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是谁在背后帮她?是皇后?
她猛地看向闻皎,却见对方只是微微蹙着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与肃然,仿佛也是刚刚听闻。
“太后娘娘!”平妃强自镇定,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尖利起来,“芳充仪一派胡言!她这是蓄意构陷!刘保是否贪墨尚需查证,可她竟敢攀扯棠梨宫,其心可诛!这分明是有人指使她,污蔑臣妾,扰乱后宫!”
“平妃娘娘!”芳充仪豁然抬头:“臣妾是否构陷,一查便知。甜水巷丙字号宅子就在那里,私账就在暗格之中,那赵贵父子也在京中!”
“‘顺记杂货’抛售御用之物的风声早已传出,臣妾若有半句虚言,甘受任何处罚。但臣妾更想问平妃娘娘,刘保不过是内务府一管事太监,若无倚仗,如何敢贪墨数千两之巨?如何能在宫中以次充好多年安然无恙?那私账上的‘棠梨宫示意’四字,又是何意?难道也是臣妾伪造不成?”
她句句逼问,有理有据,反而显得坦荡无比。
殿内死寂一片。
太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如刀,在平妃和芳充仪之间来回扫视。
平妃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一时语塞。她可以否认指使,可以推说刘保自己胆大妄为,甚至可以反咬芳充仪与皇后勾结,但“棠梨宫示意”这四个字若真在私账上,便是天大的麻烦!
刘保那个蠢货!竟敢留下这样的把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清晰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所有人悚然一惊,纷纷起身。
瞿珩大步走入殿内,玄色常服上带着屋外的寒气,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方才殿内的激烈争论,他在外面已听了个七七八八。
“臣妾参见陛下。”众人慌忙行礼。
“平身。”瞿珩径直走到太后身旁的空位坐下,目光淡淡扫过殿中央跪着的芳充仪,又掠过脸色苍白的平妃,最后在神色平静的闻皎脸上停顿了一瞬,“朕方才在殿外,似乎听到些争执,怎么回事?”
太后深吸一口气,将方才之事简略说了一遍,语气沉重:“皇帝,你来得正好。芳充仪揭发刘保贪墨巨款、以次充好,并言其私账有‘棠梨宫示意’字样,牵扯甚大。此事,你看该如何处置?”
瞿珩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看向芳充仪:“芳充仪,你方才所言,可敢与刘保、与相关人证当面对质?”
芳充仪重重叩首:“臣妾愿与刘保当面对质,请陛下派遣侍卫前往甜水巷起获私账,寻赵贵父子前来作证!”
“好。”瞿珩语气平淡,“高元。”
“奴才在。”
“即刻带人,封锁甜水巷丙字号宅院,仔细搜查,务必找到那本私账。同时,缉拿内务府采办处太监刘保、西市赵记丝线铺掌柜赵贵、顺记杂货掌柜刘顺,分别看押,严加审讯。不得走漏风声,不得有误。”
“遵旨!”高元神色一凛,立刻领命而去,动作迅捷。
平妃听到“缉拿刘保”、“分别看押”,脸色又白了几分。
分开审讯……这是防着串供!
瞿珩这才将目光转向她,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平妃。”
平妃一个激灵,忙起身:“臣妾在。”
“芳充仪指控刘保账目牵扯棠梨宫,你有何话说?”
平妃扑通一声跪下,泪水瞬间涌出,带着哭腔道:“陛下明鉴!臣妾冤枉!臣妾协理宫务,与刘保只有公务往来,对其贪墨之事毫不知情!那‘棠梨宫示意’四字,定是刘保自己为脱罪或攀扯而胡乱写就,意图污蔑臣妾!臣妾侍奉陛下多年,生儿育女,怎会做出此等糊涂之事?定是有人……有人嫉恨臣妾,故意设局陷害!”
她说着,目光哀戚又带着指控地扫过芳充仪和闻皎。
就在这时,一直在看戏的贤妃突然道:“陛下,太后娘娘,此事既然已有眉目,又涉及宫闱清誉,不如等审讯结果出来,再行定夺。如今腊八佳节,阖宫姐妹皆在,莫要让此事扰了太后娘娘的清静与节庆祥和。”
她的话,合情合理,又显大度。
闻皎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瞿珩点了点头:“贤妃所言有理。此事暂且搁置,待查清后再议。今日腊八,都散了罢,各自回宫歇着。”
皇帝发话,无人敢再置喙。
妃嫔们神色各异地行礼退下。
平妃被宫女搀扶着起身,脚步有些虚浮,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芳充仪正被宫女扶起,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与亢奋的光芒。
而皇后正低声与身边的宫女说着什么,脸色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日天色,仿佛刚才那场争端,与她并无多大干系。
平妃的心暗自咬牙,是她小看了皇后。
还有芳充仪,真是咬人的狗不叫,竟让她抓住了机会!
这二人且等着,想就这么扳倒她,可没那么容易!
第7章
闻皎回到凤仪宫时,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松了。
“可算能躺着了……”她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内室,边解斗篷边往暖榻上扑,动作快得惊禾都来不及扶。
“娘娘当心!”绿茵急急接住滑落的银狐斗篷,小心挂好。
闻皎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锦垫里,长长舒了口气。
她闭上眼,今日殿中种种在脑中回放。芳充仪揭发的时候,明明早有准备,可还是让她挺心惊的,当然,也有点暗爽。
平妃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实在精彩。
“娘娘,”飞岫端来热茶,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刚刚那一出真真是惊险又解气。这下子,棠梨宫怕是要焦头烂额了。”
“还没完呢。”闻皎接过茶,抿了一口,温热直透心底,“平妃可不是白经营这么多年的。”她也没想过能一次性就扳倒平妃。
她说着,心里却想着系统,也不知这事最后能给她“返现”多少。
正盘算着,外间忽然通传:“皇后娘娘,陛下朝凤仪宫来了!”
闻皎半口茶呛在喉咙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飞岫忙替她拍背,绿茵急急递帕子。
“怎么又来了?!”闻皎顺过气,第一反应是崩溃。今日还不够累吗?她只想瘫着!
可皇帝已经快到宫门,她只能挣扎着爬起来,匆匆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裳。刚站稳,皇帝已踏入殿内。
“臣妾恭迎陛下。”闻皎垂首行礼,心里叫苦不迭,刚刚见他往另一头去,估计着他要加班,还想着当皇帝也不容易呢。
瞿珩的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一瞬,淡声道:“免礼。”
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仿佛没看见闻皎那副“陛下您怎么又来了”的微妙表情。
宫人奉上热茶点心,又悄无声息退下。
殿内只剩二人。
瞿珩道:“坐吧。”
“谢陛下。”闻皎依言坐下,悄悄抬眼。
皇帝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慢慢拨着茶碗盖,似在沉吟。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细微的噼啪声。
闻皎有些不自在,正想着要不要主动开口,瞿珩却忽然抬眼看来。
“皇后今日,应对得不错。”
闻皎一怔,忙垂眸:“臣妾愚钝,只是据实禀报,不敢居功。”
“据实禀报?”瞿珩重复一遍,语气似有深意,“那李太监与张宫女的受贿证据,皇后查得很快。”
闻皎心头微紧。她知道当皇帝的都疑心重,自己一个“初学宫务”的皇后,能在短时间内查到这些,确实显得太能干了些。
她心思急转,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臣妾也是运气好。飞岫那丫头心细,去查那二人时,正撞见他们藏银锭,这才露了馅。若真让他们处置干净了,臣妾怕是百口莫辩。”
这话半真半假。飞岫确实查到了银锭,但若非她事先通过系统知道刘保这条线,又让香若去点拨芳充仪,今日绝不会如此顺利。
“皇后不必过谦。”他放下茶碗,语气缓和了些,“后宫之事本就该中宫主持。你能明察秋毫,是好事。”
闻皎悄悄松了口气:“谢陛下。”
“只是,”瞿珩话锋一转,“芳充仪今日当众揭发刘保,证据凿凿。皇后觉得,她是早有准备,还是临时起意?”
嘶,皇帝问她这个是什么意思?
闻家来不及多想,谨慎答道:“臣妾与芳充仪素无深交,不敢妄断。不过……臣妾倒是听说过,芳充仪与平妃素有旧怨,宫中皆知。若说她暗中留意刘保的不法之事,伺机而动,倒也说得通。”
“伺机而动。”瞿珩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落在闻皎脸上,“皇后觉得,她选在今日发难,是巧合,还是看准了时机?”
不是,这让她怎么答?
闻皎拿出应付傻der老板的坦然道:“臣妾以为,芳充仪能拿出如此详实的证据,连刘保外宅暗格、私账内容都一清二楚……若非布局已久,便是背后有人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