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一共就三层，每一层的屋檐下都挂着琉璃灯笼。灯笼里面燃着红烛。
烛火静悄悄地燃烧着，再往上看，还能看到有贵女的裙摆略过。
而目前目之所及能看见的人群里，没有陈稚的身影。
时繁柚不由得一阵心悸。
很不对劲。
对面的陈妤脸色也很难看，苍白着一张脸，看着时繁柚。
时繁柚回眸看向沈桉宸，急切地问：“知知你在画舫上的时候看见了吗？”
沈桉宸点头：“他一个人坐在船尾，下船前和江宛枫说了两句话，然后就被身边跟着的婢女喊走了。”
时繁柚深感不对劲，追问道：“婢女的眼睛，眼睛是什么样的？”
沈桉宸偏头想了一下，斟酌道：“我没太看清楚，不过见她行走时有些许僵硬。”
突然间，时繁柚脱力道：“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沈大人，派点人先去找，我要去问问了。”
陈妤立马扯住了时繁柚的衣袖：“你知道什么了？”
时繁柚干脆反握住陈妤的手，轻声道：“路上和你解释，先走，去找时繁泞。”
陈妤不太能理解，但看着时繁柚笃定的模样，选择了相信。
冲进小楼里，时繁泞正悠然自得地品鉴着茶水。
身旁三三两两坐着其他贵女。都隔着些距离，到也不怕被听见。
时繁柚两步走上前，压低问：“陈稚呢？”
时繁泞微微蹙眉，放下茶杯，一副莫名其妙 的神情问：“谁？不认识。”
说完，本来垂首站在一旁的垂序走上前附耳和时繁泞说了什么。
时繁泞的脸色微变，但很快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仰着头道：“我怎么知道？皇姐若是想回家了，我不阻拦。”
时繁柚咬牙，后退两步，挤出一个微笑道：“好，那我就先回去了，祝皇妹玩得开心。”
说完，拉着陈妤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转身的瞬间，时繁柚下达指令道：“系统，从现在开始一直窃听时繁泞的动向。”
系统有点为难：“宿主，这是要消耗大量能量值，或者气运的行为，容易反噬……”
系统的存在只是为了更加方便达成一定的目的，而不是能被宿主无条件索取的金手指。
时繁柚没有犹豫：“用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最大程度的气运。”
她没有犹豫的余地。很有可能，陈稚就是因为她才……
闻言，系统一狠心，也掏出了自己攒得剩下的全部能量值。
于是时繁柚面前的景象变幻。
本来还坐在原位的时繁泞放下手中的茶杯就立马起身拉着垂序走到了小楼后院处。
时繁泞蹙眉问：“你是说陈稚就是那个前几天朝府婚宴上，被皇姐注意到的人？！”
垂序垂眸点头。
时繁泞脸色异常难看：“你怎么一早不告诉我！”
垂序轻声道：“这些人公主殿下不应该都知道吗？”
时繁泞一咽，抿唇脸色更加难看了。
与此同时，时繁泞的系统也上线了：“宿主，恶化陈家和时繁柚的关系，您和我都能获得部分气运。”
时繁泞并没有松了一口气，反而更加头疼了：“垂序，你对外确定说的都是皇姐叫他去的？”
垂序点头。
时繁泞这才长舒一口气，“带我去陈稚现在在的地方。”
看到这里，时繁柚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死死攥着。
时繁柚看向一旁的陈妤，轻声道：“走吧 ，我大概知道知知在哪里了。”
陈妤呼吸紊乱：“你确定？”
时繁柚干脆一边拉着陈妤的手跟上时繁泞，一边全盘托出道：“说来你可能不相信，我被一个名为‘系统’的东西找上了，能做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令人惊讶的是，陈妤接受良好，道：“时繁泞也有，对吧？”
时繁柚猛地回头：“嗯？”
但脚下跟随的步伐没有停止。
陈妤跟着，轻声道：“我也说实话吧，知知如此不谙世事，是因为陈家在每一辈都会选一个孩子，将六欲与七魄和神明交易。”
“神明选中了知知，换取了极强的直觉和一些预知能力。他曾经念叨过‘系统’这个概念……”
也是，与神明交易，和她身上的系统，同样难以置信，但却真实发生。
时繁柚半蹲下身，将自己与陈妤藏于一块巨石后，观望着时繁泞和垂序前进的路线。
陈妤蹲在偏后的位置，“需要告诉沈大人吗？”
时繁柚抬手覆在巨石上，想一想道：“给他留点标记吧。”
刚刚出去的时候也没有看见人，估计是一起去找陈稚了。
时繁柚想，拔下了头上的簪子，放在巨石下，只露出来一点点，不容易被发现。
更何况沈久大概率跟在暗处，最起码能保住她和陈妤的安危。
这般盘算着，她们继续一路尾随。
一直到从小侧门出了城，一路跟过了护城河，走进了西门郊外的元岱山中。
元岱山，不如大青山郁郁葱葱，但多生高木与竹林。
地势相较上京城附近的山也是最为陡峭的一个。
因此这座山中少有人至，只有偶尔一些食不果腹的百姓会来挖野菜或者捕秋风。
树木分布稀疏，但竹林密布其中，女子相对纤细的身形在其中，不易被发现。
深入到元岱山山腰处，树木突然密集起来，灌木丛也多了起来。
灌木丛后，是一个一人半高的山洞。
山洞口也被大量乔木和低矮灌木丛遮掩着，从上面还有延伸下来的大量藤蔓。
垂序领着时繁泞走进去，轻声细语道：“殿下放心，就是上山时吃了点苦头……”
陈妤被时繁柚一手摁住，重新藏于树木后，才堪堪没有马上冲上去。
时繁柚捂住陈妤的唇，轻声道：“沈久！”
沈久应声出现，单膝跪在时繁柚面前。
时繁柚轻声道：“快去叫沈大人带着太子一同来！我尽量拖延时间。”
沈久点头，起身就飞身上树，极快地掠过。
背靠着大树的陈妤轻声问：“知知，我们怎么办？”
时繁柚环顾四周，捡了两块石头，递给陈妤一块道：“拿着，如果人少就全部砸晕。”
说完。猫着腰在前面，从侧面靠近山洞口。
微微探头看过去，里面赫然被火把点亮深处。
而陈稚，陈稚像一个破布娃娃，靠在山洞壁，闭着眼睛。
腹部好像在涌出鲜血。火光不算明亮，时繁柚看不清楚。
但很明确的是，里面不止垂序，还有两个外来面孔，是蛊寨的人。
时繁柚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你蹲在另一边的灌木丛里，稍后我们两个一起扔石头，先把人引出来。”
陈妤点头，依旧猫着腰，轻手轻脚走到了对面去。
幸好着山洞口的植物够丰富，再加上里面的人没有注意外面，陈妤顺利地摸索到了对面。
时繁柚比着手势。
三，二……
在“一”的瞬间，时繁柚和陈妤同时用手中石子瞄准不同的人，在投掷出去的瞬间，翻身一滚，藏进了灌木丛里面。
山洞里传来怒骂声，紧随其后那两个蛊寨的人就冲了出来。
时繁柚和陈妤看准时机就一鼓作气滚进去的瞬间，看着时繁泞被垂序手中的匕首抵着脖颈。
“别……”时繁柚都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有人从身后把她敲晕了。
而陈妤稍微好一点，滚得近一点，一把扑过去把时繁泞扑倒，避开垂序的匕首，下一秒就整个人摔到了陈稚身旁。
陈妤抬手强撑着坐起来，抬手抚上陈稚的脸。
陈稚的眼睛睁开了了。嘴唇苍白着，手覆在了陈妤的手背上。
声音轻轻的。
“阿姐。怕。”
还和她解释着：“有人，殿下，谱子。”
“疼。”
陈妤含着泪，起身刚想要抱住陈稚，刚想要说：“阿姐来了，知知不怕。很快就不疼了。”
下一刻，陈稚的手一滑，栽倒在了陈妤怀里面。
腹部的鲜血拼命涌了出来，浸透了陈妤身上的衣服。
陈妤全身上下都是泥土，手早就因为这一系列的动作渗出血。
她颤抖地想要托起陈稚的脸，又怕自己的手染脏弟弟的脸。
想要去捂住陈稚腹部的伤口，却只发现陈稚的呼吸在她怀里面停止。
就差一点点 ，一点点。
陈妤的眼神呆滞着。
刹那间，一柄长剑从她身后贯穿了她的心脏。
陈妤只来得及错身，不让剑二次伤害到自己弟弟。
甚至都来不及回头，只能听见一道声音。
不是时繁泞的，也不是时繁柚的声音。
轻飘飘说：“啧，麻烦死了，一起杀了算了。破坏了我们栽赃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