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兰开始在楼道里做饭,季呦闻不了油烟味,他们也就跟着吃水煮菜。
大锅蒸米饭,切了个红薯放进去,很快,锅里就散发出了大米跟红薯的香甜的混合气息,小锅则用来煮菠菜跟粉丝。
方燚洗了几个土豆拿进来,说:“妈,给季呦蒸几个土豆,她爱吃。”
张桂兰接过土豆,白了方燚一眼:“不早说,红薯都快熟了,你媳妇说的话就是圣旨,她放屁都是香的。”
方燚并未接话,回房,继续在外屋守着。
自家的饭菜没有油烟味儿,可是别家的有,季呦想出去走走,刚走出门,被张桂兰看到,问:“你干啥去?”
季呦说:“我闻不了油烟味儿,到外面走几步。”
张桂兰大呼小叫:“大城市来的人就是娇贵,你自己掂量,你不能着风,落下病根有你受的,方燚,也不管管你媳妇!”
季呦坚持要出去,方燚除了跟在她身后,他啥都做不了。
出了阴暗的筒子楼,明亮的阳光洒落,季呦眯眼看向方燚,突然觉得方燚那英武的侧脸充满阳刚之气,她不喜欢这种硬朗的长相,可他还挺好看的吧。
再次被季呦注视,方燚的脸又有红晕泛出,突然感觉手足无措。
等张桂兰叫他们吃饭,俩人才溜达回了筒子楼,走过狭窄的被各家各户当做厨房的楼道,季呦回屋,方燚麻利地打了盆温水给季呦洗手。
作为孕妇,季呦心安里的地享受母子俩提供的服务,用温水洗完手,饭桌已经在外屋摆好。
红薯蒸米饭,蒸土豆,还有只加了盐跟香油的菠菜粉丝。
方燚手里拿着滚烫的土豆,把土豆皮剥开,放到碟子里递到季呦面前。
季呦被米香、红薯香、土豆香萦绕,这些香甜的气味儿让她浑身舒适,不考虑营养的话,这样的饭菜对她这个孕吐严重的人非常友好。
吃过午饭,张桂兰去上班,她故意朝着里屋大喊了一声:“季呦,我扫大街去了,晚上等我回来给你做水煮菜,方燚看着你媳妇,别让她着风。”
她现在是环卫工,季呦觉得这工作不体面,自然看不上她这个婆婆,可张桂兰觉得扫大街怎么了,低人一等还是咋地!
季呦不爱听,她偏要说,扫大街,扫大街,她就是个扫大街的。
张桂兰走后,季呦继续卧床休息,方燚依旧看书。
等到傍晚,张桂兰拎了几个胡萝卜回来,伺候季呦可太难了,她有两样菜不吃,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每次做饭张桂兰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做啥菜。
晚上她准备蒸小米饭,给季呦煮红枣银耳汤,再做个木耳、花生、胡萝卜混合的水煮菜。
楼道里是各家各户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还有各种饭菜混合的气味,季呦闻不了各种味道,把门关上,不过一道年轻的声音穿透门板,传入季呦耳廓。
那声音满是喜悦:“季呦,孩子打掉了?”
季呦听得出那是谁的声音,当然是儿媳候选人。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满是喜悦跟毫不掩饰的挑衅:“季呦,你这下如意了吧。”
季呦心说,让你不如意了,让你们大家都不如意了,哪怕周围所有人想希望她打掉孩子,她也要把孩子生下来。
毕竟上一世她就设想过没有失去生育能力,有自己的孩子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这样想着,想要起身出去应战,季呦突然感觉到了胎动,是宝宝在踢她。
这大概是母体与胎儿之间特有的联络方式,季呦之前并不在意,管他动不动呢,可她现在觉得那是种奇妙的感觉。
本来是普通的胎动,可季呦解读出来的意思是宝宝对要打掉他不满,才抬起小脚踢了一下。
小生命在孕育,在成长,他听得懂大人说话。
听到这声音,方燚第一反应是进里屋,看到季呦果然想起床,忙说:“别搭理她。”
第4章
季呦挑起秀气的眉毛,不满地对方燚说:“她可是你相好的,是你老娘的选的儿媳,她来了,我能不去迎接嘛。”
方燚很是窘迫,搓着大手,连忙分辨:“她不是我相好的,我没相好的,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季呦坐直身体,唇角弯起:“你有。”
男人只觉得百口莫辩:“我真没有,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他相好的只有季呦,季呦愿意的话。
季呦不再逗他,下床,穿好鞋子,往门口走。
愉快的清脆的声音正回荡在小院上空:“姨,季呦把孩子打掉了?”
按道理这时候孩子应该已经打掉了,可肖鱼需要亲自确认才安心,看到张桂兰那如死了亲人一般的神情,肖鱼大喜,妥了,接下来就是离婚,季呦会滚回滨江市去,这个搅家精赶紧滚蛋吧!
她开心不已,再也没有比这更让她快乐的事儿!
季呦走到外屋,站定,高声质问:“肖鱼,你应该知道你给我介绍的是黑诊所吧,说说,你安了什么心。”
肖鱼一怔,这个刚做完引产的人居然气色好得很,肤色白里透粉,眉眼精致,大眼睛像含了一汪水,眼尾上挑,勾人得很,方燚就是被她狐狸精的长相给迷得五迷三道!
这人居然还有心思质问她诊所的事儿,肖鱼立刻反驳:“啥黑诊所,我哪知道有没有资质,这是我要考虑的问题?你要引产,医院不给做,我好心给你介绍诊所,还给你推荐的名医,你反倒赖起我来了!”
方燚拉开椅子让季呦坐下,又拿来一件毛衣外套,给季呦盖上,自己就站在她旁边。
他眉头皱起,声音凛冽:“黑诊所?肖鱼,你介绍季呦去黑诊所打胎?”
看到对方那严厉的诘问的视线,肖鱼突然心脏骤缩,方燚不会这么护着这个对他毫无感情的媳妇吧。
张桂兰拿着铲子站在门口,关了门,脸庞因为生气皱皱巴巴:“肖鱼,你巴不得季呦打胎是吧,要不是你牵线,没有方燚签字,根本就没有医生会给她打胎,我就不信她这胎能打得掉。
你到底安的啥心,哎呦呦,老天呐,以前你总在我们家吃饭,我白对你这么好了,真是白眼狼。”
肖鱼的快乐戛然而止,她当然是来看季呦笑话的,可谁知道季呦带了头,他们就谴责她,真是出乎意料,搞得她措手不及,不过她脑子转得很快,马上反过来伶牙俐齿地指责季呦。
“季呦,你是大学生,知识分子,有判断能力,该去哪儿打胎你心里清楚得很,我只是好心帮忙,难道是我逼着你去的,是我把你捆绑着弄到诊所的,你不会想一箭双雕吧,你如愿打了胎,还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方燚,姨,你们可要擦亮眼睛,不要被季呦的说辞迷惑了。”
她上下嘴皮子翻飞,这么一大篇话说得理直气壮,见方燚的目光冷得如同三九寒冰,差点化作冰渣子向她刺过来,声音才逐渐低下来。
季呦不想跟她纠缠孰是孰非,秀气的眉毛挑起,冷哼:“肖鱼,你很乐意看到我打掉孩子?”
肖鱼高高扬起下巴,以一副挑衅者的姿态说:“那当然,你早就应该把孩子打掉,你既然看不上方燚哥,那就早点把位置让出来,何必……”
她想说占着茅房不拉屎,又觉得这个词不够文雅,一时半会想不出替换词。
在她绞尽脑汁想说辞的时候,季呦勾起唇角,姣美的唇角也带着笑意,说:“肖鱼,我偏不如你们的愿,你们都想让我往东,我偏要往西,你们希望我打胎,我偏要留着他,我根本就没有打胎,我的宝宝好好的,刚才还踢了我一脚呢。”
说完,腹中胎动明显,季呦把这解读为小家伙赞同她的话,精致眉眼间的神色便温柔了两分。
单手扶着椅背,时不时瞄上季呦几眼的方燚硬朗的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好像被震惊到不能思索一般,几秒钟之后,他才蹲下来,视线几乎与季呦齐平,深深看进她姣好的眉眼,薄唇微动:“季呦,你真的没打掉孩子,我们的宝宝还在?”
他有点激动,沉稳的音调也变得急促,想要迫切地得到肯定的答复。
季呦从包裹着她的毛衣底下伸出手来,纤细的手指抚摸着他下巴处刺手的胡茬,莞尔一笑,说:“要不然呢,我在黑诊所打胎,孩子没了,还要损伤自己的身体嘛。”
方燚黑沉的眉眼顿时被光芒照亮,连他俊朗的脸庞也在这一瞬间变得光亮起来。
他被巨大的惊喜冲击,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今天的心情真是一波三折。
他的双臂撑开,扶着椅背,凝神看着季呦姣好的脸,语无伦次:“太好了,我们的孩子还在,他好好的,季呦,谢谢你。”
季呦有些迷茫,上午他什么都没说,并未表现出难过,可现在从他的欢喜程度判断,他很想留下这个孩子。
指尖微微的刺意传来,季呦询问:“你想要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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