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走进了,江宛枫一眼就看见了时繁柚,同时也看见了扯着温茹霜后领的沈桉宸。
江宛枫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时繁柚身旁,大声控诉道:“沈大人你怎能对殿下如此不忠!都有了殿下还有和其他人拉拉扯扯!殿下您看看我罢!我定比他好!”
温茹霜:……???
沈桉宸:???
时繁柚一脸懵,若不是手被朝宁和温茹霜握着,想必江宛枫就要抓住一只放在心口上了。
沈桉宸一把松开抓着的温茹霜,转而撇了江宛枫一眼后,咬牙切齿地用力拍着江宛枫的肩。
“好,你好样的。”沈桉宸阴沉着脸,每一下都奔着拍碎江宛枫的骨头去的。
江宛枫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家里人抽多了,皮糙肉厚,竟是一点感觉没有,还一脸纯真地看着时繁柚。
时繁柚扶额,“江二少,多读点书吧。”
一听这话,江宛枫立马求问:“是不是我也考到了功名,考过了沈大人,殿下就会放弃沈大人!”
沈桉宸抢先一步回答道:“做梦去吧!”
显然是彻底被惹生气了,不然往日听到这种不切实际的言论,沈桉宸只会淡淡道:“哦。”
身旁一同玩耍的公子哥也大跌眼镜,“江少啊,您这是怎么了?”就差直说脑子被驴提了吧。
可是江宛枫还是一脸希冀地看着时繁柚,等时繁柚给他一个准话。
时繁柚想着解释,刚开口,时衷垤就也凑了过来。
时衷垤扭扭捏捏地从怀里拿出一块尚且温热的玉佩,塞到时繁柚手里。
一句话也不说就立马转身走了。
江宛枫还等着回复。沈桉宸则是想要把在场所有人打一顿!
沈桉宸现在是真的很想问:全世界都想和我抢老婆怎么办?
时繁柚轻咳,握住手中的玉,认真道:“我和你只是相识的关系。就算你考过了,我也不会考虑你。我已婚配,你另找佳人吧。”
江宛枫明显失落了很多,沈桉宸则是得意洋洋地扬唇。
可下一秒,时繁柚又道:“不过你要是真的能考到,我倒是要对你另眼相看呢!”
说完,一转头,扬起手中的玉,冲着迟迟踌躇在原地,一身天青色服饰本来衬得他沉稳又挺拔。
可行为太扭捏了。
站在连廊中段,长风吹过时带着落叶一同从连廊而过。时衷垤站在其中倒也相衬。
时繁柚轻笑,“我觉得这个玉很好看。”
时衷垤本来僵硬的背影瞬间舒展了,故作沉稳道:“哦。”
但他们两个之间还横亘着很多误会,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被一块玉消解的。
时繁柚和时衷垤都清楚。但这块玉总归也是一个好的开始罢。
水榭旁的池塘边,全是青砖垒成的堤坝。倒也围出了一小片天堂。
远处活水里,有几条小鱼挣扎着,似乎是想要跳进池塘里。
活水源头处,有几颗小草冒头,又被锦鲤一口咬下。
周而复始,江宛枫最终还是死心了,失落地看着眼角眉梢都挂着窃喜的沈桉宸,没好气道:“等着!围猎之时我必然不会再如此憋屈!”
此时的沈桉宸也是十分冷漠:“哦,等着呢。”
杀伤力也是一如既往的强悍。
时繁柚忍不住捂嘴轻笑:“好了,别把小孩气坏了。”
此话一出,江宛枫忍不住争辩道:“我不是小孩!”
可惜在场没有人听他说的话。
突然池塘里的锦鲤开始焦躁不安,不停地甩尾击打着水面。
时繁柚不解,便探头看过去。
不料,没几分钟,大量的锦鲤聚集在水面之上,远看到颇有群龙之势。
张流云也被吸引了过来,双手搭在围栏边,轻声问:“殿下怎么看?”
时繁柚沉吟片刻,突然回头看向还在威胁蓄意靠近她的,比如朝宁她们的沈桉宸,问:“沈大人,可以过来一下吗?”
沈桉宸立刻走了过来,一点都不带停留的,眼睛还非常亮,“殿下需要我干什么?”
站在一个非常礼貌的位置,分寸感做的特别好。
时繁柚扯了一下沈桉宸的袖子,示意沈桉宸靠近一点后,在沈桉宸耳边问:“沈大人,你说灾难会不会提前?”
本来还因为殿下主动贴近自己而沾沾自喜的沈桉宸正色道:“说不准,狗急容易跳墙。”
时繁柚蹙眉:“措辞难听。”
可她并不否认这句话。
毕竟禁足一事已经让时繁泞错过了两个大节点。
说话间,有一场倾盆大雨踩着长夏的末尾,毫不留情的泼洒了下来。
第35章
坐在水榭中,对这场大雨还没有什么实感。
隐约倒是能隔着雨幕瞧见外边的景象。一整片的池塘都被雨滴砸得荡起涟漪。
锦鲤不断跃出水面,像是一场伟大的献祭。
站在连廊中的时衷垤有些仓皇地往前跑,试图跑到一个更好避雨的地方。
时繁柚也并没有在水榭中过多停留,在大雨倾盆后就和沈桉宸一起先走了。
回头的瞬间,她看见朝宁伸着手,另一只手扶着护栏,去接落下来的雨滴。
温茹霜则是淡定的和沈知鹤一左一右,扯住朝宁,生怕朝宁一个不小心就掉下去了。
时繁柚轻笑,摇了摇头,对于接雨这种事情,她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只不过,时繁柚抬手,有些雨丝飞进连廊里,沾湿了衣角;有些落到手心里,又顺着滴在地面上。
沈桉宸手里捏着丝帕,就等着时繁柚回头的时候把丝帕递上去。
只是没想到,时繁柚似乎也是得了乐趣,一边走着,一边又将手伸出去了些。
时不时的还能摸到几片竹叶,润润的,是不同夏日的温和。
沈桉宸按耐住自己想要把时繁柚的手拉住,揣进怀里的冲动,温声道:“殿下,这无根之水虽然洁净,但也寒凉,不宜多玩。”
时繁柚收回手,兴致有点低落道:“好。”
沈桉宸许是看出了时繁柚的小心思,轻声道:“等冬日,我们可以一起去昌江上游,那里下得雪很大。”
时繁柚抿唇,眼中闪烁着希冀:“好。”
待大雨稍稍停歇,他们便坐上马车,赶回了公主府。
只是没想到,地势低洼的路段水已经积了很深,就算是整体地势较高的主城区,时繁柚也能看到有脚踝高的水。
突如其来的大雨连带着将街道中长年累月留下的污渍一同冲走的同时,总让时繁柚止不住的心悸。
时繁柚抬手抚在胸前,这种大雨总是会让她回想起前不久,闪电下青竹苍白的脸。
蓦得,一道雷电劈了下来,渐小的雨势似乎喘/息够了,又重新恢复了刚开始的大小。
沈桉宸蹙眉,“殿下,这雨下得太大了。”
时繁柚也深感不对劲,对着外面的侍从道:“先找个地方避避雨,换身干衣裳吧!”
外面的侍从多是暗卫出身,但终究只是肉体凡胎,豆大的雨滴不停地砸下来,不仅仅是砸得人生疼,更是使眼前的路途难辨。
好容易找了个开着门的房子当做歇脚处,时繁柚被沈桉宸护着,一同站在屋内,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张苍老惨白的脸。
时繁柚呼吸一滞,下意识就道:“对不起对不起!贸然闯进您的居所!”
沈桉宸也下意识抬手,将时繁柚护着,另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身后侍从腰间挂着的长剑上。
那老人看不出具体年纪,只是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垂垂老矣的气息。
老人空洞着双眸,几条小虫子从眼睛里爬了出来。随后就是腐臭味终于蹿入尚且平息的鼻腔里。
时繁柚悚然一惊,止不住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被沈桉宸摁住肩膀。
而一道声音出现在了门口。
“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时繁柚回头,对上的就是垂序的双眸。
“我,我避雨。”时繁柚轻声回复,忽而蹙眉反问:“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垂序行礼道:“奴婢替母亲收拾。”
母亲已经变成了立在原地的尸体。
时繁柚轻声道:“对不起。我误闯这里了。”
垂序摆了摆手,搬起称为“母亲”的那具身体,借着闪电的光将尸体放到床上。
床板“吱呀”作响,整个屋子最值钱怕只是这能遮风避雨的茅草屋顶了。
时繁柚本想上前帮忙,却被沈桉宸制止。
沈桉宸低头,在时繁柚耳边轻声道:“不对劲,殿下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时繁柚点头,从腰间解下钱袋,走过去递给垂序道:“是我误闯,这当赔罪了。”
垂序一愣,沉默半晌后还是接下了。
“多谢。”
时繁柚轻笑:“那我先走了。”
垂序攥着手里的钱袋子,沉默了良久,久到时繁柚转身就要走出去的瞬间,垂序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