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夜抱着魏鸮离开书房院子时,将军窦梁刚好在隔壁厢房看到。
他忍不住走出去拦住,拱手道。
“殿下今日不准备同臣议事了么?战事事关要紧,不可耽搁,还望殿下三思。”
江临夜撩起眼皮,瞧了眼暖廊外在正下的鹅毛大雪,不痛不痒道。
“今日雪太大了,窦将军奔波辛苦,先歇一晚上再说吧。”
窦梁脸色一寒,心中不快道。
“前方弟兄们都在等臣的消息,臣再辛苦有前方的弟兄们辛苦?还请殿下不要沉迷美色,处理正事要紧。”
话说完,狠狠剜了一眼搂着男人脖颈的魏鸮,把她吓得缩了缩脖子,头直往男人肩膀上靠。
江临夜脸色也冷下来。
嗓音低沉道。
“本王顾念窦将军身体,才好意叮嘱,既然窦将军不领情,就先自行离去吧。”
“改日再议。”
你……
窦梁震惊的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男人。
印象中以前的江临夜可是公务噬身。
别人想休息他都揪起来不准,曾几何时,居然变成这样。
是他长期待在前线,不知京城变化,还是这个女人手段太过高超。
说起来,方才他可也见识到她的能力。
呵,堂堂东洲的永安王,深受陛下重用,却沉迷于一个文商女子像什么样子?
窦梁心中腹诽了许久,但终归不敢得罪他,还是微微一拱手,道。
“既然殿下有事,那正好臣也回去看看许久未见的家父家母,明日再来拜访。”
窦梁离开后,江临夜由下人撑伞,抱着魏鸮回了卧房。
这边她勾着男人脖子,虽说实现了目的,但刚才的情景也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江临夜刚开始还不信任她,是什么让他忽然转变态度抱她回去,她不明白。
不过所谓能拖一时就一时,既然已实现自己的目标,她也就不讲那么多。
今夜江临夜难得好脾气,没强迫她承欢,而是同她一起对雪看了会儿书,然后一边吃茶一边同她选钟管家送来的衣服样子。
江临夜找裁缝给她做了好些东洲衣服,但因为种类复杂,每种衣服又有许多款式,要是全留着,一辈子也穿不完,所以钟管家就把先做好的拿过来供她挑选。
魏鸮对东洲服饰不太感冒,没怎么挑,既然江临夜有兴趣,就让他选吧,反正到最后她不想穿还得穿,随便。
夜里两人同床而眠。
半夜,等到身旁的男人睡着,魏鸮忽然睁开眼,轻手轻脚下床。
她在门口院子低喊了两声,忽然有只二尺高的大型猫头鹰飞到院子树梢。
魏鸮又低叫了两声,那猫头鹰便飞到地上,睁着硕大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树影下,那鹰面如银盘,一双竖瞳凑近时能看到散发着的幽绿冷光,深棕色羽毛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透着夜行者的神秘,尖锐的利爪又时刻昭示出它的凶狠。
这猫头鹰足足有她大腿那么高,可魏鸮不但不害怕,反而平静的走过去,将提前准备好的信物系在它脚上,喂了它只提前在雪地里埋的鸽子,接着摸摸它的头,道。
“去吧。”
那猫头鹰又看了她一眼,便扇起翅膀飞走了。
望着那鸟渐渐消失的背影,魏鸮心中思绪飘飞。
当初她养鸽子,钟管家不放心她,特意准备了个带锁的笼子,以为这样就能阻止她传递信物。
岂不知她养它们只是为了喂猫头鹰,猫头鹰捕猎鸽子,根本不需要开锁,隔着笼子就能将对方吞掉。
魏鸮之所以叫魏鸮,是因为从小她就有种特别的能与鸮鸟沟通的能力,她刚会说话,家中后园就落满了她吸引过来的猫头鹰,场面惊人,当时她还只有小名,爹爹为了纪念她这种能力,就给她取名为鸮。
而后教她如非必要,千万不要在外施展这种能力。爹爹只希望她能靠这种能力保护自己,而非有朝一日被歹人利用、害人害己。
魏鸮回床上时,江临夜还在熟睡,睡一起这么久,她早就观察出他的入睡规律,每夜入眠三个时辰后他会进入深眠,接下来一炷香时辰,只要自己不闹太大动静,都吵不醒他。
人人都以为江临夜反应灵敏不可战胜,岂不知他也有弱点,而这个弱点,只有同床共枕许多次的魏鸮能发现。
下了一夜雪。
第二日,树枝、地面,又覆盖足足一寸厚的积雪。
之前鸮鸟出现过的痕迹已完全被掩藏,根本没人发现。
江临夜起床后,看到魏鸮一副惫懒模样,还窝在被子里闷头睡,微凉的大手钻进去摸了摸她柔软的肚子,把她冰得激灵了一下。
魏鸮快速睁开眼,看到英俊高傲的面容,无语的撇撇红唇。
“讨厌……”
把肚兜重新盖在肚子上,后撤些许,抱着温暖的被褥又转头面向床账里,继续睡。
江临夜本来只想逗她,听到她的话,假装不悦的挑挑眉,重新将她拽了回来。
寒气扑在她身上,冷声。
“说谁讨厌呢,嗯?”
一边低头亲在她额头,一边毫不留情的讨伐。
“别家夫人、王妃待夫君晨起执行公务,都会为其悉心更衣,整理仪容,你为本王做过什么?小懒虫。”
魏鸮懒洋洋的蹬了蹬腿,假装没听见。
上辈子她同边风相亲相爱,边风都没让她干过一次,这辈子他们又不喜欢彼此,干嘛做那种虚伪的事?
软声撒娇。
“那是因为这两日殿下累到臣妾,臣妾没力气,以后不做那个,臣妾就能早起帮殿下打点行装了。”
江临夜:“…你倒是想得美。”
这么久了还千方百计不想跟他做,难不成还想着兄长?都重生那么久,还认不清,他们这辈子才会永远在一起,一旦要做还会做一辈子。
不过一想到兄长,忆起最近兄长被婚事缠身,魏鸮已经许久没同他见面,江临夜不满的心又舒畅些许。
亲了亲她放在外面的手,重新放到被子里掖好。
“睡吧,夫君要去忙了,有事唤外面的下人。”
第60章
上午窦梁再次来访, 雪已经停当,大地陷入一片白茫茫,魏鸮这回没了拖延的理由,只能由着两人在书房议事。
这一日京城里倒是发生了件让人议论纷纷的奇事, 唐国公家的小女儿昨夜趁着大雪, 带着情夫跑了, 只在闺房中留下一封书信,说自己一直都有心上人,从不喜八王爷长子江边风, 厌倦像提线木偶般被操控人生的日子, 要与情郎归隐山林, 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永远不再回来。警告唐国公一家不要浪费时辰无谓的寻找自己。
这可把唐国公急坏了,眼看与八王爷长子江边风的婚期已定, 没多久就要成婚, 居然闹出这么个幺蛾子,岂不让人笑话。
然而唐国公府派人寻找了一整日都没找到人, 又有城门守卫来报, 两人昨夜已经出城, 难再寻回, 唐国公魂都出窍了, 一屁股瘫坐在地,心说完了。
事情很快传到八王爷这边,八王爷原本给边宁府婚庆的装潢材料都备好了, 就等着举办婚礼,自然很是不满,唐国没办法, 只好派人送回婚帖、聘礼,亲自上门赔礼道歉,解除婚约。
这件事让国公府与八王爷府都蒙了羞,京城世家私下对此事议论纷纷,连一向温和的宋氏都阴着脸,要与国公府断绝联络,被抛弃的边风世子更成了话题中心。
虽说此事错不再他,但毕竟他是被抛弃的一方,听说带唐欣怀走的只是一介普通侍卫,论家世相貌远远比不上他,可唐姑娘就是愿意跟对方走,也不愿多看他一眼,论哪个风华正茂的男子能经受此等奇耻大辱,都以为他会借此好好修理对方。
然而边风世子该吃吃该喝喝,完全没半点被抛下的愤怒。
甚至还安慰父王母妃。
“起码我没耽误一个姑娘的人生,嫁给我她才会真的郁郁后半生,那我同菜场的刽子手没任何区别。”
晚间,江边风带人来找江临夜还成婚所用的礼器。
普通的昂贵器物八王府这边也有,但他更喜欢传统文化色彩浓一些的,先前差人打的一套青铜器出了问题,就找江临夜这边借了一些上古青铜礼器,如煮肉用的鼎、煮粥的鬲、豆等等。
魏鸮瞧着那些青绿色的器具被小心翼翼抬到库房,好奇道。
“这些婚礼时是做什么用的?”
江边风见她好奇,轻笑一声。
“其实也没什么实际用处,就是摆在前厅撑个场面。”
东洲贵族在大事上讲排场,婚礼不但讲求奢华,还要体现底蕴、遵循古礼,所以会放些上古的物件。当然,上古礼器比一般器物更加昂贵,能摆得起这些的也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