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不过,这座黄金大钟,她是真喜欢。
看在它的份上,也没什么不能忍的。
*
秋意渐浓,大雍朝素来有秋狩的传统,今年也不例外。
定了日子,瞿珩却说不欲兴师动众,只带了闻皎、俞美人,以及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几位年长的皇子同行。
侍卫仪仗也精简了许多。
这是闻皎穿越后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坐这么久的马车。
皇后的马车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垫子,可连着颠簸几个时辰,她还是觉得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脸色都白了几分。
俞美人倒是精神奕奕,不愧是武将之女。
好不容易到了围场,下了马车,闻皎才觉活过来一半。
翌日,天高云淡,草场辽阔。
瞿珩换了一身利落的骑射装束,带着纯亲王、几位心腹武将以及几位皇子,策马入了山林。
闻皎留在皇帐附近。
原身是个标准的闺阁小姐,不通骑射,可她会。
只是技艺生疏,但勉强能驾驭温顺的马匹。
她没敢往深处去,只挑了一匹性子最温和的小母马,在侍卫的陪同下,绕着皇帐所在的空地慢悠悠溜圈。
秋风吹拂着脸颊,带着草叶的清香,心里也舒坦极了。
不远处俞雁兰肆意策马,瞧着极其潇洒自在。
傍晚时分,狩猎的队伍归来。
收获颇丰,野鹿、獐子、野兔堆了一地。
大皇子的马后,还挂着一只毛色火红的狐狸。
瞿珩眼中露出难得的赞许,拍了拍大皇子的肩膀:“不错,箭法沉稳,眼力也准。看来平日未曾荒废骑射。”
大皇子躬身:“儿臣不敢懈怠。”
晚膳就在营地点了篝火,炙烤着白日猎来的新鲜野味。
油脂滴落在火堆里,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众人围坐,气氛比在宫里松快许多,也没那么多规矩。
闻皎就觉得,还是得在宫外舒坦啊。
烤肉闻着很香,但许是昨日晕车的后遗症,闻皎吃了两口就觉得有些腻,飞岫只好端来些清粥小菜,闻皎喝了半碗便搁了筷子。
结果到了晚上,闻皎又饿了。
飞岫用炉子给她煮了一碗面,闻皎吃得喷香。
瞿珩坐在她对面,待她吃完,忽然开口道:“容湛今年已满十五,也到了该相看亲事的年纪。”
闻皎抬起头,愕然地看着瞿珩,不是吧,大皇子才十五岁啊,在她看来,根本还是个半大孩子!
瞿珩似乎看出了她的惊讶。
“十五不小了,寻常人家这个年纪定亲的也多。”瞿珩淡淡道,“他是长子,婚事更需谨慎。你是皇后,是他的嫡母,此事本应交由你来操持……”
闻皎心里警铃大作。
让她给大皇子相看媳妇?
且不说她根本没经验,单是她与大皇子和二公主生母之间的尴尬关系,这活就不适合给她。
“陛下,”她正色道,“臣妾虽为诸皇子公主嫡母,但大皇子的事,臣妾毕竟年轻,恐思虑不周。不若交给太后?”
太后是所有皇子公主的祖母,自然也有资格决定。
“太后年纪大了,精力难免不济。”
瞿珩沉吟,并没有为难闻皎。
他与她商量,本就是给她拒绝的机会。
“让贤妃来吧。贤妃以前与王妃关系不错。”
这还是第一次,皇帝在闻皎面前坦然聊起先王妃。
闻皎试探问道:“陛下,王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瞿珩静静看她。
“聪明,却也贪心。”他如此评价曾经的妻子。
瞿珩一开始,没有争权夺位的心。
他生母走得早,深知收敛锋芒的必要性。
在做皇子时,也只做实事并不求名,因此在一众皇子之间名气一般。
瞿珩也不在意,做一个闲散王爷也挺好。
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也是由礼部呈选适龄的女子,所以与王妃之间,也是一桩盲婚哑嫁。
只是到底是少年夫妻,瞿珩与王妃相伴多年自是有感情的。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王妃想要的越来越越多。
她不再满足于当一个普通亲王的王妃,她想要自己的丈夫走得更高,想要自己的家族更加荣耀。
于是当娘家决定投靠另一位夺位更有希望的皇子时,王妃心动了。
她以秦王妃的名义收买人马,却是为另一位亲王所用。
等瞿珩发现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瞿珩不可能任由整个秦王府陪着王妃送死,又或者说,他不愧是天生自私凉薄的皇家人。
他没有过多犹豫就选择了舍弃王妃。
当先皇勃然大怒收拾那个造反皇子并连带着抓了一堆相关人等时,王妃就“生病”了。
甚至因为病得太严重,抽调府中所有大夫,还导致府里三小姐患病未治夭折。
没过多久,王妃就自缢了。
这些都在瞿珩的意料之中,只是他没有料到的是先皇在驾崩前还惦记着这件事,甚至不允许继位的他追封王妃为后,而是另为他定了闻家之女为妻。
皇后与王妃有相似的地方,却也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一样聪明,但王妃的聪明是用在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皇后是为了让她自己过得更舒坦。
一样贴心,但王妃的贴心是她需要自己这个王爷的宠爱从而巩固地位威慑他人;皇后还是为了让她自己过得更舒坦。
不一样的是。
皇后更天真。
是的,瞿珩认为闻皎很天真。
“天音”的出现,让瞿珩发现了皇后内心不一样的一面。
她把自己保护在凤仪宫里,只要别人不惹她,她就不会露出张牙舞爪的那一面。
可实际上,她身在后位,觊觎她位置的人只会源源不断。
如果一直都是被动着等坏人自己露出马脚,总有一天,皇后会为自己的“仁慈”付出代价。
瞿珩以前是冷眼看在这一切。
现在,他在考虑,要不要为皇后扫清一些障碍。
“皇上?”闻皎搞不懂他怎么突然发呆。
正要说不然睡觉吧,却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
她连忙捂住嘴,侧过身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只觉得胃里搅得难受,眼前都有些发黑。
“怎么了?”瞿珩神色一紧,立刻起身扶住她。
“没事,许是今日骑马吹了风,又闻到烤肉味,有些不舒服。”闻皎摆摆手,脸色却更白了。
“严妙云呢?”瞿珩眉头紧锁。
闻皎没时间分析他怎么知道可以找严妙云。
严妙云听到动静就进来了,手搭上闻皎脉搏。
不过片刻,她脸上便露出喜色,起身恭敬地跪拜下去:“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娘娘怕是有孕了!”
帐内霎时一静。
闻皎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坐在那里,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有孕了?
其实最近身体的变化,她隐隐有所察觉,也准备回宫后先让严妙云给她看看的。
只是还没来得及。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惊讶,茫然,还有一丝切实际的虚幻感。
她真的要有孩子了?在这个时空,这个身份下?
瞿珩先是一怔,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下,看向闻皎的目光亮得惊人,含着毫不掩饰的激动与欢欣。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一把扶住闻皎的肩,力道放得极轻,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皎皎,你听见了?我们有孩子了!”
他随即转向高元,语气急促:“去宣太医来,朕要知道皇后凤体可还安好?胎像是否稳固?需要如何调养?”
严妙云到底不是专职的太医。
又下令:“传朕旨意,明日一早,拔营回宫!皇后需即刻回宫静养!”
*
回到皇宫,消息早已传开。
【皇宫热闻】里全是关于她怀孕的事。
【皇后娘娘诊出喜脉!陛下大喜,宫中上下皆有赏赐!(热度:爆!★★★★★)】
凤仪宫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了。
太后亲自来看望,赏了无数补品。
各宫妃嫔,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带着笑,携礼前来道贺。
连几位年幼的皇子公主,也被嬷嬷领着来给“母后”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