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不乏牛鬼蛇神。
闻皎的【恶意探测器】几乎全天候开着。
她眼睁睁看着凤仪宫里的一些宫人头顶上的绿光变成微红的状态。
毫无疑问,这些人多半被收买了。
闻皎不动声色,以各种理由,将那些人温言打发了出去。
几次下来,背后的人或许也惊奇她抓“钉子”的精准,不敢再有动作。
凤仪宫里总算清静了些。
不久,边嫣然也递了牌子进宫。
她不是空手来的,带了一堆瓶瓶罐罐,有安神的香囊,有她自己配的止吐梅子,还有些据说是对孕妇和胎儿极好的温和药膳方子。
两人说了会儿体己话,边嫣然才告辞。
她离开时,脚步轻快,真心为闻皎感到高兴。
承恩伯府内。
闻真被送回来后,那些从前与她交好的闺秀,如今个个避之不及。
姚氏哭了几场,也无计可施,只能叮嘱她安分些,等风头过去。
皇后有孕的消息传来,如同一个惊雷,炸得闻真魂飞魄散。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猛地打翻了丫鬟送来的茶水,滚烫的水溅了一身也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前来报信的嬷嬷,脸色惨白如鬼。
“她怎么会怀孕?”
上辈子她明明没有!怎么可能!
嬷嬷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二小姐,千真万确啊!宫里都传遍了,陛下大喜,赏了六宫……”
“滚!你滚出去!”闻真失控地尖叫,抓起桌上的花瓶就砸了过去。
嬷嬷连滚爬爬地跑了。
屋里只剩下闻真一人。
她颓然坐倒在地,眼神空洞,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不可能,闻皎怎么可能怀孕,她不该有孩子的,不该有的……”
她重活一世,步步算计,本以为能改变命运,取代闻皎。
可如今,闻皎不仅牢牢坐着后位,竟然……还有了身孕!
中宫有嫡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后的地位将更加稳固,意味着她所有的野心和计划,都将变得更加渺茫。
巨大的恐慌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闻真的心。
为什么?
为什么一切都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第38章
棠梨宫里, 平妃柳氏正对着一盆开得正盛的菊花出神。
菊瓣金黄卷曲,名为“金如意”,是她最喜欢的花色, 花房日日精心伺候着送来。
可此刻, 她看着那灿烂的颜色, 只觉得刺眼, 心口像堵着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 又冷又沉。
芳蝉悄步进来,见她神色,心中暗叹, 挥手让其他宫人退下,上前低声道:“娘娘,您有三皇子和四公主, 这便是最大的倚仗。只要三皇子好好的,将来……”
“将来?”平妃猛地转过头, 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戾气与焦躁。
“本宫难道不知道显儿是本宫的指望?可他现在还是个孩子!皇后若生下嫡子,那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到时候,本宫的显儿算什么?本宫这六年的苦心经营又算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 胸口剧烈起伏:“皇上如今对她是越来越上心了!中秋宴上那话, 你真当只是说给闻真听的?那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什么“朕有你足矣”,平妃冷笑:“好一个帝后情深!如今她有了身孕, 这后宫,哪还有本宫站的地方?!”
“娘娘!”芳蝉急得跪下, “这些话万万不可再说!隔墙有耳啊!皇后有孕是国本之喜, 您若表现出半分不满,传到陛下耳中……”
“传到陛下耳中又如何?”平妃冷笑,“本宫的父亲是镇北侯, 舅舅是刑部尚书!陛下难道会为了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真的对本宫如何?”
话虽如此,她到底压低了声音,只是那不甘如毒藤般缠绕心头。
芳蝉见她情绪稍缓,才继续苦劝:“娘娘,正因如此,您才更该沉住气。皇后这一胎是头胎,年纪又轻,怀胎十月,变数多着呢。咱们只需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便是。后宫盯着这胎的人,何止咱们?何苦去做那出头鸟?”
平妃沉默下来,眼神晦暗不明。
芳蝉说的,她何尝不明白。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
眼睁睁看着那个原本不被自己放在眼里的皇后,一步步坐稳位置,如今还要生下可能威胁她儿子前程的嫡子,这种滋味,如同百爪挠心。
“静观其变……”她喃喃重复,忽然抬眼,看向芳蝉,眼底闪过一丝幽光,“你说得对,盯着这胎的人很多。本宫,或许不必亲自动手。”
芳蝉心中一凛:“娘娘的意思是?”
平妃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踱步到窗前:“本宫记得,皇后那位好妹妹,似乎很不甘心呢。”
闻真被狼狈遣送出宫,成了京城笑柄,承恩伯府也跟着丢尽脸面。那闻真,恐怕对闻皎恨之入骨了吧?
“一个被彻底断了前程,心怀怨恨又有些小聪明的棋子……”平妃轻声自语,“若是用得好,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芳蝉明白了她的打算,心头沉重:“娘娘,闻二小姐虽恨皇后,但未必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且她已出宫,如何能接触到皇后?”
“出宫了,就不能再进来么?”平妃转身。
“中秋重阳已过,接下来便是年节。宫里每年都会召一些诰命、宗妇入宫叙话,或是举办些赏花、品茗的小宴。承恩伯虽不成器,到底有个爵位在身,皇后又有孕,难道不需需娘家亲人探望?皇后总不能次次拒绝吧?”
“只要人进了宫,机会总是能找的。本宫不需要她做太多,只要她能想办法,将一些‘不起眼’的东西,带到皇后身边,剩下的事,自然有别人会做。”
她就不信,皇后这一胎,只有她看着不顺眼。
“娘娘,此事风险极大。”芳蝉还想再劝,“闻二小姐未必可靠,若她反咬一口……”
“她不敢。”平妃笃定道。
“她如今名声尽毁,在京城已无立足之地。若本宫许她一个前程,比如事成之后,帮她安排一门好亲事,甚至允诺让三皇子日后关照于她,你觉得,她会不动心?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至于反咬……”
她冷笑一声,“一个试图谋害皇后皇嗣,证据确凿的罪人,说的话,谁会信?”
平妃已经下定决心:“好了,你无需再劝本宫,想法子,把话递到那位闻二小姐面前。”
*
几场秋雨过后,天气彻底冷了下来。
宫里开始筹备过年的事宜,虽离年节还有一段时日,但各项事务已陆续启动。
这日,闻皎胎满三月,太医请脉后言胎象愈发稳固,只需安心静养即可。
瞿珩听了大为宽慰,赏了太医,又陪着闻皎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起身去前朝。
闻皎懒洋洋地歪在榻上,手里拿着本闲书,却没什么心思看。
怀孕后她变得有些嗜睡,更惫懒了许多。
严妙云如今是凤仪宫最忙的人,不仅要协助打理宫务,更要寸步不离地照料闻皎的饮食起居,尤其注重一切入口之物和熏香摆设。
“娘娘,”严妙云端着一盅温好的燕窝进来,“该用些点心了。”
闻皎放下书,接过小盅,慢慢吃着。
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严姑姑,窗边那盆‘仙泽草’,近日长得如何?”
边嫣然送来的那盆其貌不扬的花,被闻皎放在了寝殿窗台通风处。
她记得边嫣然说过,这花平常无味,一旦与麝香接触就会散发恶臭。
宫中宫斗常用麝香,虽明面上忌讳,但暗地里未必没有。
这花儿放在身边,也算是个预警。
严妙云走到窗边看了看,回道:“回娘娘,长得挺好,绿油油的。奴婢每日都检查,并无异味。”
闻皎点点头。
自从有孕,凤仪宫上下已严禁一切可能对孕妇不利的香料,她自己更是小心。
这盆花至今没反应,说明她身边至少麝香这一项是干净的。
刚用完燕窝,飞岫进来禀报:“娘娘,承恩伯夫人递了牌子,说许久未见娘娘,心中挂念,又听闻娘娘有孕,想进宫给娘娘请安道贺,并送些家里准备的安胎药材。”
闻皎动作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姚氏?她来做什么?道贺?
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回了她,本宫身子尚好,劳她挂心。进宫就不必了,年节事忙,让她安心在府中准备过年吧。”
闻皎还是选择了谨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飞岫应下,出去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