了什么，殿下现在昏迷，而她自己也吐血不止。”
梁祯帝轻咳一声，道：“庄宁身边的奴婢呢？”
垂序上前，垂眸道：“具体的奴婢都没有被允许跟去，所以不清楚。不过到底是不是绾宁公主投毒，在场的几位大夫诊脉便知。”
温茹霜也附和道：“就是啊！而且殿下现在也昏迷了！谁知道是不是庄宁公主作秀呢！”
梁祯帝呵道：“放肆，太医呢，把庄宁带上来，诊脉。”
沈桉宸挥手，周边跪倒的暗卫立马起身，飞身去了后院。
这时，梁祯帝问：“那位，朕怎么从未见过？”
张流云抬头，“草民嘛？草民姓张，蛊寨中人。”
梁祯帝点头，椅子适时送上来，让梁祯帝坐下。
梁祯帝又问：“那些仆从，朕怎么从未见过？庄宁身边跟的不都是宫里出去的嘛？”
沈桉宸向前一步，解释道：“那是臣府里的侍从，情况紧急了些。”
梁祯帝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看那些着装打扮也知道是暗卫，但他也不想继续问下去了。
就当默认了沈桉宸的答案吧。
很快，浑身是血的时繁泞和几乎维持不住表面温润的江长风被一同带了上来。
第32章
一上前来，时繁泞不顾自己满身的血，就泪眼汪汪地看向梁祯帝，眼里的委屈藏都藏不住。
梁祯帝自然是心疼万分，可一转头就对上了沈桉宸冰冷的目光。
他自然也是愧对绾宁的。所以梁祯帝蹙眉问：“太医，诊脉。”
时衷垤跟在后面，几番欲上前把时繁泞扶起来，扶到椅子上去。
可看到梁祯帝和沈桉宸两个人的态度。实在不好意思上前去。
跟来的太医放下便携医箱，从中拿出要用的物件，小碎步迈到时繁泞身旁。
江长风帮着把时繁泞的手腕露出来。还不忘控诉道：“陛下！沈家私豢……”
话在喉头，就被梁祯帝的眼神制止了接下来的。
江长风一哽，一口气没提上来，把自己给气到止不住咳嗽。
太医的小碎步被吓停，回头确定了梁祯帝的要求才蹲下身，手隔着丝帕搭在时繁泞的手腕上。
死一般的寂静开始蔓延。
温茹霜向来不守规矩，早就先一步坐回了时繁柚身旁。
沈知鹤的脸色也不好看，仿若扎眼般不去看时繁泞，倒是不住回眸查看时繁柚的状态。
朝宁站在原地，嘴里总是碎碎念着：“姐姐殿下千万不要有事啊！”
梁祯帝的手指敲点在椅子的扶手上，一声接着一声，是无形的催促。
太医抹了一把额头上疯狂沁出的汗滴，跪在地上，一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了，颤抖着道：“陛……陛下。”
梁祯帝停下了敲击扶手的动作，单手撑着头，“讲。”
太医环视一周，空洞的目光在某一个瞬间对上了沈桉宸的目光。
沈桉宸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系统！”
系统一惊：“怎么了沈大人？”
沈桉宸的目光锁定在太医身上，道：“太医被控制了，快想办法解除控制。”
系统急得都要长出八根手指，“马上马上！你拖延一下！”
沈桉宸垂眸行礼：“慢着，陛下，还请让府医和蛊寨中人，三方会诊。”
这显然有内涵之前梁祯帝只听信一面之词的意思在里面。
梁祯帝也没有办法，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
而看向时繁泞的瞬间，正巧就对上了时繁泞用泪眼汪汪的美眸恶狠狠瞪着沈桉宸。
他竟头一回看到自己的小女儿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不由地开始怀疑，那以前的事情是不是也有时繁泞颠倒黑白的成分呢？
时衷垤站在后面，大致也能看清楚时繁泞的表情。
他更加自责了。他好像真的，一直都在错怪时繁柚。
时衷垤偷偷瞄了一眼时繁柚所在之处，就对上了温茹霜的白眼。
好吧，他完蛋了，他真的误会时繁柚很多年了。这样时繁柚都没有怎么和他急眼过。
时衷垤只感觉自己真该死啊。
张流云和府医一起上前，一左一右给时繁泞诊脉。
而太医仍旧跪在地上，就差整个人贴着地面了。
梁祯帝揉了揉眉心：“ 宋太医，将你的诊断先说出来吧。”
此时宋太医的眼神重新鲜活了起来，战战兢兢道：“陛下，老臣并为探查出中毒的痕迹。”
梁祯帝震怒，猛地一拍扶手：“你看着庄宁满身的血！你是已经年老烟花了不是？”
宋太医一缩脖颈，一不做二不休的仰头道：“老臣愚笨，只知医术，可中毒者脉象多紊乱浅浮，而庄宁殿下脉象正常！甚至一度比臣的都要正常！”
话落的瞬间，时繁泞的眼角涌出泪水，又呕出来了一口血。
而还在给她诊脉的张流云和府医接连迅速把手抽回。半扶着时繁泞的江长风更是受害最深还无法松手。
一度都能闻到手指上的焦糊味了。
梁祯帝蹙眉：“怎么回事！”
张流云跪地禀报道：“庄宁公主不知为何全身上下出现了什么，雷电般的东西，像天罚般……”
说着展示了自己的手，已经泛着鲜红了。
梁祯帝不相信，抬手示意宋太医再次去诊脉。
宋太医唯唯诺诺地，才抬手过去就被电了回来，手心处也是一道猩红。
沈桉宸垂眸，将曾经的那段预言如同旁白般念了出来。
“两位公主，一为祥瑞，一为灾厄。”
“祥瑞者，受其折磨，终将以全身气运，扶大厦将倾。”
“灾厄者，夺其气运，抢其才华，不加扼制，大梁终亡。”
“还请天子明辨福灾，大梁或将传承千年。”
“异或亡与当世。”
“天罚终降，与灾厄之身，为祥瑞留一生路。”
梁祯帝的手攥紧扶手，咬牙道：“宋太医，去探绾宁的脉。”
祥瑞者受其折磨，他的庄宁在外流落六年，他的绾宁被冤枉十年。
孰是孰非，他不想面对也得面对了。
宋太医很快诊脉完，“陛下，绾宁殿下脉象虚浮，且极其紊乱，身子也不知为何，有寒疾积压，少说压了八年，需要好生调养。”
“老臣记得，绾宁殿下小时候老臣有诊过一次，若是好好用了药，不该会有后遗症……”
闻言，沈桉宸的泪水就已经控制不住了，他红着眼眶，替时繁柚道：“宫中惯会踩低捧高，若是陛下实在厌恶殿下，不若当年就答应沈家提议。但陛下您疑有异心，将殿下困于宫中受苦。”
“苦了一年又一年。好不容易出嫁了还要受到脏水污蔑。”
“您是一个好君王，可真的算是一个好父皇吗？”
一提到那段往事，梁祯帝就回想起来，当时的绾宁也不过一个雪团子大小。
因为庄宁被找回，宫中上下皆是欢喜。而他的绾宁呢，只是被他匆匆看了一眼之后就交给太医了。
可隔天绾宁还是来找他，给庄宁送礼物。
小小的绾宁当时脸红扑扑的，把她从出生戴起的玉递给怯生生的庄宁。
“这是我最喜欢的，送给你，妹妹。”
那个时候应该还在病中吧。
结果那个玉被年幼的时衷垤一把扯过去，摔在地上，恶狠狠说：“我妹妹不需要！”
他那个时候顾着安慰哭泣的庄宁，到底是忽略了被吓呆了的绾宁。
眼前似乎还能浮现起不知所措，尚在病中的小团子将碎玉捡起，带着滴血的手指乖乖告退。
之后他重心多在国事之上，绾宁就好像被遗忘到了一个角落里。
好不容易见一次也是在惩罚绾宁。
他的小绾宁因为不该推到她身上的愧疚，默默在角落里长大。
不吵不闹，不争不抢。
替他们弥补庄宁。
时衷垤显然也是想起来了，难得手足无措地看着时繁柚。
温茹霜红着眼眶，一边擦泪，一边瞪时衷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