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鸮没说话,纤长睫毛下的眸子闪了闪。
晚间趁大家都睡着,召来了夜鸮,那鸮鸟被她顺了顺羽毛,不一会儿飞了出去。
翌日,好像感受到附近暗藏的鸮鸟,那乌鸦再也不敢飞过来,只在山顶盘旋了几圈,便嘶鸣着飞走。
就这么过了两日,估摸着不能再等下去,魏鸮拿着列好的清单,跟大虎一同下山,准备采购防身武器。
大虎也没异议,照样在前面驾车,到了镇上,似乎意识到危险,很多人闭门不出,街上已经不再如以前那样热闹。
魏鸮同大虎先去铁匠铺子那,给了铁匠需要打制的铁器图案、尺寸、数量,随后去杂货铺去买麻绳、箭镞等物。
铁器要一直等到晚上才做好,魏鸮便同大虎先随便找了间面馆充饥。
“等买好防身工具,接下来一阵咱们就不下山了,你看还有什么要买的,待会儿吃完饭咱们就去买。”
大虎点点头。
“好。”
拾起筷子,嘶溜嘶溜吸面。
对面的二层酒楼里。
江临夜一身藏蓝锦衣,懒散的坐在扶手椅上。
他眸色冷淡,似乎因很久没接触这种简易的地方,而些许不适的一言不发。
手中的茶杯一直摩挲着,始终未饮。
墨黑宛若无机质的眸子,映衬着锦衣上绣制华贵的暗红盘蟒,更衬出几分阴郁冷酷的味道,将男人凸显的越发矜贵不凡。
随行侍卫躬身行礼道。
“殿下,已经查了整条街,只有一个打铁匠的铺子还算危险,其他都没有安全隐患。”
江临夜出访邻国,按照仪制,对方国君需要摆驾十里长街亲自迎接,但今日是他微服私访,私自潜入邻国,自然不用考虑礼仪,只需考虑安全即可。
当然安全也是首领侍卫需要操心的事,他根本不担心有人敢暗算他,但耐不住下人循规蹈矩惯了,无论去哪都要依照章程办一遍。
见对方等着吩咐,江临夜懒散开口道。
“不用通告黎安官员和本国使者,本王只是随便过来逛逛,下午就回。”
侍卫放了心,忙点头。
“遵命,殿下待会下楼去逛,叫上臣,臣就在外面候着。”
江临夜没说话,侍卫自觉退了下去。
江临夜招了招手,几只乌鸦便从半开的窗户外飞入,落在他旁边的榆木桌上,其中一只落在男人修长的指节,张开灰色尖喙,头部羽毛炸开。
江临夜剑眉轻蹙。
“见到什么了这么怕?”
第93章
那乌鸦抖抖尾羽, 激动的叫了两声。
江临夜很少见到它情绪亢奋。
眼皮轻抬。
其他几只也或多或少表现出恐惧又亢奋的样子。
江临夜站起来,手一垂,那乌鸦便自觉飞到桌边。
江临夜想是遇到天敌了,望了眼窗外, 天色苍白, 什么也没有, 临路的街上,倒是稀稀拉拉过几个路人。
看似一切正常。
江临夜收回视线,也没放心上。
说起来, 自从他来边境视察军队, 手头的乌鸦三不五时飞出去放风, 每次回来, 都看起来比以往高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东洲军队在三国交界的南边河旁扎营, 巍峨赫赫, 然而地势过于平坦,只有一些荒地, 导致鸟类无枝可依。
往北到了黎安的地界, 倒是连绵起伏着许多险峻大山。乌鸦们来了自然都是往北边飞。
它们还保留着自然的天性, 江临夜猜测, 它们飞到北边后, 碰到山中鼠虫野果,啄食饱餐,飞回来当然心情甚好。
然而有鼠虫野果的地方必然也会出现其他鸟类。
所以江临夜估摸它们是遇到鹰隼一类的天敌了, 才会情绪这么亢奋。
这样想着,也就没多思量,又透过窗子边往外看边等了片刻。
房门再次被敲响。
一个一袭白衣的男子走进来, 躬身行礼道。
“拜见摄政王殿下。”
江临夜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算不上客气,启唇平淡道。
“免礼了。”
“你贵为黎安皇子,算起来大家身份持平,也没有给本王行礼的必要。”
白衣男子立刻笑着走过来,恭敬道。
“殿下谬赞了,在下只是芸芸皇室中的一位,怎敢跟权倾朝野的殿下相比,且黎安国小力弱,比不得富贵繁华的东洲十中之一,实在不敢相提并论。”
说完伸出手,往位上一抬。
“殿下请坐。”
“殿下之前差信带的事,小王已经有了眉目,可以让殿下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达成所愿。”
江临夜今日过来,除了散散心,更重要的是,让黎安三王子帮忙游说早些颁布寻找魏鸮的诏令。
之前把找人的事发送过去,黎安皇室犹豫了几日,回复说要商讨,江临夜就知道事情可能没想象中顺利,干脆陈兵在边境,以战争要挟。
终归打仗是下策,黎安皇室清楚,江临夜心里也清楚,但他们讨论得起,江临夜却等不起了。
已经四年没见到魏鸮,江临夜知道自己必须马上看到行动,不然很快他就疯了。
人人都说魏鸮已经死了,劝他接受现实,就连她的亲生父亲也致信请求他收手,及早为她制衣冠冢,举行葬礼,可江临夜就是不接受。
他不相信她死了,更不相信她真的离自己而去。
他必须动用一切将她找出来,东洲翻来覆去找不到就去文商找,文商也找不到,他就去黎安,纵使以后黎安也找不见她的身影,也没关系,他再去另一个国家,哪怕耗尽一切,死在路上也无所谓,反正一直见不到她他最终也会死。
“说。”
江临夜说这话时,瞳孔有些微微发红,阴郁恐怖的味道再次卷上来。
一旁的黎安三皇子也发现了他的变化,吓得顿了片刻,才胆战心惊的道。
“帮忙寻找尊夫人,我一直举手赞成,但太子兄长总以预算不足反对,他是怕殿下插足皇室的事,影响到他登基…依我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卡。”
他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江临夜明白他的意思。
但懒懒散散出声道。
“我只想找回我夫人,你们皇子间的争执与我无关。”
“我不会单独杀任何一个。”
江临夜说完这话,脸色冷了些。
很多人不知道他早就没办法回想魏鸮,一想到她的倩影,整个人就会变得嗜血般无法控制,想要杀人发泄心中不快。
如今此人若是浪费自己的时间,就别怪自己不客气。
黎安三皇子看到他变化的脸色,神经顿时紧绷。
开始说自己的另一个计划。
说完后,看着对面依旧双眸赤红的男人,禁不住想起那些传言。
据说他为逼文商送回失踪的王妃,每七日杀一个文商皇室。
因为觉得他们窝藏了她,到如今已经杀了几百人。
文商皇室人人自危,现在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被抓走。
他清楚无论以后谁当上皇帝,黎安亦会遭此情形。所以无论如何还是先帮他把夫人找回。否则,自己也会不安全。
他的另一个建议无非就是拿黎安太子的安危做威胁,让江临夜像俘虏文商皇室一样俘虏对方,他可以帮忙借此说服父皇快点下旨。
江临夜并不关心过程,只道。
“你看着办,本王只要尽快达成目标,钱的事不是问题。”
黎安三皇子连连点头称是。
“小王明白,殿下大可放心。”
一席话说完,江临夜略感疲惫,没送他,黎安三皇子也知道不宜继续留下,起身拱手告别。
抬头时透过窗户,扫到对面饭馆正掀帘走出来一位头戴白色风帽的女人,也没放心上,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意识到不对,再回头看一眼,忽然发现对方身量和轮廓,实在像他提起的夫人。
黎安三皇子愣怔道。
“殿下……您看那位女子,可能是尊夫人与否?”
话刚刚说完,女子便上了门前的马车。
江临夜偏过头去,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江临夜目光一凛,也觉出不对,正欲再看,车帘已经关上,车子行驶过去。
魏鸮的身高、体型,他做鬼也不会忘,纵使被风帽遮挡,刚才那一眼,也隐隐约约能看出此人跟她身材非常相似。桌上休息的乌鸦也扑腾着翅膀,嘎嘎叫起来。
江临夜紧皱眉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踹开房门,冲到酒楼大门,直追过去。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