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若华在面包上抹花生酱的动作微微一顿。
程宣年满脸是“外孙女站在自己阵营”的喜悦,脑中灵光一现,说到:“囡囡,外公请求你帮一个忙,去监督若华姨母按时相亲,你愿意不愿意接这个任务?”
大人表现出郑重的帮忙请求时,小孩子总是感觉到受重视,恨不得立马行动证明自己可以。
蒋婧露出两颗小兔门牙,笑的兴奋,举着手说道:“我愿意!我来监督!”
蒋源和程与英相视一笑,各自摇头,叹服程宣年的精力。
“外甥呢,要不要一起去?”程若华问道。
“不了,若华姨母,我早上有一个网课要上。”
“ok,那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程若华饮完自己的现磨瑰夏咖啡,像是丝毫不介意,如同批阅了下属的一个文件那样,淡淡地点点头:“行,那外甥女,赶快把你一口没动的小馄饨吃了,20分钟后,我们出门。”
蒋婧懵懵地视线跟随姨母起身、离开,下一秒收回视线,对上妈妈抓狂的表情。
她心虚地眨眨眼,朝妈妈咧嘴一笑。
“蒋小婧,在这坐了半小时,你在干嘛?吃个饭怎么那么磨叽呢?快点,我盯着你吃!”
说着,程与英拿出手机,点开了倒计时,摆在餐桌中央,不给斡旋余地地命令:“我计时了,快点动嘴,我在这盯着你吃!大口大口地吃饭!”
蒋婧皱巴了一张脸,委委屈屈地握住勺子,舀了半天,舀出一勺馄饨汤,抿了一口,奶凶奶凶地回嘴:“我嘴巴小小的,怎么大口大口地吃饭嘛!”
*
程若华带着蒋婧先到了自己在市中心的江景大平层,相亲饭局约的是中午,但她早上有个视频会议。既然小家伙要跟着来,只能先把人捞过来带着,否则来回跑实在耗时。
电梯门无声滑开,城市的天空线在落地窗外铺展,入户即是一个极宽敞的全灰黑色调的客厅。
现代极简的装修风格,干干净净的家具上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像是一个精致、冰冷、一丝不苟的陈列馆。
“若华姨母,你的家好黑。”
程若华脱下外套,换上鞋,又从门口拿过刚让人送的儿童棉拖鞋,放到蒋婧面前。
“不黑啊,这不天光正亮吗?”
蒋婧换好鞋子,抱着自己带来的小狐狸玩偶,仰头看着她说道:“不系,你家除了黑色,就没有其他颜色了。”
“这叫色调统一的审美。”
“若华姨母,你最喜欢的颜色是黑色吗?”蒋婧歪着头很疑惑地问。
“我没有最喜欢的颜色。”
“为啥?那你要不要喜欢我喜欢的颜色?”
“你喜欢什么颜色?”
“我第一喜欢粉色、蓝色、紫色、橙色,第二喜欢绿色、黄色、红色。若华姨母,你要喜欢哪一个?”
程若华把往常设置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给她倒了杯水,放好鲜切水果,在液晶大屏电视上调出她喜欢的电影,一边抽空回道:“那就你最喜欢的颜色吧。”
“好,我记住了,若华姨母,你喜欢粉色!”
程若华整体看了看,她又从房间里给蒋婧拿了条毛毯出来盖上,觉得没有什么需要再提供的了,才对她说道:“我就在那件房间里开会,你在这里看电视,如果有事就过来找我。”
蒋婧抱着果盘点点头:“若华姨母,你去吧,好好工作,天天向上!”
程若华很浅地笑了下,用毛毯把她的小脚丫盖好,才进了书房开会。
*
休息了几天,两个小时高效率的会议结束后,程若华有种节假日后遗症的疲惫不适。
她拿着空了的马克杯走出书房,耳边还响着电视的声音,一眼看过去,沙发上的小人搂着她的粉红色小狐狸玩偶,七仰八叉地睡着了。
小家伙今天非要穿一身橙黄色的、毛茸茸的小鸭子连体衣,在全黑的家具的对比下,色彩明亮得甚至有些突兀。
她睡得小脸红扑扑的,侧着的肉嘟嘟的脸颊被挤出一个可爱的弧度,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乖巧的阴影。
程若华放轻了脚步走过来给她盖上毛毯,看到她讨喜的睡相,心里蓦地一软,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很久没有过这样被触动的时刻了。
怪不得她妹总说有孩子陪伴是反向治愈大人的过程,比起一个人工作结束后面对空荡的家,有一个小萌娃和自己呆着一起,竟会让人觉得,时间的流逝好像不是漫长的熬等,而是种一朵花的安宁与期待。
程若华含笑拿出手机,偷偷给睡着的外甥女拍了一张照片。
第20章
“下巴再抬高, 嗯,对,眼神要有蔑视一切的霸气。”
“姨母, 什么是蔑视?”蒋婧下巴搁在程若华手心,听话地抬高下巴, 眨着双圆润无辜的眼睛看她。
程若华眼里滑过笑意:“就是要表现的自己很厉害,让对面的人害怕。“
“别这么可爱,再凶一点。”
“可是我还不够厉害吗?”蒋婧学着妈妈生气的表情,皱眉,抿嘴, 鼓起脸颊。
程若华轻笑一声:“像个小河豚。”
“是啦, 你最厉害啦。刚刚我们排练好的词都记住了吗?”她又最后确认了一遍。
蒋婧比了个ok的动作,双手环胸, 再次做出凶凶的表情。
程若华目光无法从她那张看起来和雪团子一样Q弹软萌的脸颊上挪开,低低地笑出了声。
“走吧, 下车。”
*
蒋婧牵着姨母的手,跟着走进前滩荣庭, 身上的小鸭子连体服让她看起来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加上摇摇晃晃走路甩起尾巴的萌感, 吸引了不少注目礼。
她对这些目光感到不舒适, 挨近程若华,扯了扯她的手, 眉头撇成八字仰头软声说道:“姨母, 我想被抱一下可以吗?”
程若华晃晃她的手:“马上走两步路就到了。”
蒋婧鼓了腮帮子,噘起嘴,闷闷地吐了口气:“好吧。”
包厢门口一条仿民国风的过道,左侧留出了海鲜鱼类的展示缸, 蒋婧走过,刚“哇”了一声,忽然毫无预兆地看到一条深褐色的、长长的鳗鱼,像一条过分粗壮的、浸了水的绳子,扭动的姿态缓慢而诡异。
“唔!”蒋婧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吓得一下子后退抱住了程若华的大腿,把头埋进她的风衣里,带着哭腔哼唧道:“呜呜呜姨母,有怪物!我走不动了!你快把我抱走,快点快点!求求你了呜呜呜!”
程若华把她抱起来,捂住她的眼睛走过水箱,抚了几下她的背,放柔了声音说道:“没事,那是鳗鱼,不是怪物。”
蒋婧像个受惊的树袋熊攀在她身上,心有余悸地哭着:“姨母,我们换一个地方吃饭吧。”
“不是要监督姨母相亲吗,怎么还没开始就哭成这样?”
“呜呜呜人也不是非要去相亲,我也不是非要去相亲……”
她被打败似的笑出了声,声音温柔极了:“人都在里面了,这会可不好换。姨母在这呢,不用害怕。”
程若华在公共场合遇到太多哭闹得让人心烦又不得不和颜相待的小孩,对小孩子算不上很喜欢,加之没有过照顾小孩子的经验,因此,程若华只抱过蒋婧两次,第一次是她刚出生、还是个小婴儿时,第二次,便是现在。
怀里的人整个小身体像寻求庇护的雏鸟,毫无缝隙地、依赖地贴着她。
程若华软了心肠,抱着她到餐厅的后院,慢慢地拍着她的背,等她小小的哭声消歇。
抽出纸巾给蒋婧把脸擦干净,她问:“好一点了吗?还害怕吗?”
今日难得的是个晴天,院子里风清树绿,呆了一会后,蒋婧情绪就好了些。她摇摇头:“不害怕了姨母,我可以去相亲了。”
*
服务员打开包厢门,程若华抱着蒋婧进去,先已落座的人便起身打招呼,准备握手的手臂在看到来人还抱了一个孩子时,丝滑地收回。
“程总,久闻大名。”
“您好,明总,让您久等了。您快请坐。”
程若华把蒋婧塞进儿童座椅,趁着服务员上前菜的时间,用温热的毛巾细致地给她把手擦干净。
蒋婧呆呆的,眼睛好奇盯着对方,十几秒内没有移开,直把对面身着西装的男人看笑了。
“这一定就是程总的外甥女了吧,长得真可爱。”
两家在程宣年那代偶有生意往来,能把他们家关系都捻得门清,也不惊讶。程若华面色如古井般平静,淡淡地说道:“不是我外甥女,这是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