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的助理,自然要陪我出差,你不是在乌镇见过吗?”
“那你喜欢她吗?”
梁明远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白。
夏子言又不是傻子。几次与他相处,韩家瑜几乎都陪在他身侧,两人的关系绝非普通同事可比。
而且他拒绝她这么决绝,想必已经喜欢上新的人。
无论那个人是不是他的女秘书,只要他爱上了别人,她都特别难受。
梁明远耸了耸肩,没有否认,却也没承认。
其实不否认就是喜欢,是很清晰的答案。
夏子言呆呆的看着他,不知是终于有了答案的解脱,还是伤心过度。
电梯里没人按楼层,依旧停在原地。
她缓步走过去,迟疑了一下,按亮一楼的按钮。
沉默半晌,她低声说:“我想回家。”
怕他以为只是借口,她又很认真地补充:“梁师兄,无论怎么样,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若是我们是普通校友,我一定会感激你一辈子,毕竟我能找到一份工作很不容易。可是,我们......我们不是校友,你做过我的未婚夫,我没有办法用普通的心态坐下来安心的工作,就算你公私分明、毫无他想,纯粹只是想帮我,我也做不到。”
梁明远低笑一声:“这么多年,你还是想这么多,做事瞻前顾后。”
“那你要我怎样?每天听你阴阳怪气地夹枪带棒??”
“我什么时候阴阳怪气过?小心我告你诽谤。”
“你告吧,最好能把我送进局子里。”
“不一定蹲局子啊,公司法务可以起诉你侵犯名誉权,到时候赔个几十万,再公开写道歉信。”
夏子言分不清他哪句是真、哪句是玩笑。
电梯抵达一楼。她穿过闸机,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上班时间无故外出,算缺勤,扣半天工资。”
身后传来梁明远的声音。
“你扣完吧,我不要你的钱,就当这几天给个打白工。”
她胃有点难受,不知是不是低血糖,反正想买块面包垫一垫。
走出大楼后,右侧有小路,街对面巷子里的蛋糕店,她慢慢朝着那里走去。
梁明远仍跟在身后。
夏子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难道你没有工作吗?电视里演的老板都是日理万机的。”
从前的他,明明也是个忙得脚不沾地的人,现在居然有闲情跟着她。
他为什么要跟着她,是本能的跟着,怕一眨眼,她又像从前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这样,一个穿着普通的员工走在前面,后面“尾随”着一位定制西装的大老板。
夏子言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向前走去。
到了蛋糕店,她选了一个草莓味的小蛋糕,又加了一块小份的慕斯蛋糕。
结账时显示八十元。
夏子言:“……”
八九年前来上海找梁明远时,她已经忘了当时的蛋糕是什么价格,毕竟不是她付款。
反正此刻,她几乎咬碎了后槽牙,还是硬着头皮付了款。
或许是心理作用,夏子言低头尝了一口,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明亮起来,方才的郁闷也一扫而空。
神医啊。
她买两份,纯粹是猜想梁明远也会喜欢,转过身,将其中一块递给他。
没想到梁明远勾了勾唇角,淡笑道:“你觉得贵,还舍得给我?”
说着走上台阶,十分霸气的说:“你随便挑,我埋单。”
夏子言看他又装到了,轻哼一声:“又腻保质期又短,还会长胖,我挑那么多干什么,我才不要。”
“你还担心吃胖?”
“是啊,我一直都担心,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不想回忆往事,只说:“可以分给你的同事。”
夏子言轻笑:“没想到你公司还有人情世故呢,我还以为只有那些需要靠站队升迁的单位才兴这个。”
他正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蛋糕柜,闻言,语气冷了几分,不太高兴地说:“什么叫‘我的公司’?你不是公司员工吗?这点你不如陈文舟,人家可是把公司当成家。”
该死的资本家!
“虽然我没怎么上过班,但顶多做到爱岗敬业。又不是六七十年代棉纺厂的国企工人,我为什么要把公司当家?现在风气都在反资本家呢。”
梁明远当即打断她:“我是优秀爱国企业家,你不要信口雌黄。”
见她还是不屑的表情,补充道:“你可以去搜搜,我拿过多少国家级的奖项。”
“知道啦,反正你从前说过‘商不压政’,将来还要进政协,拿几个全国优秀青年,把名声和形象塑造得光彩照人。”
“别人说这话,大家未必信,但我说,肯定没人不信。我爸还拿过见义勇为勋章呢,家风摆在这儿。”
夏子言抿了抿唇,不再接话。
一群店员很快打包好四五十蛋糕,梁明远直接打电话叫助理来取。
付款时,金额显示二千四百一。
夏子言立刻表态:“反正我不会说是我买的。”
“你可以把钱转给我。”
“不转。你可以用你的名义送,反正我马上就要离职了。”
梁明远收回手机,语气平淡:“实习期需提前半个月申请离职,正式员工要一个月。”
“我才来几天。”
“你不是第三天已经成正式员工了?” 梁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样毫无职业道德,很令我失望。”
夏子言细嚼慢咽地啃着蛋糕,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不远处,陈焕正快步走来,远远地就跟梁明远打起了招呼。
夏子言看着陈焕的身影,像好奇宝宝,问道:“做助理这么多事吗?还要帮你跑腿拿东西,时间上需要早出晚归。”
“韩家瑜做不了的,自然由他做。以后如果你过来,他们两人忙不过来的,你也可以分担。”
“我才不做,我们都是学的电子信息工程,不过是专业不一样,你可以做研究做老板,你能做研究、当老板,我凭什么做秘书,天天端茶倒水。”
“是谁告诉你秘书端茶倒水?你还专业歧视呢。”
他这人,真是太会扣帽子了。
夏子言说不过他,万一争吵起来,情绪激动之下,以她的泪失禁体质,哭得全部人围观,在街上多丢人啊。
正好陈焕走近,笑着问:“梁总,是送给夏小姐部门的?”
真是人精,或者说专业,一下子就猜中了。
梁明远:“不用。这周过生日的员工每人一块蛋糕。”
陈焕立刻提醒道:“以前给过生日员工的福利,都是一束花和巧克力的,而且还是集中一个月赠送,以后都要改成蛋糕吗?”
“你不会想个其他理由吗?”
陈焕立刻恭敬地应道:“好的,梁总,我明白了。”
当然很容易,加班的人一人拿一块。
夏子言看着他提走蛋糕,转头看向梁明远,眼神里写满了“他好可怜”。
梁明远捕捉到她的目光,挑了挑眉:“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想的没错,这群人背地里骂我,面上却又怕我,确切地说,是敬畏。我给他们开最高的工资,自然也会提最高的要求。他们来去自由,我从不挽留,哪怕这个人曾经为公司立下过汗马功劳。”
夏子言望着他的脸,从前他笑起来最是潇洒英俊,如今面容成熟了许多,那份深沉恰好压住他好看的轮廓,显得只剩下无情与商人的精明。
是精明吗?
又或许,那是种一眼就能将人看透的、属于上位者的目光。
梁明远低头看了下腕表:“你已经出来四十分钟了。”
“......”
“提前下班吧。”
“?”夏子言疑惑地看着他。
“先回家,今天晚上我回去吃饭。”
突然想起了什么,夏子言突然想起房子的事,问道:“我查了下,上海好像有限购政策。我住你家,你住哪里?你该不会租房住吧?”
梁明远都乐了,低笑出声:“操心真多,是觉得我没法子吗?不过如果你愿意继续住下去,我不介意与你同居,上下班方便。”
夏子言感觉自己多嘴了。
他接着说:“放心,我很君子。再说,你说你是病人,我也不会对一个病恹恹的身体产生什么感官刺激。”
不知哪来的一阵风,在这个天气晴好的下午,吹得人身上发凉。
大概是心里被泼了冷水。
反正,夏子言内心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了。
不想再被他的话反复牵动,也不想一次又一次承受他言语中的刺。
她一沉默,就说明自己说错了话。
这些年,梁明远早已习惯了我行我素、独断专行、说一不二,所以对很多人都是居高临下的口吻。
刚才的话,无疑是他的口不择言,或者说,很没有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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