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并没有把袖子挽起来。两个字之后,袖底被墨水沾染了个透透的。
这不是一个公主该有的样子。
时繁柚笑盈盈的眸底,是深不见底的冰寒。
时繁泞还觉得自己写得特别好,笔走龙蛇地对着一旁的经书就是一通抄写。
都不需要时繁柚继续下套,自己就乖乖写了一整张纸。
写完收笔,回头一看,字迹全部模糊在了一起。
和一旁时繁柚之前抄好的经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时繁泞的脸颊爆红,抬起袖子想要挡住脸又看见了自己袖底的漆黑。
深吸一口气,时繁泞没有缓过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时繁柚立在一旁,颇为好心的伸手拽了时繁泞一把,把时繁泞拽住,没有直接摔在地上。
要是真结结实实地往地上一摔,她估计能在皇宫里面被禁足半辈子。
毕竟现在时繁泞才是父皇手中的掌上明珠,她?只不过是先皇后的遗孤,生了一副和先皇后一模一样的性子与容貌。被随便寄养在了一个妃嫔名下。
时繁柚把时繁泞安置在最近的椅子上,听到动静的梅雪在门口轻轻敲了一下门:“殿下,怎么了?”
垂序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绾宁公主,庄宁公主怎么了吗?”
时繁柚看着瘫在椅子上昏睡的时繁泞,道:“庄宁正兴致勃勃地为本宫演示如何抄写经文。”
闻言,垂序站了回去,梅雪则是偷笑起来。
最后被垂序瞪了一眼。
系统幸灾乐祸道:“宿主宿主,她怎么把自己气晕了啊!哈哈哈!”
时繁柚扶额道:“行了,总之她晕了的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
系统问:“那宿主打算怎么办?”
时繁柚轻声道:“你继续解析,我模仿以前庄宁的字迹写一遍就好了。”
其实也不用过多解析现在的时繁泞是不是外来灵魂了。
看一眼这个字迹就很明显能知道,内里换了一个人。现在的她,只不过是,求一个真假。
她的妹妹,曾经是全皇宫最疼惜的孩子。
因为她在外面受了六年的苦。
可是这个外来的灵魂堂而皇之替她享受了荣华富贵,还让她变成这般面目全非的模样。
时繁柚,有点不甘心。
她想要夺回自己的气运,同时,想要找回妹妹。
父皇看出来了吗?没有。
时繁柚落笔,字体圆润,像一汪澄澈的湖水。和先前,是两种字体。
终于,属于她的宣判和真相随着系统的嗡鸣声和时繁泞一瞬间迷茫的双眸一同揭开。
“宿主\皇姐。”
第6章
“怎么了?”时繁柚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像是十分心累。
一瞬间,时繁泞就趾高气昂起来:“本公主抄写的经文呢?”
时繁柚转笔,笔头轻点纸面。
时繁泞扑过去,入目的就是极为工整漂亮的一面经文。
“哼哼哼,本公主的字就是如此漂亮!”时繁泞举起那一张经文,在一旁增加屋内亮度的烛火下反复观看。
时繁柚转头,轻轻摇了摇头,提笔继续抄写。
系统道:“宿主宿主,已确定,时繁泞为外来灵魂体,同时身负系统,具体系统类型尚未确定。”
时繁柚握笔的手依旧稳当:“嗯。”
白得了一张好字的时繁泞难得没有留下来继续刁难时繁柚,揣着字就出门去了。
垂序轻声细语问:“庄宁公主,怎么出来了?”
紧接着意有所指的问:“不继续监督绾宁公主吗?”
时繁泞正在兴头上,语气温温柔柔地:“我找父皇有事,你替我监督一样的。”
说罢,衣裙随着轻移地莲步一同摇曳。
瞧着她远去的背影,梅雪刚想进门去,就被垂序拦了下来。
垂序浑身上下散发着和时繁泞完全不一样的气质,虽然只是身着简单却象征着地位的宫婢服饰,抬手间却硬生生能把周边所有人逼退。
她的手臂横在门前,垂眸轻蔑道:“不要干扰绾宁公主受罚。”
这份惩罚还是一直沿袭下来的。从小到大,时繁柚一旦被罚禁足,同时就也要抄写经文。
或多或少,也抄写了七八年了。
梅雪恨不能扒在垂序的手臂上去看时繁柚的情况。
只可惜,门被出来时的时繁泞一脚带上了,让她都完全不能知道公主在里面被欺负之后的样子。
屋内的时繁柚放下手中的笔,转身坐到了椅子上面,手指搭在桌面上。
“什么类型重要吗?”时繁柚问。
系统秒答:“当然,不同类型的系统对应不同的任务,就会呈现不一样的故事轨迹。”
时繁柚的指尖敲击桌面,沉吟片刻后,道:“那你除了告诉我重要节点之外,还能干什么?”
系统心虚了一阵,“宿主想要什么助力呢?”
时繁柚道:“隔绝一些消息。”
系统摇头:“做不到。系统不能干预太多,会被罚的。”
时繁柚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摆:“我知道你做不到。”
说完,走到屏风后,房间内的装潢偏向小家碧玉的富丽堂皇,和时繁柚习惯的大气素雅完全不一样。
“沈久。”时繁柚几乎只是唇瓣微动,那道熟悉如鬼魅般的身影就落到了时繁柚的身后。
系统大惊失色地问:“宿主宿主,你要干什么?!”
时繁柚回道:“找能帮忙的人干。”
转身,裙摆划过沈久的手臂,和岩浆般,烫的沈久缩回了手臂,连连后退了几步。
不经意抬眸间,对上了时繁柚带笑的眉眼。
“公主殿下。”声音如同被沙砾磨过,很,特别。
时繁柚道:“沈久,我需要和沈大人商量一件事情,你能……”
不等时繁柚说完,沈久立马道:“不行,公主身边多庄宁公主的人,一消失很快就会被发现,会损公主清誉,不若让沈大人偷偷来。”
时繁柚笑问:“沈大人来?我的清誉不照样会受损,况且,沈大人的清誉怎么办?”
沈久道:“不要紧,沈大人会武功,不容易被发现,大不了就是沈大人为登徒子,冒犯了公主。”
时繁柚忍不住道:“你到底是谁仆人了,这么向着我。”
沈久忠心耿耿道:“沈久自从沈大人下命令后,就是公主的暗卫了。”
抱拳行礼的瞬间,一缕头发从遮得严严实实的兜帽里面滑落了出来。
那缕发中系着一个小发饰,不等时繁柚仔细看,沈久便抬手一拨,头发消失。
时繁柚心底涌出了点猜测,不过还需要实证。
于是时繁柚顺着话道:“行,那你把沈大人带来吧。”
“是。”
沈久应完话,人就消失在了时繁柚眼前。
时繁柚勾唇轻笑,莫名其妙说了一句:“现在可是大白天哦。”
如果她没记错得话,今天也不是休沐日,她的“暗卫”该怎么把沈桉宸带来呢?
直接从朝廷上薅过来吗?
话说,沈桉宸被安了个什么官职来着?
系统回话道:“目前沈桉宸位于翰林院编修,正七品闲职,不用上朝。”
时繁柚敲桌的手微顿。到也正常,沈家目前还有一个位列百官之首的右丞相,他这个做孙子的,自然要避避嫌。
果不其然,烛火的灯芯都才烧了一小截,烛火一晃,两道人影落到了她面前。
一个是穿着打扮有点松散的沈桉宸,一个是衣着依旧严严实实的沈久。都规规矩矩站在屏风外。
只不过那缕不听话的头发还是露了出来,上面干干净净。
沈久俯身行礼道:“殿下,沈大人带来了,没有人发现。”
话落,沈久后退两步,隐入了暗处。
闲杂人等尽数退散之后,时繁柚从屏风后走出来,一张极其明媚又清冷的脸出现在了沈桉宸眼前。
上挑的眼尾,如远黛的眉,淡粉色的唇却时常是平直的。待人冷淡疏离,可偏偏,如此明媚。
而落在时繁柚眼中的,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剑眉星眸,垂眸看着她的时候无端带了几分深情。
“沈大人。”时繁柚微微颔首。
倒是沈桉宸忙不迭后退两步,持着君子端方行礼,头都快埋进手臂里,“公主。”
时繁柚被沈桉宸的模样逗笑,这人,纸上和当面两幅模样。
在她面前怎么这么像一只憨憨小狗呢?
尤其是沈桉宸直起身体,衣领滑落半点又赶紧拉好的模样。
“坐,沈大人。”时繁柚抬手示意沈桉宸走到屏风这边来,同时冲沈桉宸礼貌地笑笑。
沈桉宸被这笑容晃了眼,忍不住偏头轻咳道:“好的,谢谢公主殿下。”
说着,迈着四方步,一手捂住衣领一手捂着口鼻,活像被强抢的民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