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呦伸手,放在他的心脏位置,感觉着他越来越快的,强有力的心跳,嘴角弯弯,笑道:“方四火,你脸红什么,好像你很清纯一样,对,白天你是很清纯。”
方燚:“……”
她的意思是他晚上的动作是太粗鲁了吗,可她长得俊俏,皮肤白皙细嫩,腰肢那么细软,搞得他总是像饿狼扑食一般。
她是播音员,声音悦耳动听,在他各种莽撞索取的动作之下,她的声音黏腻又婉转,他想要多听,动作便愈加粗暴,迫使她口唇中溢出更多的声音。
还有,只有在黑暗中对她予取予求,他才能感觉到她是他的媳妇,是他的女人,别的时候,她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根本就懒得给他眼神。
现在,季呦分明在怪他害她怀孕。
他的声音低沉,略带沙哑:“抱歉,我不该让你怀孕,听说打胎对身体伤害特别大,你要是不离婚,我以后可以不干那种事。”
季呦:?
哪种事?
她仰头看着方燚那张看似老实木讷的,满是歉意、痛惜的脸,突然笑出声来。
她心情很好,愿意跟他开玩笑,说:“你说的,那你就当和尚好了,可别想着反悔,我不答应。”
她的意思是不离婚?
方燚的世界倏地照进一束光来,但他知道季呦心性不稳,今天想东明天想西,不敢大意,只能保证:“好,我可以当和尚,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方燚就这样抱着季呦,走回了农机站家属院。
“表兄,我等你们半天了,我先走了。”
余子民见方燚脸色不对,马上开溜。
这里是农机站给方燚分的房,狭窄逼仄的筒子楼,他们只有一间,二十多平,一家三口挤住。
这房子地理位置好,位于市中心,离广播电台近,季呦走路上下班方便。
方燚体力再好,总保持一个姿势,也免不了手臂酸麻,但他不想让季呦看出来,等他轻轻把季呦放下,伸手去拿放在自行车上的行李,听季呦问:“抱着我走了一路,累不累?”
方燚的手一顿,怀疑自己幻听,季呦这是关心他?
不可能!季呦从未关心过他,那么季呦话里有话?
嫌他不够强壮?可她那个跟继妹私奔的娃娃亲对象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
百无一用是书生,就这么一段路他都抱不动,说不定还得把季呦给弄掉地上,那他们俩在路上得多可怜啊。
可是很遗憾,季呦就喜欢读书多有文化的斯文败类。
方燚不把任何想法表现出来,他想要扶季呦的胳膊,见她没拒绝,才稳稳扶住,否认:“不累。”
并叮嘱季呦:“走慢点。”
季呦可不知道她简单的一句询问,就能引来方燚百转千回的心思。
走上楼梯,上了二楼,季呦先去公共厕所,再回自己家。
一大早她又是坐公交车,又是走路才到黑诊所,再加上各种思绪翻涌,已经累了,她要休息。
这套房子有里外俩屋,夫妻俩住里屋,婆婆张桂兰住外屋,卫生间公用,各家都在楼道里做饭,房子狭窄,采光也不好,不过方燚在农机站工作的时间不长,能分到这样的房子已经很不错。
回到房间,方燚站在床边,把被子抖开,睡衣放到床沿上,等着季呦。
季呦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换睡衣,知道她不喜欢被看,方燚转过头去,直到听见身后被子窸窸窣窣地响,才转过来,俯身,伸手帮季呦把被子拉高,肩膀处仔细掖好,说:“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买肉,给你补身体。”
听到肉这个字,季呦都觉得难受,整个身体对油腻都非常排斥,连忙说:“我孕反还没好呢,我不吃肉,还吃清水煮菜。”
方燚沉默,她一直都营养不良,引产后再不好好补,身体垮掉怎么办?
孕反总会消失,到时候再给季呦补充营养。
他提议说:“要不我给你泡点奶粉?”
他纠结得很,担心季呦喝了奶睡不好,又担心她没营养。
季呦很快终结了他的纠结,说:“好啊。”
暖壶里有满满的热水,方燚往茶缸里舀了两勺奶粉,一勺麦乳精,倒上滚烫的热水,拿勺子搅拌均匀,又拿了书来扇风,直到这杯冒着热气的甜奶变得温热,才端给季呦。
季呦睁开眼睛,坐起来,端着茶缸喝了一大口,麦乳精甜奶入口甜香,让她的身体顿时感觉暖和舒适,季呦温声说:“你去上班吧,不用管我。”
方燚站在床边,从季呦仰视的视角,他身材高大又挺拔,摇头说:“我请假了,今天不去上班。”
媳妇刚引产,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他就急着去上班,像话嘛。
等季呦把甜奶喝完重新躺下,方燚还站在床边,他觉得季呦安静到过分,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情,她没有抱怨,没有指责,没说不舒服。
难道她对他们的婚姻已经失望到连抱怨都没有?
看着季呦恬静的俏脸,似乎被打搅到,睫毛轻颤,好像马上就要睁开眼睛,方燚赶紧拿着空茶缸往水房走,在水龙头处冲洗,把茶缸洗得干干净净,拿回屋里,他就安静地坐在外屋看书。
忽略四周的各种嘈杂之声,季呦很快沉入睡梦之中。
她是被婆婆张桂兰给吵醒的。
五十多岁的张桂兰身体比季呦都好,火急火燎,像阵旋风一样跑回家中,门没锁,肯定是有人,忘了家丑不可外扬,她扯开嗓子便喊:“四火,你是不是在家,不得了啦,你媳妇去引产了,四火,四火。”
第3章
听到他老娘喊叫,方燚赶紧把书合上,站起身制止:“妈,别喊了,季呦在睡觉。”
张桂兰很慌张,声音结结巴巴:“季呦,呦把孩子给打掉了。”
方燚没有正面回答,他很冷静,说:“季呦可以自己决定孩子去留,她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
这对张桂兰来说不亚于平地惊雷,饱经沧桑的脸顿时变得惨白,发出惨痛的啊的一声大叫,惊呼:“季呦果然把孩子打掉了。”
她像是不能承受一般,数落方燚:“别人家的老爷们都能当媳妇的家,就你不能,说得轻飘飘的,那孩子都五个多月了,说打掉就打掉,也不跟你商量一下,她把你当啥了。”
她悲天跄地地喊:“谁家儿媳妇会偷着把孩子打掉,老天呐,我的命比黄连还苦啊,日子过不下去啦。”
季呦被吵醒了,心说好家伙,她要引产的事儿都没几个人知道,肯定是有人特意透露给老太太的呗。
她要往小两口的房间里闯,方燚拦着不让,可张桂兰实在太过强悍,母子俩差点在外屋干起仗来。
“妈,季呦在睡觉。”
“诶呦呦,孩子都没了,她还能睡得着?”
方燚只能放行,不过他大声叮嘱:“季呦身体虚弱,不能受任何刺激,你可别说不好听的。”
老太太白了方燚一眼,谁会刺激到季呦,只有她刺激别人。
她掀开门帘风风火火地进屋,感觉到带起了一阵凉风,连忙放缓了脚步,等她站到床前,看到季呦正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她,这个点燃的炮仗立刻就哑了火。
她蹲下来,把被子拉高,掖好,换了温和的语气,抱怨着:“你看你,也不跟我们商量,偷着把孩子打掉,你看你这小脸白的,难受不哇?你现在就是坐小月子,不能出门,不能着风,不能碰凉水,班也别上了,你想吃啥,我这就去买,要不我买只鸡来,给你熬鸡汤喝。”
语气不怎么好,可是说话内容句句都是关心,好像是个慈祥的好婆婆。
实际上,一是她惹不起这个作天作地的儿媳妇,二还是她惹不起。
季呦会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儿子管不了媳妇,只会站在季呦那边,老太太只能识相地收敛起她的恶劣脾气,把所有埋怨、数落的话都咽回去。
听到鸡汤俩字,季呦又感觉到一阵恶心感袭来,忙说:“妈,不用买鸡,我孕反,不想吃肉,不想闻油烟味儿,吃水煮蔬菜。”
张桂兰顿时无语,没见过打掉了孩子还孕反的。
她叹了口气:“好吧,咱家最近饭菜一点油水都没有,倒省钱了,行,我去煮青菜。”
说着,她站起身来,五十多岁的健康老太太突然变得老态龙钟一般,颤颤巍巍地往门外走。
这次掀门帘的动作轻了很多,没有带起一点风。
方燚倒是松了一口气,他老娘刀子嘴豆腐心,识时务,没有激化矛盾,他跟着出屋,重新在外屋坐下看书。
季呦把头埋到了被子底下,眼睛嘴巴都遮上,只留了鼻子在外,她暂时还不想告诉母子俩她没有把孩子打掉,她不知道老太太对孩子的看法,她知道的是老太太有儿媳备选人。
方燚这个上一世她压根就不喜欢的穷小子也有人虎视眈眈。
也许老太太想的是她赶紧打掉孩子离婚,迎娶新儿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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