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那就试试吧!”闻皎竭力压住内心欢喜,耐着性子等边嫣然讲解。
“初听规则可能不理解,打上一圈就能懂了。”
“那就摆上吧!”闻皎唤来惊禾和严妙云,四人围坐一桌。
几圈下来,惊禾和严妙云都知道怎么玩了。闻皎也不再藏拙。
四人愉快地玩了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闻皎又拉着惊禾几人打麻将,但很快她就发现了问题,惊禾几个太“懂事”了,明显在给她让牌!
闻皎赢得没劲,把牌一推:“不跟你们打了,没意思!”
“去把芳充仪、俞婕妤还有……张贵人请来,对了,还有慧妃,她近日不是好些了么?再问问还有谁闲着!”
于是,凤仪宫的偏殿成了临时麻将馆。
芳充仪学得最快,打牌风格犀利;俞雁兰直来直往,常让人招架不住。
张贵人谨慎小心;慧妃起初有些拘谨,但在牌桌上慢慢放松下来,偶尔胡牌时,也会露出笑意。
麻将之风如同这夏日热浪,迅速席卷了留守的后宫。
低位嫔妃们纷纷仿制,三五一桌,哗啦啦的洗牌声驱散了不少寂寥与闷热。
闻皎彻底沉迷其中,常常拉着几人战至深夜,饿了便吃些宵夜,冰块管够,竟也不觉暑热难熬。
这天夜里,牌局正酣。
闻皎刚摸到一张绝张“红中”,正琢磨着是做“□□”还是“碰碰胡”,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紧接着是喊叫:“皇后娘娘!王婕妤要生了!情况好像不大好!”
“吧嗒!”
闻皎手中的“红中”掉落在牌桌上。
她霍然起身。
第30章
倚竹轩里灯火通明,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苦药气,从紧闭的房门里一阵阵飘出来。
王婕妤的痛呼时高时低,渐渐变成压抑的呻吟, 听着让人心头发紧。
闻皎站在外间, 只能透过门帘的缝隙, 看见里面人影慌乱, 铜盆端进端出, 水面浮着暗红。
严妙云比她先一步到,正低声和太医说话,两人眉头都锁着。
见闻皎来, 严妙云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娘娘,不太妙。胎位是横的, 王婕妤又使不上劲,参汤灌了两回, 人还是昏沉。”
正说着,里头王婕妤贴身宫女丹霞冲了出来,她发髻散乱, 脸上泪痕和汗渍混在一起, “扑通”跪倒在闻皎面前青石砖上,磕头磕得咚咚响:
“皇后娘娘!求您救救我们主子!她使不上劲儿也不想使, 嬷嬷们怎么劝都没用!娘娘,求您隔着帘子跟婕妤说句话!就说……就说只要平安生下皇子, 娘娘一定在皇上面前替婕妤美言, 皇上定会想起婕妤的好,婕妤与小殿下日后就有依靠了!娘娘,求您了!哪怕只是哄着婕妤的, 至少让她现在有力气把孩子生下来啊!”
丹霞的额头很快见了红,声音凄厉绝望。
闻皎看着地上颤抖的宫女,又看向门帘。里头王婕妤的呻吟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只有稳婆焦灼的催促和拍打声。
哄她?用一个明知虚幻的承诺,去骗一个心如死灰的母亲拼尽最后力气?
可若不哄,眼下就是一尸两命。
闻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沉静。
她走到门帘前,声音稳稳地传了进去:
“王婕妤,本宫是皇后。你听好,你若能平安诞下皇嗣,便是于社稷有功。本宫向你保证,定会将你的辛苦与功劳,一五一十禀明陛下。陛下仁厚,必会记在心上。你和孩子的将来,自有指望。现在,为了你腹中的孩儿,打起精神,配合接生嬷嬷和太医,将孩子平安生下来。”
屋里王婕妤的呼痛声静了一瞬。
随即,传来王婕妤嘶哑的声音,气若游丝:“皇后娘娘,您别骗嫔妾了,陛下……嫔妾如今,算是看透了,这几个月禁足在此,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嫔妾尝够了……”
“嫔妾原也盼着生了孩子,或许能不一样……可现在,嫔妾实在,没力气了,也……没什么可盼的了。”
“王婕妤!”闻皎心头发紧,不由上前半步,“那是你的骨血!你忍心让他连这人世的光都见不着一眼吗?”
里头传来一声极轻、极虚的苦笑,伴着一声压抑的闷哼:“皇后娘娘,您是个善心人,嫔妾多谢您这些时日的照拂。嫔妾最后求您一事,请您关照这孩子,一点,哪怕半点儿也好,别让他像嫔妾这般……”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散在血腥的空气里:“皇后娘娘,不要爱上陛下……他的心,捂不热的……”
“捂不热的……”
“王婕妤!王婕妤你醒醒!使劲啊!”稳婆在里面急得大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哇!”一声嘹亮却带着婴儿啼哭响起。
“生了!生了!是位小皇子!”稳婆惊喜的呼喊传来。
可紧接着,便是丹霞撕心裂肺的哭嚎:“主子!”
门帘被掀开,浓重的血腥味飘出来。
太医面色沉重地快步出来,在闻皎面前跪下:“皇后娘娘,王婕妤……血崩,力竭而亡。小皇子虽不足月,但情况尚可,需万分仔细将养。”
嬷嬷抱着个小小的襁褓出来,婴儿还在哭着,小脸皱成一团,声音却努力地响着。
闻皎站在原地,只觉得那新生的啼哭和丹霞的悲号交织在一起,嗡嗡地往脑子里钻。
一股莫名的酸涩毫无预兆地冲上鼻尖,眼前瞬间模糊。闻皎抬手,指尖触到一片湿凉。
她……哭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清醒,足够抽离。
可现在,她却在流泪。
是为王婕妤这悲哀又无望的一生?是为这刚出生就没了娘亲的九皇子?还是为这宫墙内,无数个可能无声湮灭的鲜活生命?
她说不清。
“将九皇子抱去暖阁,派两个稳妥的乳母,太医十二时辰轮值看顾,不得有半点闪失。”闻皎的声音有些沙哑,“王婕妤的后事,先按规矩收拾起来。立刻派人,将九皇子平安诞生的消息,送往行宫,禀报陛下与太后。”
“是。”
*
倚竹轩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闻皎没有走,她就坐在外间,听着里面收拾清理的细微声响,听着丹霞那绝望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一种麻木的呜咽。
直到天边泛起灰白,一切才暂告段落。
回到凤仪宫时,天已大亮。
闻皎挥退了所有想上前伺候的宫人,连飞岫和绿茵也只在门口候着。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今日热闻】第一条赫然便是:
【皇宫热闻:王婕妤昨夜艰难产下九皇子后血崩而亡,皇后娘娘亲自坐镇,哀恸落泪。(热度:★★★★★)】
闻皎抬手关掉了光幕。她不需要看这些。
她只觉得一种深切的疲惫从骨子里渗出来。
穿越以来,她努力适应,努力生活,努力在这方天地里为自己圈出一块舒适区。
她以为只要自己守住界限,便能隔岸观火,安稳度日。
可她忘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生命是真实的,感情是真实的。
她在这里生活的越久,与这里所有的一切羁绊就越深。
也许她会有朋友,会有孩子,甚至可能有一天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一个男人。
而她今天会为王婕妤哭泣,以后也可能会牵挂别人。
到了那时,她还是她吗?
*
避暑行宫。
御案前,瞿珩看完了那封简短的加急奏报。上面寥寥数语,禀明了九皇子诞生、王婕妤产后血崩身亡。
他提笔蘸了朱砂,批道:“王婕妤诞育皇嗣有功,追封恪嫔,依嫔位礼制治丧。九皇子交由皇后暂为抚视,待回銮后再行安置。”
批完,他并未立刻放下笔,指尖在光滑的笔杆上摩挲了一下,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高元:“皇后那边如何了?可受了惊吓?”
高元躬身:“回陛下,宫里传来的消息,皇后娘娘那夜一直守在倚竹轩,直至天明方回。之后……似乎心绪不佳,凤仪宫宫门闭了几日,娘娘也少见外客。”
瞿珩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闻皎心软,那夜情形想必惨烈,她心里定然不好受。
“陛下,”高元察言观色,轻声进言,“皇后娘娘一人在宫中,难免孤独。依奴才浅见,不如让承恩伯府的女眷递牌子进宫探望?娘家亲人,说些体己话,或许能宽慰娘娘一二。”
瞿珩想了想,颔首:“准了。你去安排,让承恩伯府择日递牌子吧。”
“奴才遵旨。”
恪嫔生子的消息传到平妃耳中时,她正在行宫临水的凉阁里,由宫女打着扇,欣赏新开的晚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