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云野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他多想问出那句“你是不是也重生了”,话到嘴边又咽下。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程心,试图从她躲闪的眼神里找到答案。
程心低头搅着衣角,脸颊泛起红晕:“我觉得好看,上次在裁缝铺看见一本画册,上面的西装特别气派,就想着给你做一套。我照着图样画的,我量过你外套的尺寸,照着外套的尺码做大了一点,你试试合不合适。”
她的声音发颤,不敢直视耿云野的眼睛。其实她的灵感来源是梦里的影视剧,男主人公都穿着一身帅气西装。
耿云野眼眶发酸,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着。粗糙的西装毛料蹭得他下巴发痒,却比真丝里衬的定制西装更让人心头温热,“傻不傻,西装工艺复杂,手扎了多少回?”
程心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不傻,你给我买了那么多新衣服,我想做最好的衣服送给你。”
“谢谢,我很喜欢,这件西装是我收过最好的礼物。”
耿云野伸手替她理了理散落的发丝,目光注视着她青涩的面庞。他忽然明白有些重逢不必言语,有些秘密或许等到合适的时机自会揭晓。
程心拉着耿云野去竹编作坊,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爽朗的谈笑声。
程心拿着水果糖推开门:“我们来给大家发喜糖啦!”
作坊里的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围了过来,一时间无比热闹。
正在教大家编果盘的张大爷放下手中的竹篾,脸上堆满笑意:“小两口这是领完证就来给我们报喜啦!”
李婶拉着程心的手一个劲夸:“瞧瞧新娘子,今天比以往还要漂亮!”说着又朝耿云野挤眼:“小伙子,你可得好好疼我们公社一支花啊!你要是欺负她,我们可都饶不了你!”
“我不会欺负她,我很高兴她有大家撑腰。”耿云野唇角扬起,拆开喜糖挨个分发。
徐凤霞捏了捏程心身上的棉袄,话里满是心疼:“出门也不多穿点,别冻着了。”
赵铁柱扛着半捆青竹进来,身后跟着他媳妇周红梅,“听说小两口今天领证了?”
周红梅递上对竹编喜鹊:“婶子没准备啥好东西,这对喜鹊祝你们成双成对,和和美美!”
程心开心地接过:“好漂亮啊,谢谢婶子!”
耿云野走到张大爷的工作台前,桌面放着一个精巧的竹编果盘,竹篾交错编织成精美的花纹,边缘还别出心裁地编了一圈竹叶造型。这是今天的教学内容,屋里的人要学会张大爷的果盘编法。
他拿起果盘向屋里众人介绍:“我在广交会认识的外贸商就缺这种精巧的工艺品,人家点名要老师傅牵头,首批订单就有三千件,咱们按出口标准做价格起码翻三倍。”
张大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道:“小伙子,别净捡好听的说,咱们这老手艺也就是讨口饭吃。”
“张爷爷,您别妄自菲薄。”耿云野认真道,“程心联系好了外贸商,等第一批产品做出来保证能打开销路!”
耿云野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有了底,众人眼中满是期待和激动。
徐凤霞倚在门框上,抬手抹了抹眼角。
李婶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凤霞,这下放心了吧?闺女给你找了个好女婿,你闺女是咱大队的闺女,女婿也是咱们大队的亲女婿。”
第58章 婚礼
程心坐在堂屋八仙桌前,徐凤霞用木梳蘸着山茶油给她梳头。红头绳在母亲指间绕了两圈,把乌黑的头发挽成盘发又别上两朵红绸扎的山茶花。
镜子里的红呢子大衣有点扎脖子,程心摸了摸自己涂了胭脂的脸,总觉得像换了个人。
天还没亮透,程家院子里就热闹起来。程磊和两个堂哥把最后一件家具搬上牛车。樟木衣柜贴着“囍”字剪纸,梳妆台四个角打磨得圆润,两把带靠背的椅子套着程心缝的红布垫子,双人床的雕花床腿缠着红绸,饭桌配的四把椅子整整齐齐码着,两个带铜锁的樟木箱摞在最上头。
“都清点好了?”程父围着牛车转了两圈,“可别落下东西。”
“爸,您就放心吧。”程磊拍拍胸脯,擦掉额头细细密密的汗珠:“双人床、饭桌、四把椅子,还有两个箱子、大小衣柜连小茶几都在,刚好四十八条腿!”他伸手挨个指着车上的家具数了一遍。
帮忙捆扎的王秀萍叹口气:“这嫁妆体面,等我家老大结婚,女方能带回两床被子我就知足了。”
去年大队卖爆米花让不少人家里有了存款,程心的大伯家终于能给大儿子张罗娶媳妇,不然爷爷奶奶又要在她婚事上挑刺。
看着院子里渐渐空了,程心鼻子发酸,这些家具都是父亲休息时间在院子里敲敲打打做出来的。
院子里带着木香的家具和耿云野送来的缝纫机、自行车一起装上牛车。
程磊往门上和车上挂红绸,冻得鼻子通红。
院外传来欢快的唢呐声,夹杂着自行车铃铛的脆响。
耿云野穿着笔挺的藏青色西装,胸前别着大红花走在最前面。他身后八辆自行车都缠着红绸,后座绑着竹编礼盒,里面装着野蜂蜜、笋干,两筐金桔还用红绳扎成小灯笼。
程磊丢下红绸,风风火火跑回堂屋报信:“姐!姐夫到门口了!”
唢呐声越来越近,徐凤霞赶紧往女儿鬓角别好最后一朵红绸花,她笑着打趣:“这动静怕是把县里的唢呐班子都请来了吧!”
院子里,耿云野被程家堂哥拦在红绸绳前。耿健康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分给男人们,耿卫国抓着一把水果糖往小孩手里塞:“都来吃糖!”
程存志拨开人群,拍着耿云野肩膀:“快进屋,别让新娘子等急了。”
耿云野进了堂屋,从怀里掏出红布包,打开后拿出一只银手镯:“试试合不合适。”
程心端坐在八仙桌前,呢子大衣裹着纤细的身形衬得脸蛋似春日桃花般娇艳欲滴,鬓边红山茶的艳色竟比不过她脸颊自然晕开的绯红。
她伸出手,露出一截如羊脂玉般白皙细腻的肌肤,镯子套在手腕上还有点晃。
耿云野向长辈敬完茶,对着二老郑重保证:“叔叔阿姨请放心把程心交给我,往后我的工资都交给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程母眼眶瞬间红了,赶忙往他手里塞了个装着红糖水的粗瓷碗:“大冷天的,喝口热乎的暖暖。”
程存志乐呵呵给他塞红包:“该改口了,一家人还叫叔叔阿姨呢。”
耿云野收下红包,中气十足喊人:“谢谢爸妈!”
迎亲队伍出发,八辆自行车在前面开道。程心坐在装饰着红绸的牛车上,几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扒着牛车看她。
程磊气喘吁吁追上牛车,塞给她一个烤红薯,“姐,还热乎着呢!拿着捂捂手。”
前面骑车的耿云野时不时回头:“慢点走,别颠着!”
追着牛车跑的小
男孩们欢快地笑着,“新娘子来啦!快看新娘子!”
程磊把怀里装喜糖的铁皮盒打开,给他们发喜糖:“多说点好听的,想吃多少有多少!”
耿爱国骑着自行车在旁护送,车铃铛每隔一会儿就响一声:“表婶坐稳了,山道有冰,咱们走慢些!”
牛车刚拐进耿家湾,大队的青年点燃鞭炮,从路口到耿家随处可见贴着的“囍”字。
耿满仓带着人候在晒谷场,“天气这么冷,赶紧把新娘子迎进屋!”
耿家院里早已支起两口大铁锅,赵婶子和张大娘正往灶膛里添柴火,火苗窜得老高。
程心刚跨进堂屋,耿芳就递来铜手炉,炉盖镂空的花纹里飘出淡淡艾草香。
“表婶,拿着暖手。”
“静一静!”耿满仓拍了拍桌,“云野爹娘走得早,今儿我这个当大队长的得替他们把话说了!”
他环视一圈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目光最后落在小两口身上,“程心丫头,云野这孩子实诚,往后他要是犯浑你尽管来找我,我拿藤条抽他!”
哄笑声中,程心眉眼含笑偷偷瞥向身旁的耿云野,在他手心挠了挠。
“云野!”耿满仓突然提高嗓门,“你媳妇是带着四十八条腿的嫁妆进的门,往后少给我犯糊涂!家里米面粮油工资该往媳妇手里交就交,别学那些老封建!”
周围人纷纷点头,耿仁贵手上剥着炒花生应和:“满仓说得在理!”
耿满仓从怀里掏出红纸包,里面是一张大团结:“这是大伙凑的份子钱,你们小两口留着置点家当。”
他又转向程心父母:“亲家放心,咱耿家湾的人绝不让自家人受委屈!”
程父握住耿满仓的手:“程心打小就懂事,万一小两口闹别扭还得靠你多照应。”
耿满仓重重拍了拍他手背:“说啥呢!咱们往后就是一家人!”
张大娘端着新出锅的汤圆挤过来,“汤圆来咯。”
耿满仓招呼堂屋的新人:“赶紧趁热吃,望你们以后的日子就得像汤圆,甜甜蜜蜜、团团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