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过后。
江归越默不作声地去了贺凭青那边。
贺凭青:“我就说吧。”
当他那么多言情小说白看的呢。
“不过,我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世界上富二代这么多,怎么就偏偏你继弟追了你初恋?”
“你初恋也不是什么美人啊……好好美人美人,别瞪我了,就当她是美人。”
“这俩人指定长久不了,你见谁家继承人谈恋爱谈个普通人的,你就放心吧,没那么多人跟你一样眼光那么奇特,还惦记那么久。”
“这之后你还是有机会的。”
贺凭青得意洋洋,指点江山。
“人家只是恋爱了,又不是结婚了,撬墙角这个词出现在世界上,就必定有它出现的理由。”
而且,“结婚了又能怎么样呢?又不是不能离婚。”
“凡事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贺凭青说,“明明是你先到的,所以这不算插足。”
江归越喉结滚动几下,最终还是开了口,“那,我该怎么做?”
“你线上先跟人家聊聊,等回来再见几面,循序渐进,等她被甩之后……”
江归越:“怎么可能有人跟她分手,尤其在跟她接触那么久之后。”
贺凭青:……
“你认真的?”
……
再回国,已经是几个月之后了。
陈今月适应力很好,在哪里都如鱼得水的,国内国外她都觉得挺好,住在哪里都行,加上陆时实在是很细心体贴,各处都安排得很好。
如果不是再不回去,她妈就会怀疑她被人骗走了,她可能会被陆时缠着直接在外面待个一两年才回来。
陆时对此不大高兴,“见阿姨一面再出去呗。”
回国让他很有危机感,毕竟这样就意味着江归越可以见到陈今月了。
线上两人再怎么交流,也就止于那步,而且他跟今月在外面的时候,今月也很少看手机。
陆时敢断定,哪怕两人有了联系方式,哪怕陈今月将使用手机的时间全部用在跟江归越聊天上面,总共也就七八个小时而已。
“也不能一直不着家啊。”
陈今月对那栋房子很有归属感,就好像她的根据地,其他地方都不算,哪怕国外那些房产基本也被陆时划到了她名下,但她提起家时,大部分时候都是指最初那栋房子。
陆时被这句话触动了一下,他不自在地将帽子拉下来,“说、说得也是……”
但这样似乎掩饰不了他的羞赧,总要做点其他的事情来分散一下心神才好,于是又快走几步,替陈今月打开车门。
.
不过,至少陈羽跟江归越还有微信。
加好友被拒绝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陆辞心烦那么多天,中途有几次甚至已经上了私人飞机。
终于收到了两人回国的消息。
再不回来,他可能真的得用其他手段施压了。
第30章
超市内。
陈今月两手揣口袋里, 跟着陆时身后,看他挑西红柿。
也不知道这小少爷是怎么了,明明都有人负责采购, 他非得亲自来, 在国外那段时间也是,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还去跟邻居老奶奶讨教怎么烤披萨更好吃。
不过话又说回来, 虽然陈今月经常背地里偷偷叫陆时小少爷,但他其实比陈今月更接地气, 他似乎挺喜欢自己动手, 烟火气很足的生活。
从喜欢做饭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来。
前几天甚至还破天荒地要带她去逛菜市场,陈今月才不要跟他去, 对她来说菜市场又不是新鲜东西。
在外边玩久了, 她要宅一宅, 懒得出门,于是陆时退而求其次, 带着她到楼下逛超市了。
陆时见她兴致缺缺,以为她不高兴,拎着西红柿解释,“成天玩手机对眼睛不好,而且你多久没出门了,怎么也得出来见见太阳。”
“我知道。”
陈今月没骨头似地靠着陆时, 她其实不讨厌这种踏踏实实过日子, 身边还有个人唠叨的感觉。
反正陆时也不要她动手干活, 其他也不要求,只要她高兴。
她推着陆时往零食区走,开始指挥他拿自己爱吃的东西, “我要这个酸奶。”
陆时就任劳任怨听她指挥,嘴里抱怨她指使起人来好顺手,但分明是笑着的,只是起身之后,看清迎面那人时,笑容全无。
是江归越。
陈今月见陆时不动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点惊讶地打了个招呼。
江归越穿着一身黑色卫衣,拉上了帽子,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就很酷哥,但见了陈今月,就笑眯眯地抬手,“真巧,今月。”
陆时极不友好地“啧”了一声。
江归越就像是才看到他似的,下颌轻点,“还有小时。”
“以后我们应该就是邻居了。”
陈今月当然发现了陆时的不友好,幸亏有她在这里缓和气氛,这俩人是真的不对付。
她问,“你搬到这里了?”
“嗯,住这边方便一点。”
“方便?”陆时冷笑,“这里距离你训练的地方不近吧。”
江归越语气轻飘飘的,“方便的又不是这个。”
陆时咬牙,他当然听得出对方的言下之意,
“有空过来吃饭,”
江归越低头望向陈今月,声音柔软下来,“我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不缺你这顿饭吃。”陆时硬邦邦地回。
两人回去路上,陈今月忍不住问:“你跟江归越到底因为什么关系这么差啊?”
“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以后大度点嘛。”
陈今月松了口气,毕竟她不讨厌江归越,但她以后要跟陆时结婚的,虽然并不影响什么,但怎么说江归越也是她的初恋,还帮过她,从陆时那边算起,以后好像还是她大伯哥?
她不想陆时跟江归越每次见面都这么不愉快,“哪怕维持一下表面上的和平也好啊。”
陆时低低道,“现在不一样了。”
仔细讲起来其实一开始也就是孩子时的矛盾,顶多只是互相看不顺眼而已,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之间横亘的并非什么能拱手相让的东西,也不是借着个两人都不在乎的物件明里暗里给彼此不痛快。
不是陆时哪怕不喜欢也要争到手的玩具,不是江归越能轻描淡写说既然小时喜欢,那就让给小时好了的随便什么东西。
而是陈今月。
唯独她,他们谁都没法放手,更不会退让。
陆时不会放手,江归越不会退让。
仅这一点,就注定了两人之间针锋相对,再难回寰。
.
江归越的动作让陆时感到焦躁。
他睁开眼睛,身边陈今月已经睡着了。
陆时抬手,抚摸她的侧脸,望着她的睡颜,忍不住弯起眉眼。
在其他人面前,陆时大可以用尽手段掩饰,他很会带起那些虚假的面具,用话语颠倒黑白,粉饰起自己的心,他从小就是习惯了谎言的。
甚至不用说话,只是含糊一些,运用春秋笔法,只说实话,也能无懈可击地将真实的想法埋藏起来。
但深夜时,独自面对自己时,谎言就变得异常脆弱,毫无用处。
他没法欺骗自己,哪怕重复再多次,也没法说服自己。
他很害怕。
在见到江归越的那一刻,比起怒火,先在心头浮起的却是恐惧。
陌生的,从未有过的,令人惊怒的。
原来害怕是这种滋味,让人寝食难安。
如果,陆时又一次想,如果最初,不是怀抱着那么轻佻的想法接近的话,该有多好。
分明一开始是他怀着卑劣的想法接近,付出的也只是那么一点吝啬的、轻佻的感情,得到的却是真挚的爱意。
太犯规了。
太温柔了。
他不该这么做的。
这都是他的错,是他让那些灿烂的爱意建立在了暗处的谎言之上。
如果,如果。
如果他说出的不是谎言,而是同样的爱就好了。
这样的话,在她眼中那些亮晶晶的,温柔的,如同阳光落在湖泊之上的爱意每一次流淌而出时,就不会让他那么惊慌失措了。
那样温柔,却又滚烫到疼痛。
每一次都让他甘愿忍耐着心脏灼烧的痛苦,去拥抱她。
怎么可以让人那么幸福的同时又那么痛苦呢?
在意识到自己为此感到幸福的时候,陆时就隐隐有种会失去这份幸福的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