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快步向前走了两步,却又畏惧于眼前的黑暗而停步。
瞧着这副模样的时繁柚,沈桉宸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轻声道:“殿下,有些事情真的没必要知道。”太痛苦了,他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他的殿下要一直好好的生活在这个已经改变了的世界上。
本以为就这样告一段落了。
只是没想到,沈桉宸在躺在营帐里,看着殿下侧颜的时候,意外在梦里,梦到了前世的事情。
这场梦里面,他好像回到了记忆最开始的地方。
而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旁观者视角的不只有他,还有时繁柚站在他身旁。
沈桉宸第一反应就是去捂住时繁柚的眼睛,却发现他旁观了时繁柚旁观他们的前世。
而前世的开头,噩梦真正的开始,不是宫宴,而是七岁时。
那一天是时繁柚的七岁生日。
时繁柚几乎可以说是冷眼旁观着,她也不知道怎么梦到了七岁的时候。
说起来,那还是她第一次被时繁泞栽赃诬陷禁足。
明澄如镜的湖水旁,时繁柚踮着脚,真想要摘下被霜雪压着的一朵梅花。
她的生日在冬日,离新年很近。
时繁柚想了一下,为什么要摘那朵梅花呢?好像是……
年幼的时繁柚摘下梅花后就重心不稳往前扑倒,倒在了雪地里。
而听见了声音,看着比她稍长的沈桉宸“噔噔噔”地就跑了过来,小大人似得,扶起时繁柚道:“怎么啦柚子?”
时繁柚听见年幼的自己说:“没事,我摘梅花送给妹妹。”
沈桉宸不解:“为什么要送给妹妹?”
时繁柚细心地捧着:“因为天凉,妹妹不能出来看。”
她自己都还没有发觉,手就被沈桉宸拉了过去。
沈桉宸抽出一块丝帕,替时繁柚包扎好时繁柚自己都未曾注意过的伤口。
一转头,时繁柚就对上了时繁泞的目光。
年幼的时繁泞也裹得像个小糯米团子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一旁的。
时繁柚刚走过去想要把花枝递给时繁泞。
下一秒,时繁泞后退一步,脚下一滑,跌进了池塘里。
池塘一直都是活水的。因此冻结的不是特别厚实。
时繁泞刚跌上去,冰层就应声破碎。
紧随其后是宫女的尖叫:“庄宁殿下!”
等时繁泞好容易被捞上来后,时繁柚迎来就是梁祯帝的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时繁柚想要解释,却听见时繁泞一边咳嗽,一边道:“都是因为我害怕,所以不小心跌下去的。”
而一转头,沈桉宸的眼神空洞:“明明是绾宁公主将庄宁公主推下去的……”
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时衷垤则是只听见了沈桉宸说的话。
伴读情谊让时衷垤好不怀疑沈桉宸,而沈桉宸日常的表现有不会让梁祯帝起疑。
于是,时繁柚被按上了故意推妹妹下池塘的罪名。
哑口无言或许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那天,是时繁柚的生日,也是她正式失宠的标志。
那一年的生日她没有礼物,没有生日宴,没有人陪着。
而她被禁足前,她看着前来送她的沈桉宸。
他们站在被白雪覆盖的朱红宫墙旁,身后是巨大的朱漆的门。
天空还下着小雪,落在他们两个身上。
时繁柚本来想说什么的。
就听见年岁也不大的沈桉宸一字一顿道:“我才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时繁柚攥着手里没能还回去的丝帕,轻声说:“好。”
“再见,沈哥哥。”
这一天的雪一点一点下大了。她被抛弃在了对她而言过于宽大的宫道里。
站在满天的雪里。
她小小的,在那里一点都不起眼。
品味着第一次被抛弃的滋味。
嗯,和雪花一样冰冷。
第40章
眼前的景象随着大雪的纷飞,身处的场景也转换到了那一次的宫宴上。
她还是一如既往得着装打扮,身旁站着鲜活的青竹和梅雪。
本来还能冷眼旁观的时繁柚突然眼泪就一滴一滴地砸了下来。她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一场梦如果可以,她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因为最起码她们三都还活着,没有只剩下她一个人。
可是时间的流逝不会随着时繁柚的心愿停止。
她还是一样的被嘲讽,自己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就好像被遗忘了一样。
时繁柚走过去,看见沈桉宸空洞的双眸。那时应该也是被时繁泞的系统控制了。
这场宴会的结尾,是她们三个人一起回到宫殿里。也不算肩并肩,可总归是三个人一起。
她们走过那条被树荫遮蔽的长路,待走到火光里的时候,时繁柚发现,她们好像走到了去参加诗会前。
时繁泞站在一旁,温声细语道:“姐姐不如和我一起去罢,毕竟姐姐的诗作那么好。”
时繁柚身前的桌面上,摆着她写的诗作。时繁泞的手压在上面,走之前也顺带把那些诗作一起带走了。
从她罚抄的经文中翻找出来的诗作。时繁泞也算是费尽心思了。
那个时候的时繁柚和现在的旁观者时繁柚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时繁泞要被她的废稿带走。
一转眼,时繁柚就眼睁睁看着时繁泞先她一步写出和她一模一样的诗作,先她一步交上去。
甚至,故作贴心地帮她把诗作交上去,“我和姐姐速度居然相近呢!”
待被余枫箬品鉴完时繁泞的诗作后,时繁柚看见了自己的诗作,一模一样,一字不改。
而时繁泞此时又掏出来了一叠诗作,故作无意般:“唉呀,我以前还写过一点,也请大师一同品鉴一二啦。”
原来如此吗?时繁柚看着自己,依旧沉默着,慢慢把手底下垫着的纸撕碎。
上面还有一首诗。
她现在明明是旁观者,可还是能听见,耳边充斥着的声音,都在喊她抄袭者。
只是因为她和时繁泞并肩坐着,所以谁先交上去,谁就是原创者。
她有上面证据嘛?时繁柚看着无助的自己,选择走过去,虚虚捂住了那个自己的耳朵。
很快,那个自己又披上了红妆。
被梅雪青竹两个人送到了本该上时繁泞的花轿上。时繁柚依旧试图帮那个自己,隔绝外界的声音。
她被嫁给了沈桉宸。
于是耳边不止充斥着“抄袭者”的声音了,更是出现了各种羞辱她的词汇。
梦中自己握着梅雪和青竹的手,倒是没有很难过。
倒是梅雪,一遍一遍的说:“殿下明明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是啊。时繁柚看见青竹沉默着,偶尔露出来的手腕上有些青紫、
时繁柚意识到了什么,跟着青竹。看着青竹握着枕头底下的匕首,坐在耳房里的床上。
时繁柚扑过去想要拍掉青竹手中的刀。
可却听见青竹喃喃:“都怪我,都怪我……”
然后匕首毫不留情地刺进心脏里面,血飞溅出来,穿过时繁柚落在地上。
她耳边的词语再次增加“恶毒”“煞星”。
紧随其后,是时繁泞,高高在上站在梅雪面前,踩着梅雪的手。
冷冰冰道:“喝下这杯酒罢,这样你就不会再说出身不由己的话。”
青竹当时也是被这句话蛊惑的嘛?时繁柚不知道。
可是梅雪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从地上爬起来,欢天喜地地跑回公主府,想要和那个自己分享喜悦的时候。
梅雪倒在了那个自己怀里面。口里吐出鲜血。
梅雪最后的一句话是:“殿下,梅雪能管住自己的嘴里!”
“殿下别哭。”
她和那个自己一起,泣不成声。
时间线被拉快,事件节点度过的飞快。
其中或许也有温馨瞬间,可更多的时候是她和沈桉宸两个人坐在窗边。
沈桉宸身上的伤口也是越来越多。
是他们试图反抗,试图揭开时繁泞真面目的后果。
直到最后手脚尽断,还是温柔地看着她,“柚子,莫怕。”
沈桉宸没有再被控制了,可能是因为时繁泞觉得没必要了。
透过如此之多的流言蜚语,她和温茹霜她们还是成了朋友。
或许彼此之间初见时都带着误会,甚至初见时还嘲笑讽刺过。
可是最终,她们还是成为了朋友。
时繁柚旁观着,温茹霜再一次说出她听过一遍了的话。
可能也是所有的节点都结束了。
在梦境里,他们倒是终于能度过了一段安稳的时光。
沈桉宸总是温情脉脉地和她一起,聊着天,种着花。
就当时繁柚以为结局就那样的时候,时繁泞登上帝位的消息于一个深夜,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