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婧听了皱眉,娇里娇气地控诉:“姨母,你能改改用语吗,怎么能对一个花季少女使用‘腿脚不方便’这样的话!我不要面子的嘛!”
程若华挂断同接机助理的电话,笑着睨了她一眼。
“那用什么,还有比这个词更精准概括你现在状况的吗?”
蒋婧想了想,确实没有,哀怨地看过来,然后被程若华捏了一把她糯叽叽的脸颊肉。
外公很是夸张地给她提前准备了轮椅,蒋婧很想拒绝,说自己的腿已经可以下地,只要走路慢点就不会疼。
程宣年不答应,生怕她哪磕着摔着又伤上加伤,看护得严严实实。
回来沪上的最初几天,她每天就是睡到自然醒,和外公下下棋、钓钓鱼,耗费了一天时间之后,又跟着他去接外婆下班。
他在还很健壮的年纪就把家业托付给了大女儿,乐得清闲地提前退休,每日里,除了发展点兴趣爱好,就是绕着梁韵生转。
梁韵生的事业则仍然在昌盛的发展期,学校里委以重任,七七八八的事情很多。
某一天,听到外孙女终于开始哼唧无聊的时候,梁韵生笑意盈盈地问她:“要不要跟外婆去学校里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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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经过或许顾明磊更有亲身体会过的谈论资格。
他很难忘记那个下午。
他的导师梁韵生,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待人接物处处透着妥帖,但在专业上,对学生是出了名的严格,故而即使参加了这么多次读书会,他和同门们每次进门前总是揣着几分心惊。
彼时,他和同门都战战兢兢地在老师的办公室里等着,抓紧时间再默习一遍等会的汇报发言。
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些,先是老师进来了,然后把门再推开了些,小心地扶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进来,身后跟着特别黏老师的跟屁虫师公。
整个师门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统一地、眼睛都转不开地看着那个女孩。
她穿着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松松地绕着,露出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逼人的明丽甜美之外,还有一种干净的、像初雪一般的清纯恬静。
梁老师先是脱下了燕麦色的羊绒大衣,露出一身内搭的元宝领墨绉缎旗袍,站在大长桌前捋了捋袖口,抱歉地和大家说道:“同学们,这是我家里的小孩,过来旁听一下我们的读书会,熏陶熏陶,主要是向大家学习。你们就当多把椅子,一切照常。”
几个研究生师兄师姐已露出热情的笑容,手掌下意识就要合拢发出欢迎的掌声。梁老师戴着青玉镯的手腕及时抬起,做了一个向下轻按的手势:“不用鼓掌,家里小孩比较怕生,怕她不自在。大家也自在些,不用拘束。”
他看到梁老师格外温柔地俯身去问她想不想要自我介绍,不想也没关系。
那个女孩看起来很内向文静,但还是落落大方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蒋婧。
果然,他猜得没错。她就是两年前的那个火遍全网的体操冠军。
或许是因为蒋婧在场,几位师兄的发言出现了刻意的文采。不过还是在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点评环节,被梁老师批评得很惨就是了。
她不知何时拿过了老师放在桌角的一个笔记本,正低头记录着什么,看起来听得很专注,眉头随着讨论的深入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角落,看她抿着嘴思考的样子,看她因某个精彩论点而眼睛微微发亮的样子。
顾明磊发现自己很难集中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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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蒋婧每周都来。她总是安静地坐在那个固定的角落,像一株悄然生长的植物。起初只是听,后来也会偶尔发言,声音听在耳朵里,清润如玉珠落盘。
她的问题虽带着稚嫩,角度却刁钻。梁老师往往并不直接回答,而是引导她自己去阅读原文,眼角的细纹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赞许。
某一天,梁老师向他询问课程表,她仔细看过后,说道:“大一的课程都是扎实的根基课。家里那小丫头最近对大学生活很有兴趣,你若方便,能不能麻烦你带她一起去听听?”
他自然是积极应允的。
第一次在教室门口等待的时候,他心跳如擂鼓,反复地纠正衣服,害怕哪里不对眼。
梁老师带着她过来,再次拜托并感谢他。他和老师寒暄完,领着她走进教室。
她有些怯生,但眼睛里同时也闪烁着某种找到矿脉般的光芒。
“谢谢你同学。”这是她和顾明磊说的有史以来的第一句话,此后说来说去,也只有这一句。
他几乎是没有印象回复了什么,实在是紧张。只记得之后两个人便隔着半步的距离,一前一后走向阶梯教室的座位。
一周后,她便不再需要他引路,可以自己背着小书包来蹭课。
再后来,就在顾明磊已经习惯于,在每一周的专业课上下意识地去寻她的背影时,生活里忽然就没了她的影子。
好几课都如此,他很焦急,像是焦急一道彩虹彻底消失,而雨季漫漫无尽头。
终于,逮到去老师办公室交作业的契机,他忍不住去询问了梁教授。
梁教授当时正在整理一摞古籍修复的报告,听了他的问题,还默了好几秒,才抽出空白来回复道:“小顾,你提起来我才想起,忘了和你再说句感谢了。”
“这是老师的一点小心意,感谢你之前的帮忙。”
他接过梁老师突然递过来的那一袋子包装精致的零嘴礼盒,还在等着老师另外的回复。
“那小丫头,回北城去了。说是想要参加明年高考。”梁韵生当时分心地回复道。
顾明磊一怔,脱口而出:“高考?她不是奥运冠军吗?应该可以保送吧?”
梁韵生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里露出愕然的情绪,像是也没想到身边有人能够认出她。
但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被轻易遗忘呢?顾明磊想。当然,他是指互联网。
“只能保送体育相关专业。”梁韵生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坦诚地和学生说道:“但她铁了心想考来我们中文系,觉得自己保准能行。”
梁教授仿佛是在回忆,脸上露出很是宠爱又信任的笑意:“我也相信她能行。”
顾明磊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和老师告别后,他抱着书退出办公室,失魂落魄地轻轻带上门。
校园里,黝黑的枝桠直指苍穹。他出神地望着,忽然,这些树木带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明年九月,这些枝头又会缀满绿叶,然后再次变得金黄。明年九月,也许他还会在这里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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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受邀参加国际上的非公开名媛舞会外,蒋婧的成人礼,最终的重磅庆典是家里举办的社交首秀晚宴。
晚宴办得极为隆重,收到邀请函的都是上流圈子内最顶尖的那一小茬人。
庄园的二楼卧房化妆间内,水晶吊灯投下柔和的光晕,映在巨大的落地镜上。
蒋婧身穿一袭定制的烟霞色礼服,裙摆如雾似云,缀满手工缝制的珍珠与水晶,每一颗都经过精心挑选。
镜中的少女还未完全褪去稚气,眉目间尽是少女的娇俏,但也开始浮现出千金身份带来的淡淡的骄矜。
她随意地翻看了一下贺卡,然后抬手甩掉,回头看着这套宝格丽的灵蛇永恆顶钻项链,苦恼地蹙了蹙眉。
不然转送给大伯母?反正是她儿子的礼物,这样处理起来应该还算合情合理。
蒋婧拍掌敲定,然后去翻看其他的礼物。
大伯送了房子,三伯送了车子,爷爷送了……一块地?
门外传来敲门声,蒋婧还没看完,就先应了一声,吃力地拎着裙摆,踢开洒落一地的昂贵礼物,小跑过去开门。
程与英推门而入,身后跟着表情温和却难掩骄傲的蒋源。
“我的宝贝婧儿,妈妈看看,今天实在太漂亮了!”
蒋婧弯眼笑,张开手任由她绕着自己打量。
蒋源手中捧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盒,说到:“爸爸妈妈为你准备了成人礼物,这个礼物,最好在你上场前给你戴上。”
“是什么呀?”蒋婧好奇地跟过去,随地一摊,裙子散开如一朵花。
在爸爸妈妈的示意下,她轻轻打开盒子。
一顶王冠静静躺在其中。
程与英感慨地看着她,声音温柔得要滴出水:“这是妈妈设计的,献给我最最最心爱的小公主。”
“你爸爸也是有参与的啊,我画完设计图后,他跑了大半年,才把这些钻石材料凑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