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蒙眼,也没有用任何花哨技巧,只是安静地低头刺绣。手指翻飞间,缎面上渐渐浮现出图案,是一树梨花,花瓣层叠,虽未完成,已见清雅风姿。
她绣得专注,眉眼低垂,动作不疾不徐,针脚细密匀称,看得出是常年练就的功底,但并无惊人之举。
席间有些妃嫔已露出些许乏味之色,绣艺虽好,到底不够出彩。
太后看了片刻,温和道:“绣工扎实,是个沉稳孩子。”
边嫣然起身谢恩,垂眸退下。
就在此时,有通报声:“燕亲王到——”
闻皎敏锐察觉到边嫣然脚步一顿。
燕亲王的长相令现场有些许骚动,但秀女们在看到她坐下的轮椅后无不可惜,骚动又归于平静。
燕亲王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眼神,平静行礼:“臣弟来迟,望皇兄恕罪。”
瞿珩道:“无妨。”
纯亲王立刻凑过去,压低声音笑问:“九哥,方才几位秀女的表现你可看见了?居然还有绣花的,好生无聊。”
燕亲王眼睫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纯亲王讨了个没趣,讪讪坐回。
闻皎却注意到,燕亲王入座后,目光似有若无地朝秀女队列掠了一眼。
啧啧,闻皎压住微笑,这种全世界皆醉只有我一人独醒的感觉真美妙。
她没注意到,身边的瞿珩看来她一眼,又一眼。
这时,乐声转柔,一道身影翩然上台。
是沈清漪。
虽只一人,却舞姿飘逸,水袖翻飞间如仙临凡,眉目含情却不艳俗,气度清雅。
一舞毕,沈清漪退下,姿态从容。
太后看得悦然,对身旁太妃道:“这是谁家的孩子?这支舞跳的有三分珍孝的风采。”
珍孝太后?
闻皎“咻”一下转头看向皇帝。
皇帝眼中露出几分怀念。
闻皎哪里还不明白,沈清漪分明是“太后之选”。
闻皎不语,闻皎愤怒。在哪里选秀都会碰到“皇族!”
不多时,瞿珩开口道:“今日便到此吧。秀女们各赏锦缎一匹,珠花一对。”
秀女们齐声谢恩,声音里满是松快与期盼。
太后亦含笑起身:“哀家有些乏了,先回宫歇着。你们若还有兴致,便在园中逛逛罢。”
众人恭送太后离去后,席间气氛顿时活络几分。
瞿珩起身:“朕与皇后去走走。”
闻皎随他离席,二人沿着曲径缓步,宫人远远跟着。
二人行至一瀑流前,水声潺潺,边上有一座亭子。
“进去坐坐。”瞿珩道。
自有宫人奉茶后退下。
瞿珩执盏,望着水面浮光,忽然道:“莲太妃屡次提及九弟的婚事。”
闻皎谨慎接话:“燕亲王确已到成家之龄。若有合适人选,亦是佳事。”
瞿珩挑眉:“你是如此想的?”
闻皎莫名:“自然。”那不然她该怎么想。
瞿珩眼中含笑:“朕今日见你盯着九弟看了许久……”
闻皎大怒:“陛下!”·她涨红了脸:“臣妾不过此前没见过燕亲王,好奇罢了。”
“哦?”瞿珩只恨那天音为何此刻不显现,“那皇后说,朕与九弟,孰美?”
闻皎:“……”
“哈哈哈哈。”瞿珩瞧见她无语的表情,开怀大笑,揽了她的手,柔声道:“好了,不逗你了。九弟自幼生得好看,宫里的娘娘们都爱逗他,尤爱看他害羞的样子。可惜……”
可惜什么,他没继续说。
良久,瞿珩叹道:“都说九弟性情冷清,其实朕知他才是面冷心热之人。朕也盼着能有一个心思细腻、性情坚韧,且能体恤他处境之人陪在他身边。”
瞿珩突然想到了一人,“城阳侯之女,你觉得如何?”
啊?提起城阳侯的女儿,闻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边嫣然,但按照皇帝的逻辑……
“陛下说的是边府的大姑娘?”
“嗯。”瞿珩点头,似乎还疑惑还能有谁。
闻皎:“陛下是想将边府的大姑娘许给燕亲王?”
不对吧?嫁给燕亲王的不是边嫣然吗?
瞿珩:“莲太妃来找过朕,提到了此女,应是此前打探过,心中属意。莲太妃朕视如亲子,以前多有照拂,朕也愿意了她一桩心事。”
“怎么,此女不行?”他回忆了一下刚才那群秀女,因为特地留意,他还记得,那位唤边姝的秀女表演了一首箜篌曲,技艺算是上乘。
但皇后主管后宫又是女子,也许察觉到边姝有不妥之处。
闻皎早在心里呼唤系统了。
【统宝,到底怎么回事?世界线改变了?】
系统:【按照原著,是符合剧情发展的哦!】
诶?闻皎充分发挥她多年看文的敏锐嗅觉,闻到了名为“狗血”的味道。
既然如此,她顺势道:“边家大姑娘,臣妾了解不多,只知在京中女眷里素有惠名,这些日子眼瞧着,也不是那惹是生非的。想来莲太妃也是想为燕亲王娶上一位贤妻。”
“嗯。”瞿珩也没说行与不行,又与闻皎闲谈了几句,便回了乾元宫。
第23章
赏花宴过后, 多数秀女的前途基本明朗。
如万雅萱、沈清漪几人,得了太后亲赏,可以说锁定“入选”名额。
再如几位秀女发现突然受到内务监的关照, 那多半是被某位宗妇相中。
这些秀女们自然是让人羡慕的, 选秀不仅是后宫盛事也是京中盛事, 通过殿选的人也并不是都会入宫。
许多人家将女儿送进选秀, 并非真要让女儿入宫, 而是为了那通过殿选的“贤名”,毕竟能得皇家检验又在宫里培训一月,就代表已是极为出众的女子了。
若是在这一个月里, 被哪位皇亲贵族相中,那就更是喜上加喜。
可有一人,让秀女们羡慕吧, 这羡慕里又带了几分同情。
此人便是城阳侯府的大姑娘边姝。
就在昨日,莲太妃召边姝前去一见, 这次见面代表什么含义大家心知肚明。
燕亲王啊……燕亲王地位尊贵模样也好,若是能与之结亲对家族而言自然是大好事,可偏偏燕亲王, 他是个残废!
哪个花季少女会想要嫁给一个一辈子都站不起来的男人?
是以, 当边姝白着脸从太妃宫里回来的时候,没有人上前恭喜, 只是心照不宣地沉默。
唯有边嫣然对这些暗潮涌动毫无察觉,蹲在自己屋外的小廊下, 就着一盆清水, 仔细清洗几株草药根茎。这些都是院子里常见的,众人都当做普通花草,唯有她认出来是草药。
边嫣然做得专注, 嘴里还无意识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直到一个刻意拔高的声音从头上响起。
“妹妹真是好兴致。这储秀宫的门还没出过几回,倒先把自己当医女使唤上了?知道的,说我们边家姑娘‘勤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府上已经落魄到要小姐亲自摆弄这些土坷垃了呢。”
边嫣然手上的动作没停,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不用看她也知道,来人是原身那位嫡姐边姝。
她把洗净的草药沥干水,小心地铺在垫了干净棉布的竹筛上,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姐姐今日不用练琴么?教导嬷嬷夸沈秀女的琴音,正让大家多学着些呢。”边嫣然语气平平,甚至没什么情绪,纯粹是陈述事实。
可这话听在边姝耳里,无异于火上浇油。她要被推进火坑,凭什么这个庶妹还悠然自在?
“你!”边姝上前一步,指甲几乎要戳到边嫣然鼻尖,“边嫣然,你别在这儿跟我装傻充愣!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也配跟我提什么琴艺?让你进宫,那是父亲看在姨娘苦苦哀求的份上,给你个机会见识见识天家气派,你倒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花朝节上绣那几针破叶子,还真以为能入贵人的眼?”
边姝极力地讥讽着边嫣然,仿佛这样就能发泄心中的怨气。
而边嫣然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又来了又来了,嫡庶嫡庶,穿越过来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她真想晃晃这位嫡姐的肩膀:大姐,这都什么年代了……哦不对,这年头就讲究这个。
可她真的觉得很没劲啊!有这个吵架的功夫,她多研究两个药方不好吗?
看看这古代纯天然无污染的药材,药效说不定比现代大棚里种出来的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