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过两日,寿安宫那边却传来消息:太后体恤皇后有孕辛苦,娘家亲人进宫说说家常或能宽慰,特允承恩伯夫人携女,于三日后进宫,至寿安宫说话,皇后若精神尚可,可过去一见。
闻皎接到消息时,正在喝安胎药,闻言差点呛着。
太后怎么会突然关心起姚氏和闻真进宫?
闻皎放下药碗,眼神沉静下来。
太后都派人请了,她不去不合适。
也好。正好看看,她们到底想唱哪一出。
闻皎抚着小腹,那里尚且平坦,却已孕育着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孩子。
*
三日转眼即到。
这天一早,闻皎起身后,严妙云和飞岫便格外仔细地伺候她梳洗更衣。
衣裳是熏晒过数遍、绝无半点杂味的常服,首饰也拣了最素净稳重的几样。
严妙云又亲自检查了她今日要佩戴的香囊,里面是边嫣然特意配的清新安神的干花药草,绝无问题。
“娘娘,一切妥当了。”严妙云低声道。
闻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她今日精神尚可,孕吐反应也轻了些。
乘着软轿到了寿安宫,殿内已有些暖意。
太后坐在上首,手里照旧捻着佛珠,神色平和。
下首坐着姚氏和闻真。
见闻皎进来,姚氏和闻真连忙起身行礼,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臣妇(臣女)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闻皎淡声道,先给太后行了礼,“臣妾给母后请安。”
太后含笑让她坐下:“快坐着,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不必多礼。你母亲和妹妹惦记你,哀家便让她们进来陪你说说话。”
闻皎谢了坐,目光落在姚氏身上:“劳夫人惦记了。本宫一切都好。”
姚氏立刻接口,眼眶说红就红:“娘娘安好,臣妇这心才能放下。自听闻娘娘有孕,臣妇是日夜悬心,既高兴又担忧,只恨不能亲自在娘娘身边伺候。今日得见娘娘气色尚佳,臣妇真是……”
她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
闻皎静静看着她的表演,心中毫无波澜,只淡淡道:“夫人有心了。”
闻真这时才细声细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与悔意。
“娘娘如今凤体安康,孕育皇嗣,真儿心中亦是欢喜不已。从前都是真儿年幼无知,言行无状,冲撞了娘娘。经过这些时日的反省,真儿深知过错,心中懊悔不已。今日能得见娘娘,已是天大的福分,只求娘娘莫要再厌弃真儿。”
说着,竟也要落下泪来。
太后在一旁看着,拨动佛珠的手指未停,并不插话。
闻皎心中冷笑。这两人上宫里演戏来了?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你能知错,便是好的。”
姚氏见闻皎态度似乎有所松动,连忙趁热打铁,示意身后的嬷嬷捧上一个锦盒。
“娘娘,这是家里特意为娘娘寻来的一些上好燕窝和阿胶,最是滋补安胎。还有几样小玩意儿,是给娘娘平日里解闷的。”
她打开锦盒,里面除了药材,还有几件精巧的玉器摆件和一枚绣工精致的香囊。
闻皎目光扫过,在香囊上微微一顿。
姚氏忙拿起那枚香囊,呈上前来:“这香囊是臣妇亲手所绣,里面填了些安神助眠的干花,味道清雅,娘娘若不嫌弃……”
“本宫如今闻不得太杂的气味,太医也嘱咐了,用物需格外谨慎。”闻皎不等她说完,便温和而坚定地拒绝了。
“夫人的心意本宫领了,这香囊还是夫人自己留着吧。至于药材,本宫宫里都有份例,且需经太医查验方能入口,也请夫人带回去吧。”
姚氏脸色僵了僵,讪讪地收回手:“是……是臣妇考虑不周了。娘娘如今是金贵之躯,自当谨慎。”
闻真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也跟着附和:“母亲也是太过关心则乱了。长姐身边有太医和,定是万无一失的。”
太后这时才缓缓开口:“皇后谨慎些是对的。”
她看向姚氏,“承恩伯夫人的心意,皇后知道了便是。东西既然皇后不便收,便带回去吧,也是一样的。”
姚氏只得称是。
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家常话,闻皎便露出疲色。
太后见状,便道:“皇后身子重,容易乏,今日就先到这儿吧。承恩伯夫人和闻二小姐也早些回去歇着。”
闻皎顺势起身告退。
姚氏和闻真也只能跟着起身,行礼恭送。
走出寿安宫,闻皎扶着飞岫的手上了软轿,她靠在轿厢里,微微闭上眼,回想着方才的每一幕。
姚氏和闻真的表演可谓尽心尽力,但那枚香囊……是试探吗?
还是她们真的以为,自己能蠢到收下继母送来的未经检查的贴身之物?
若她们只有这点手段,那未免也太小瞧她了。
软轿刚回到凤仪宫门口,闻皎还未下轿,便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来,在飞岫耳边低语了几句。
飞岫脸色微变,快步走到轿前,低声道:“娘娘,出事了。含章宫那边来报,九皇子突然啼哭不止,奶娘和嬷嬷怎么哄都没用,像是身上不适,已去宣太医了。”
第39章
闻皎心下一沉。
九皇子?那孩子素来乖巧, 很少这般哭闹。
“去含章宫。”她立刻道。
“娘娘,您刚回来,且九皇子那边情况不明, 不如先让严姑姑过去看看?”飞岫担心她的身子。
“无妨, 本宫去看看。”
闻皎坚持。她既答应过恪嫔多看顾, 便不能不管。而且, 这时间点未免有些巧合。
轿子转向含章宫。
刚到宫门口, 便听到里面传来孩子嘶哑的哭声,听着让人揪心。
闻皎加快脚步进去,只见乳母抱着小容康, 急得满头大汗,几个嬷嬷围着也是束手无策。
大公主也在,正拧了温热的帕子, 想给弟弟擦脸,小脸上满是焦急。
“怎么回事?”闻皎沉声问。
乳母见到皇后, 如同见到救星,抱着孩子就要跪下:“皇后娘娘!九皇子从半个时辰前就开始哭,喂奶不吃, 换了尿布也不行, 摸着也不发热,可就是哭个不停, 嗓子都要哭哑了!奴婢们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闻皎上前,示意乳母将孩子抱近些。
小容康哭得小脸通红, 眼睛紧闭, 挥舞着小拳头,哭声确实有些异常,不像寻常的闹觉或饥饿。
严妙云已上前, 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脖颈还有小手小脚,又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和口鼻。
“太医呢?”闻皎问。
“已经去请了,应该快到了。”一个嬷嬷忙道。
就在这时,严妙云忽然俯身,凑近包裹着孩子的襁褓,鼻翼微微动了动。
她脸色一凝,伸手轻轻拨开襁褓边缘,仔细嗅了嗅。
“娘娘,”她直起身,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一丝冷意,“九皇子的襁褓上,似乎沾了些不该有的气味。”
闻皎眸光一凛:“什么气味?”
严妙云又嗅了嗅,眉头紧锁:“很淡,像是某种花草的根茎气味,混杂着一点极淡的腥气。奴婢一时辨不分明,但这气味绝非寻常熏香或孩子衣物该有的。”
“先把孩子身上所有衣物都换下来,用温水擦洗一遍,换上干净全新的。”闻皎果断下令,“换下来的东西,你亲自收好,仔细查验。”
“是。”
乳母和嬷嬷们连忙动作起来。
大公主也在一旁帮忙,动作轻柔细致。
很快,太医气喘吁吁地赶到。
诊脉之后,太医眉头紧皱:“回娘娘,九皇子脉象浮急,心火亢盛,似受惊扰,又似有外邪侵入。但具体为何,微臣还需查验皇子接触之物。”
这时,孩子被擦洗干净,换上了柔软的新衣和襁褓。
或许是离开了那让他不适的气味源头,又或许是哭累了,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小声的抽噎,最后在乳母怀里沉沉睡去,只是小眉头还皱着,睡得不甚安稳。
闻皎看着孩子睡去,心下稍安,但眼神更冷。
她让太医去检查换下来的衣物襁褓,又询问乳母和嬷嬷今日九皇子都接触过什么,去过哪里。
乳母回忆道:“今日天气好,奴婢抱九皇子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就在廊下,没去别处。后来大公主来了,陪着说了会儿话,还抱了抱……再后来,奴婢就抱皇子回屋喂奶,没多久皇子就开始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