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膳食里,好几次发现了寒凉或活血之物混在寻常食材里。亏得您吩咐咱们的人盯得紧,又让严嬷嬷借着送补品的名头暗中提点,才算都拦下了。
“只是王婕妤自己终日郁郁寡欢,吃得也少,身子本就虚,近日天热,更是惫懒,身子骨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闻皎沉默片刻,心中叹了口气。
王婕妤心里的坎过不去,皇帝的态度也冷淡,宫中捧高踩低是常事,她能保王婕妤性命无虞、饮食干净已是不易,这心结和自身的消沉,却是外人难助。
“吩咐下去,准备产房,选几个接生嬷嬷即刻去倚竹轩伺候着,若能到足月再生产最好,若是拖不住,需要什么药材补品只管报上来。旁的本宫不管,但皇嗣,必须平平安安生下来!”
闻皎知道后宫里,女人是比不上皇嗣的,她索性不提王婕妤,只说皇嗣。
闻皎语气果断,“再传本宫的话,王婕妤生产在即,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倚竹轩,伺候的人若有不尽心或传递是非,一律严惩。”
“是,娘娘。”
处理完王婕妤的事,惊禾捧着账册进来,提醒道:“娘娘,眼看着就要入盛夏了,宫里往年的旧例,该预备着避暑的事了。”
闻皎靠回躺椅上:“往年都是怎么个章程?”
“回娘娘,每年五月底,陛下会奉太后、太妃等前往行宫避暑,通常要到八月底才回銮。只是行宫地方不比宫中宽阔,殿宇有限,随驾的嫔妃、皇子公主及伺候的人都有定数,并非人人都能去。”
闻皎了然,这就是古代版的“暑期限定vip度假区”嘛,名额有限的那种。
闻皎合计着,必去的太后及几位太妃,平妃事事争先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再有,敬妃、贤妃、庆妃、许修仪几位膝下都有皇子公主,孩子怕热,这几位多半也是要跟着去照料。这已经占去大半名额了。
最近得宠的新人再跟着去几个也就差不多了。
哦,还有她自己……
闻皎看了一眼窗外开始显出灼意的日头。
行宫避暑固然舒爽,但路途颠簸,到了那边,太后、平妃、一堆妃嫔皇子,人事只会更繁杂。况且……她摸了摸肚子,她还是想再缓缓。
“王婕妤生产在即,本宫不放心。陛下与太后离宫,宫中总需有高位坐镇。”闻皎缓缓道,“本宫便不去了,留在宫中照应吧。”正好也能躲清闲。
惊禾有些意外,但见闻皎神色平静,便也不再多言,只道:“娘娘考虑周全。那奴婢便拟出随驾的单子,再请您过目?”
“不用再给我看了,直接送到乾元宫去吧。”
去行宫避暑的事,妃嫔们私下已有讨论,凤仪宫这边也迎来了客人。
绿茵来报:“娘娘,林婕妤来了,在外求见。”
林婕妤?闻皎略感意外。
自永安宫那夜后,林婕妤便告了病,怎么突然求见她?
“请进来吧。”
林婕妤今日打扮得格外素净,一身月白绣青竹的宫装,头上只簪了支玉簪,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眼底的憔悴与一丝强打的精神。
她进来后规规矩矩行了大礼,姿态放得极低。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林婕妤不必多礼,坐吧。”闻皎语气平和,“身子可大好了?”
“劳娘娘挂心,臣妾已无碍了。”
林婕妤在绣墩上小心坐了半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抬眼看向闻皎,眼中流露出愧疚与不安。“嫔妾今日来,一是为前些日子未能按时给娘娘请安告罪,二是那夜在永安宫,嫔妾惊慌失措,未能及时妥帖照料慧妃姐姐,事后思之,实在惶恐惭愧。万幸陛下与娘娘未加怪罪,万贵人亦处置得当,才未酿成大祸。”
“如今慧妃娘娘身子好多了,万妹妹细心,将嫔妾都比下去了。”
闻皎听明白了,林婕妤这是坐不住了。
那夜之后,万雅萱接连承宠,风头正劲,而林婕妤不仅失了机会,在皇帝那也留了个不怎么好的印象。林婕妤想流转局面,必须再找机会。
去行宫避暑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若皇帝愿意给这个机会,闻皎也不吝帮林婕妤一把。
可惜,闻皎看着手边送回来的皇上批注后的随行单子,林婕妤那一行已经被划去了……
“事情过去便罢了,慧妃如今也需静养,你同住一宫,平日多留心看顾些便是。”闻皎宽慰着她,却并不给她开口请求的机会,又交谈几句,便端茶送客。
林婕妤不甘地离开。
绿茵送人出去后回来,低声道:“林婕妤是想让娘娘在陛下面前提提她?”
“也有想换个地方住的意思。”
毕竟如今永安宫,慧妃是那般情形,万雅萱又起来了,她住在那里,怎么看都尴尬。
“路是自己走的。那夜她若稳得住,机会未必是万贵人的。如今眼见旁人起来了,又着急慌忙。心不稳,换到哪里都一样。”
她又不是菩萨,没义务普度后宫失意人。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也要为自己的选择和心性负责。
是夜,瞿珩踏入了凤仪宫。他脸色算不上好看,盯着闻皎,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问:“皇后为何不去?”
闻皎早已备好说辞,神色坦然:“陛下,王婕妤恐将早产,她身子弱,心思又重,臣妾实在放心不下且陛下与太后、太妃离宫,宫中虽有宫规约束,但若无高位主位坐镇,臣妾恐生事端。臣妾身为皇后,留守宫中,照应孕产妇,弹压宫闱,亦是分内之责。”
理由充分,冠冕堂皇,挑不出错处。
瞿珩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明知她必有想躲懒的心思,却也无法反驳。
昨晚他才说想与她有个孩子,结果她却不跟着去行宫,上哪怀孩子?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单子丢在桌上,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惩罚似的在她唇上咬了一下,低声道:“你说得有理。只是这一去两月余……”
后面的话淹没在逐渐加深的吻里。这一夜,瞿珩像是要将未来两月的份都预支一般,格外“凶狠”地折腾她,直到闻皎连连讨饶,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接下来的几日,瞿珩夜夜都宿在凤仪宫,帝后之间缠绵缱绻,后宫侧目。
直到御驾出宫那日,仪仗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紫禁城。
闻皎领着留守的妃嫔宫人,在宫门前恭送。
看着那明黄色的车驾渐行渐远,她心中竟也生出些微难以言喻的情绪,但很快,便被一股“天高皇帝远”的轻松感取代。
皇帝一走,闻皎彻底进入了“摆烂”模式。
每日睡到自然醒,早膳午膳并作一顿吃。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但她丝毫不惧,内务府每日送来足量的冰块,就堆放在殿内四角的铜盆里,丝丝凉气弥漫,比现代空调房也不差什么了。
她穿着轻薄的纱衣,歪在凉榻上,吃着冰镇的瓜果,刷着系统里的热闻。
【皇宫热闻】果然大半都与玉泉行宫相关:
1,平妃在行宫宴会上献舞,陛下赞其风姿不减当年。(热度:★★★)
2,万贵人亲做点心送至御前,平妃斥责其献媚不安分,罚其抄写宫规十遍。(热度:★★☆)
3,太后夸赞徐良人稳重,皇上留徐良人侍墨,并赞徐良人的书法风骨难得。(热度:★★)
看来,没有她的日子里,妃嫔们斗得很起劲啊!
平妃简直就像是湖里的鲶鱼,以一人之力拉动整个后宫的宫斗氛围。
相比之下,【全城热闻】看得闻皎心酸:
1,酷暑难耐,京中冰价翻倍,贫苦人家叫苦不迭。(热度:★★★★)
2,护城河有孩童私自下水消暑,不幸溺亡,官府重申禁令。(热度:★★★☆)
3,某寺庙设“施冰处”,广受百姓赞誉。(热度:★★)
闻皎边看边感慨,真是有人避暑享乐,有人水深火热。
她也属于享乐一族,罪过罪过。
这日,边嫣然递牌子进宫来了。燕亲王随驾去了行宫,她这个王妃本也可同去,却主动留了下来。
“行宫虽好,人多眼杂,规矩也多,还不如在自家府里自在。”边嫣然笑着,让侍女抬进来一个精巧的木匣子,“娘娘,我近日琢磨出个小玩意儿,叫做‘麻将’,正好适合消磨长日,您瞧瞧?”
闻皎一看那熟悉的刻着“筒、条、万、”的骨牌,眼睛顿时亮了!
麻将!天知道她有多怀念这玩意!
她就说嘛,和边嫣然搞好关系是有大大好处的,不能通过她手出现的东西,可以让边嫣然搞出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