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哪来的伤心事,我怎么不知道....哦,对对对,你那个飞掉的小兔气球....”
“.........行。”程与英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
三个大人的头上都戴上了蒋婧选的发箍,站在一起颇有些滑稽。程与英嘴唇张了又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
她拉过同样带了棕色小熊发箍的蒋怀谦询问:“小谦,来吧,和妈妈说说,今天是个什么情况呢?”
蒋怀谦已经对外公的无底线宠爱免疫了,语气很是平淡地说道:“今天没哭闹没喊累,吃了3个冰淇淋,免排队玩了12个项目,买了3个水晶城堡模型,无数个玩偶,无数个纪念品。”
“没什么大事情,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其中一个城堡,卖价180万。爸爸想阻拦,但无效。”
这些倒也没什么,程与英关注的还是吃了零食没吃饭,拎住闺女的小马尾,拷问她:“是谁早上出门前答应我的,今天绝对不吃冰淇淋?”
蒋婧连连摇头,举起手申辩道:“不是的,不是的,妈妈,我今天没有吃冰淇淋!是一个可琦安圣代,一个爪爪棒冰,一个小熊威尼罐头!”
“这些不是冰淇淋?”
“它们不叫冰淇淋,它们叫可琦安圣代、爪爪棒冰、小熊威尼罐头!菜单就是这样写的,外婆教我读的,不会有错!”
程与英咬牙切齿地笑了笑,把蒋婧狠狠箍在怀里揉了揉她粉嘟嘟的脸,小家伙以为妈妈在和自己玩,笑的天真无邪。
“蒋婧,很好啊,很好。等你回北城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开学后一个月你不要再想吃到一口冰淇淋。”
第19章
夜里, 蒋怀谦做了个妹妹消失的梦,霎时惊醒,伸出手想去抱人, 手臂摩挲了一阵,怀里当真是空落落的。
他一身冷汗, 彻底惊醒,敲亮床头灯,原本应该还有个小奶团子的大床上,只剩他一个人。
“婧儿?”蒋怀谦唤了一声,趿着鞋快速起身去洗手间和衣帽间看了眼, 都没找到人。循着门缝, 他出了房,第一反应是她去找了爸爸妈妈。
走了几步, 他在二楼的露厅隐约听到了微小的包装袋被捏响的窸窣声,立马急切转头, 轻步下楼。
一楼夜里不开空调,刚从房间里出来的蒋怀谦微微一个寒颤。
静夜里, 窗外撩过簌簌的风声,偌大的空间里, 只有开放式厨房的冰箱下层, 渗出淡淡的白光,在黑暗中劈开一小圈领地。
走近了些, 蒋婧敞着腿摊坐在冰箱门口, 面前摆了三个大白盘子,围拢着一个草莓蛋糕。
她嘴里还哼着歌,过家家似的,把撕开包装的薯片、糖果、雪糕, 一个一个拿出来,讲究地摆盘成爱心、星星、花朵的形状。
结束准备活动,她先用勺子舀了一大口奶油蛋糕放进嘴里,冰丝丝、甜绵绵的味道,好吃得小小的身体快乐地扭动了一下,连圆圆的脚指头都满足地蜷了起来。
在她身边,昨儿从游乐园买回来的雪宝手提灯,散发着明亮的暖光。
“婧儿!”
蒋怀谦压低了音量的、试图维持威严的呵斥在安静的厨房里响起。
光影里的小身影猛地一颤,像受了惊的小兔子。
蒋婧倏地回过头,嘴巴周围糊着一大圈白色的奶油,手里还捏着半颗草莓,大眼睛里盛满了作案被抓包的惊恐和茫然。
转头见是哥哥,她又放松下来,嬉皮笑脸地端起盘子,献宝一样,试图贿赂:“哥哥,你吃蛋糕不吃?”
蒋怀谦板着脸,蹲下来,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抱住,克制着语气问道:“为什么半夜不睡觉,偷偷跑下来?”
“因为我肚几太饿了,醒了,咕咕咕叫。”
“那为什么不叫醒哥哥?”
“你在睡觉,我从不吵人睡觉的。”
说着,她灵俏地一连打了三个喷嚏,眼睛都漫出了水雾,混着脸上醒目的奶油和蛋糕屑,像只偷腥的小花猫。
蒋怀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又一下。他握拳抵在嘴边,假装咳嗽了一声,试图掩盖那即将破功的笑意。
担心她着凉感冒,蒋怀谦赶紧去客厅扯了毯子把她裹好,稳妥地把人放在高脚凳上。
他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只有那8寸的冰淇淋蛋糕缺了一颗奶油托底的草莓,其他的东西都是完整的摆盘形状。
“就吃了一颗草莓?”
蒋婧以为哥哥要生气了,连忙狂点头。
但他只是动作柔和、仔细地给她擦了擦脸,说道:“太晚了,吃这些冰东西会吃坏肚子的。哥哥给你泡碗热乎的燕麦粥吃,行不行?”
被抓到偷吃的人哪还敢再造次,乖乖地点头。
蒋怀谦关上了嗡嗡作响的冰箱门,端起盘子,陷入思索。
倒掉的话,肯定是最保险的,这样就能保证不被大人发现。但是他又舍不得妹妹摆好的图案。
把那盘冰棒小心地搁进冰箱里放好,剩下的薯片和糖果,蒋怀谦决定带回房间里藏好。
雪宝手提灯被放在了大吧台上,蒋怀谦就着灯光快速地烧水弄了一碗牛奶燕麦。
蒋婧裹着毯子,摇头晃脑地喝了三分之一就喊饱了。
他把剩下的喝了,又把碗洗好放回去,抱着妹妹上楼:“走吧,回去刷牙,继续睡觉。”
“你会讲一个故事哄我睡觉吗?不然我会有点睡不着。”
“嗯,讲。”
蒋婧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拎着那个雪宝手提灯,给他照路。
“你就是靠着这个灯偷溜出来的吗?”
“对啊,这是探险用的灯。”
“你管偷吃叫探险?”
蒋婧立即扒拉住他蹭蹭,撒娇:“哥哥,你可以不告诉妈妈吗?求求你了~”
一步步走上楼梯,蒋怀谦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轻拍了拍妹妹的背,答应下来:“我不告诉妈妈,但你下次探险要叫上我。”
“以后都要叫上我,知道吗?”他又补充道。
*
清晨,一家人围坐在胡桃木餐桌前用早餐,餐桌上摆放的玫瑰和嘉兰百合的香气混进冷冽的空气,让人心情愉悦。
然而饭桌上的谈话并不算太愉悦,至少对程若华来说如此。
程宣年又给大女儿安排了相亲,正在苦心孤诣地劝说着人去见见面。
“你说你,三十了,是不是得好好相看相看,找个可以成家的人了?”
“对方是港城那边的人,这几年往沪上扩张,和你一样,家族接班人,你两个绝对能有话聊!”
“不要跟我说你那一套不结婚也过的好的说辞。是,你是新时代独立女性,不需要靠男人,但是你总得有一个家吧,不靠男人,你也找个男人伺候你嘛!”
“一年到头你像条泥鳅,抓斗抓不住,一问就是事情多,忙!你那个位置我也坐过的,哪有忙到连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这次说什么,都不能给我推脱了,我都和人说好了,你必须去!”
程与英夹了一个蟹粉小笼包,低头的瞬间努力掩饰自己幸灾乐祸的表情。
长姐在桌子下轻踢了她一脚,程与英笑笑,用餐巾擦擦嘴,出头帮姐姐解围:“老爸啊,你都说了,像我姐这样飒气十足的女人,只能是找个男人来伺候他,那你说那个什么什么港城的继承人,能做到这样嘛?人肯定也是天之骄子!这样两头都竹篮打水,何必还搞一躺相亲会,多麻烦。”
小女儿最会倒打一耙,争论起来也是难缠的紧,程宣年直接说道:“你安静吃你的饭,我和你姐说话的时候,别掺和!”
程与英耸了耸肩,给了姐姐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蒋婧本来用两只小手搓转银质调羹,让它折射出水晶吊灯的光斑,玩的正起劲,这会回神听到大人们的聊天,一脸好奇地竖起耳朵听。
“哥哥,他们在说什么?”
“在说让若华姨母去相亲的事。”
“什么是相亲?”
“嗯...就是男人和女人见面,如果互相喜欢,就结婚。”
“什么是结婚?”
“结婚就是男人和女人互相喜欢,成为一家人。就像爸爸和妈妈那样。”
蒋婧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小嘴微张,敲敲自己的碗,发表言论:“我说一下!让我说一下!我觉得姨母应该要去相亲!”
程宣年喜的嘞:“哎哟,你看看,还是我们小囡懂事,明事理!”
外婆问她:“那囡囡说说,你为什么认为姨母应该去相亲嘞?”
“因为,”蒋婧稍稍用手背撑起下巴,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睛看着上方做出思考状,“因为这样就会多一个人爱若华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