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也摇头笑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那东西确实有趣,方寸之间变化无穷,连哀家都有些着迷。”
她看向李太妃几个,“不过咱们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人,是该收收心了,再这么熬,身子受不住。”
莲太妃点头附和。
这话引得附近几位命妇掩嘴笑,又赶紧忍住。
谁能想到太后和太妃们也会被麻将给迷住。
不过麻将之风如今真是风靡全都城,甚至已经向各地州府辐射了。
“忘忧阁”的生意一日好过一日。
晚宴继续着,正在表演的舞蹈美轮美奂,闻皎还没看腻这等宫廷乐舞,沉浸其中。
舞到一半,李嬷嬷走到太后身边,俯身说了句什么。
太后听了,微微颔首,抬头对御座方向道:“皇帝,皇后,这歌舞年年相似,哀家瞧着有些腻了。今年可有什么新鲜玩意?”
殿里静了静。
陈昭仪适时起身,盈盈一拜:“太后、陛下、皇后娘娘,接下来的节目是嫔妾帮着安排的,想来能让太后和陛下喜欢。”
瞿珩抬了抬眼:“既如此,便看看吧。”
陈昭仪领命,让舞姬乐师退下。
几个内侍抬上一架桐木古筝,放在殿中。
灯光聚处,一个穿着月白裙子的女子缓步走来,乌发只用一支白玉簪挽着,通身再无饰物,却清冷得像月下霜雪。
是沈清漪。
她在筝前坐下,试了试音。
指尖一拨,清凌凌的琴音便流了出来,是《觅知音》。
起初舒缓,似月下独行;渐急,如遇知交;高潮处激越昂然;最后复归平和,余韵悠长。
她垂着眼弹,神色专注,人好像和琴音融在了一起。
月光透过殿门照在她身上,更显得肌肤胜雪,气质出尘。
在这满殿繁华里,她像一朵悄悄开的雪莲。
一曲弹完,殿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赞叹声。
太后眼里露出欣赏,连连点头:“好,弹得真好。哀家许久没听到这么入心的琴音了。没想到宫里还有这样善筝的人。”
她看向皇帝,“皇帝觉得呢?”
瞿珩目光落在沈清漪身上,比平常多了些专注。
他颔首:“琴音清越,技艺佳,意境也好。”
太后神色笑道:“正是呢。好孩子,上前来。”
沈清漪听命上前。
太后仔细看了看她,似是想起了什么,语气越发和蔼,“哀家记得,沈良人还擅舞?此前赏花宴那一支《凌波》,跳得极好,翩若惊鸿。那风姿气度,倒让哀家想起珍孝妹妹年轻时了。”
这话一说,殿里气氛微变。
把新入宫的妃嫔和皇帝生母相比,分量就重了。
不少目光悄悄瞟向皇帝。
瞿珩沉默着,看着沈清漪清冷的脸,眼神里似乎真的多了点因想起生母而生的柔和。
“沈良人,”他开口,“才艺出众,性情娴静。今日一曲,朕心甚悦。即日起,晋为贵人。”
第36章
这就晋升了?
不少妃嫔心中一紧。
沈清漪起身, 垂着眼规规矩矩谢恩:“嫔妾谢陛下隆恩,谢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声音平静,倒是听不出太多喜意。
平妃捏着酒杯的手指微紧, 脸上笑着, 眼底却冷了冷。
又来个靠脸蛋手艺勾引皇帝的!
许氏、万氏有孕就罢了, 这沈清漪算什么东西?
也敢借着已故太后的名头往上爬?
她心念一转, 笑着开口:“陛下, 太后娘娘,今儿中秋,月色这么好, 光在殿里吃酒看舞,岂不辜负了?臣妾听说御花园的宫灯都挂好了,精巧得很, 不如移步去看看,一边赏灯一边接着宴饮, 岂不更有趣?”
太后正被琴音勾起些回忆,心情不错,闻言笑道:“平妃说的是。哀家也听说今年各地进的灯有巧思。皇帝, 皇后, 你们看呢?”
瞿珩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闻皎自然说好。
于是帝后起身,众人跟着, 浩浩荡荡往御花园去。
御花园里果然成了灯海。
各式各样的宫灯沿着路、挂在树上、悬在亭台间,把夜色照得流光溢彩。
有寻常的八角灯、走马灯, 也有鱼灯、莲花灯、亭台楼阁灯, 五花八门。
闻皎慢慢走着看。
走到一处水榭边,她目光被一盏灯吸引住了。
那灯不是传统样式,而是由四颗红色的五角星模样的灯从高处依次垂下来, 拱向另一颗红色五颗星。
在各式的灯中间静静亮着,不像别的灯那么耀眼,有种别样的静谧美。
灯下挂着木牌,刻着“暖暖阁敬献”。
闻皎脚步停住了。
她怔怔看着那串星灯。
五角星……
她猛地转头看向后方的边嫣然,见她也是一脸笑意地看着那盏灯。
闻皎只觉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
喉咙发哽,鼻子发酸。
闻皎忙低下头,借着理袖子,飞快眨掉眼里的湿意。
可她才缓过来,就听一旁太后惊呼:“哎呀!红中!”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赏灯的人群里格外清楚。
众人一愣,望过去。
只见太后站在一盏大红石榴灯前,那石榴灯做得圆润红艳。
闻皎心道,太后不会是看晃了眼,把那“石榴”看成了麻将牌里的“红中”了吧?
“噗!”她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然立刻用袖子掩住嘴,但在安静的环境里,还是清清楚楚。
众人的目光,“唰”地从太后身上,转到她身上。
闻皎:“……” 这下尴尬的变成她了。
眼看着太后从尴尬将要转为羞恼,闻皎脑筋急转,努力绷住脸,一本正经看向太后。
“太后可是觉得这石榴灯寓意极好?‘红’运当头,‘石’来运转,又象征多子多福,确是吉兆。太后一眼就看出精髓,臣妾佩服。”
太后立刻顺着台阶下,神色恢复如常,含笑点头:“皇后聪慧,正是此意。这石榴灯喜庆,寓意好,哀家瞧着喜欢。”
众人立刻接上称赞。
闻皎暗松口气。
就在这时,御花园中央的湖面上,传来悠扬乐声。
众人望去,只见几艘扎着彩绸、挂着花灯的画舫从湖心缓缓驶来。
画舫四周水面漂着无数小莲花河灯,烛光点点,随波荡漾,把湖面衬得如梦似幻。
画舫上有乐师奏乐,有彩衣舞姬跳舞。
水光、灯影、乐声、舞姿融在一起,美得很。
众人被吸引,纷纷驻足湖边看。
画舫渐近,乐声更清,舞姿也更分明。
领舞的身姿尤其曼妙,动作行云流水,格外显眼。
她背对岸边,一个华丽转身,面向众人,露出了脸。
“咦?那不是……闻二小姐吗?” 一个惊讶的声音响起。
众人哗然。
闻皎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芳充仪冷哼一声,语带讥讽:“今晚真是热闹,前有沈贵人仙音,后有闻二小姐奇舞,让人看花了眼。”
皇后可真是用心良苦,为其妹铺路。
平妃则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闻二小姐这是要做什么?这是宫宴,皇亲重臣都在!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混在舞姬里,在这么多外男面前抛头露面、搔首弄姿,成何体统?!”
“皇后娘娘,这难道是您的意思?难道闻家还想效仿娥皇女英,姐妹共侍一夫不成?!”
这话说得刻薄,几乎是指着鼻子骂闻皎徇私,骂闻真不知廉耻,想勾引皇帝。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闻皎身上。
闻真在船上,舞早停了,笑比哭还难看。
她算好了一切,只要能借着优美的舞姿吸引皇帝,便是被说两句也不要紧。
今日又是中秋,她又是皇后的妹妹,众人多少会给点面子。
而且她虽然听说过平妃为人张狂,可到底没见过,且谦嫔等人都挺温和的,她便以为是以讹传讹,却没想到平妃和芳充仪会这么直接恶毒地揭穿她。
这些贱人,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她求助地望向岸边,希望闻皎能为她说话。
闻皎面色平静,甚至没看船上摇摇欲坠的闻真一眼。
她抬眼,目光缓缓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身旁瞿珩脸上。
瞿珩也正看着她,像在等她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