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皎起身行礼,从容道:“回陛下,臣妾所言,皆有迹可循。九皇子衣物夹棉中的‘紫茎兰’花粉,腊八粥中的‘红花散’,还有镇北侯府药材记录,以及闻真所用墨锭中的‘冰片’……人证物证,皆可查证。平妃娘娘与闻二小姐是否勾结,一问便知。”
她抬起眼,看向脸色惨白的平妃,心中默念:“就是现在。系统,对平妃使用【真心话卡】。”
【真心话卡】:强制目标说真话15分钟。
也是她之前抽到的道具。
平妃正想开口辩解,忽然觉得心神一阵恍惚,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将一切都说出来,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想要吐露真相的欲望。
她嘴唇嚅动了几下,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道:“是本宫做的又如何?”
平妃一句话给殿里干沉默了。
她自己似乎也被这不受控制的吐露吓住,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布满惊骇。
她想闭嘴,想否认,可那股强大的力量迫使她继续开口,声音急促而尖利,带着破罐破摔的疯狂:
“凭什么她闻皎就能有孕?她算什么?本宫为陛下生儿育女,经营后宫这么多年,她一来就夺走一切!她若生下嫡子,本宫的显儿还有什么指望?本宫绝不容许!”
她猛地指向闻皎,指尖因激动而颤抖:“本宫就是要让她生不下来!九皇子那个小贱种,死了正好搅混水!还有那墨锭里的冰片一点点,日积月累,神不知鬼不觉……”
闻真不可置信地看着平妃。
闻皎适时追问:“所以九皇子衣物里的花粉是你做的,墨锭也是你给的,那腊八粥呢?加了‘红花散’的腊八粥,是不是也是你指使人做的?”
平妃脸上癫狂的神色猛地一滞,她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话语也出现了片刻的混乱:“腊八粥?什么腊八粥,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她语无伦次,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忽了一瞬,极快地瞥了一眼端坐上首的太后,又像被烫到一样飞速收回。
这个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眼神变化,却落入了紧紧盯着她的闻皎眼中,也落入了瞿珩眼中。
“不是本宫!那粥与本宫无关!本宫不知道什么红花散!是你自己不小心!对,是你自己惹来的祸事!”平妃突然瘫倒在地,神色扭曲,不敢信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啧,【真心话卡】的时间用完了。
闻皎暗叹可惜。
瞿珩脸色已阴沉得可怕。
闻皎心中却已明了。
果然!腊八粥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系统,打开心声探测器。”闻皎心中道。
几乎在同一时刻,瞿珩的耳中,轰然涌入无数嘈杂的心音。
首先是最尖锐、最混乱的,属于平妃的毒怨与恐惧。
【完了!全完了!我怎么都说出来了!花粉、墨锭,都认了!可粥不能说!死也不能说!那是太后!不能说出去,柳家会万劫不复!显儿也完了!闻皎!你这贱人为什么要问这个!】
紧接着,是几乎被吓疯的闻真那破碎绝望的嚎叫。
【平妃是不是有病啊!上赶着送死也别带着我啊!腊八粥……母亲好像提过,寿安宫的人找过她。我不想死!平妃你说过会保住我的!都是你骗我!】
有贤妃的:【天爷!柳氏疯了!闻真也疯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听见!安儿,我的安儿不能有事……】
敬妃的心音里满是后怕:【皇后娘娘真是受苦了……厚儿日后更要小心。】
庆嫔:【平妃这次肯定犯下如此大错,陛下会如何?皇后娘娘能否挺住?】
而最令瞿珩愤怒的心音,来自他身边的太后。
【柳氏这蠢货!竟如此不堪用!看来李嬷嬷这步棋终究是废了。闻家女也是烂泥扶不上墙。皇帝看来是动了真怒,腊八粥之事,绝不能沾身,只能弃车保帅。哀家只是老了,被恶奴蒙蔽了……皇后此番受惊不小,日后倒是可以稍加安抚,以示慈爱。皇帝,终究是哀家看着长大的。】
瞿珩的目光随着落地闻皎身上。
他也听到了她此刻的心音。
【果然……太后才是腊八粥的源头。平妃不过是她手中的刀,闻真是更次的棋子。太后也想害我的孩子。如今揪出了平妃和闻真,可太后的罪怕是难定。皇上现在不知道,但若是他知道了真相,会如何抉择?会保护我和孩子吗?】
闻皎也看向瞿珩,两人目光对上。
瞿珩的心音传至她的耳边。
【会。】
闻皎一愣。
会什么?
就在这时,被平妃背刺的闻真终于崩溃了,口不择言地尖叫起来:“腊八粥!臣女知道!此前平妃让一个婆子送东西到家里引诱臣女,那红花散定是由那婆子带进宫的,臣女还知道,那婆子是寿安宫李嬷嬷的远亲!”
“贱婢!你血口喷人!”平妃厉声嘶吼,还想扑过去,却被太监死死按住。
寿安宫!李嬷嬷!
贤妃等人死死埋着头,恨不得缩进地缝。
太后拨动佛珠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闻真压抑的抽泣和平妃粗重的喘息。
良久,太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皇帝。”她开口。
瞿珩迎上太后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母后。”
“哀家……真是老了。”太后的语气充满无奈与自责,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精力不济,耳目昏聩,竟让身边人蒙蔽至此。李嬷嬷跟了哀家一辈子,哀家万没想到,她竟如此胆大包天,被歹人利用,做出这等谋害皇嗣、戕害中宫的弥天大祸!”
闻皎垂着眼睫,心中一片冰凉。果然如此。太后这是要断尾求生了。
瞿珩听着太后口中冠冕堂皇的说辞,脑中回荡的却是闻皎刚才心音中对他的不确定。
她,不信他么?
“李嬷嬷!”瞿珩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好一个刁奴!竟敢背主行凶,谋害皇嗣!高元!”
“奴才在!”高元噗通跪下,冷汗浸透后背。
“即刻锁拿李嬷嬷,严刑审讯!所有涉事宫人,一并严查,绝不姑息!”
“遵旨!”
太后眼帘微垂,捻动了一下佛珠,不再言语,仿佛默许了这个处置。
瞿珩的目光,重新刺向瘫软如泥的平妃和抖如筛糠的闻真。
“庶人柳氏,蛇蝎心肠,罪证确凿!即日起打入北宫冷苑,非死不得出!其子女禁足棠梨宫,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镇北侯柳铮,教女无方,纵女行凶,即刻锁拿查办,依律严惩!”
“闻真,勾结罪妇,意图谋害皇后及皇嗣,罪不容诛!着,杖毙!”
“承恩伯夫人姚氏,愚昧贪婪,为虎作伥,削其诰命,终身禁足!承恩伯闻文昌,治家无方,纵妻女为恶,罚俸五年,闭门思过,非诏不得出!”
旨意如雷霆,一道道劈下。
平妃在听到“冷苑”二字时,彻底晕死过去。
闻真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堵了嘴,像破布一样被拖了出去。
处置完这些人,瞿珩转向太后,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与疏离。
“母后年事已高,受此惊吓,需好生静养。日后便在寿安宫中颐养天年,前朝后宫琐事,就不必再劳烦母后费心了。儿臣自会安排妥当人手,伺候母后起居。”
太后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晃。皇帝这话,看似关怀,实则是将她彻底“荣养”起来,剥夺了她一切干预政事、影响后宫的权力。
她深深看了瞿珩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皇帝安排便是。哀家,确是乏了。”
她在宫人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步伐竟显得有些蹒跚。
其他人也连忙告退。
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闻皎强撑的精神骤然松懈,小腹传来清晰的坠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皎皎!”瞿珩瞬间回神,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湿腻,心中大骇,“太医!快传太医!”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将她打横抱起,疾步冲向寝殿。
太医赶来诊脉,施针,开方。
所幸只是惊怒交加,心力交瘁引起的胎动不安,并未见红,但需绝对静卧安养。
闻皎喝了安胎药,躺在柔软的锦被中,腹痛渐渐平息,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和冰冷,却久久不散。
瞿珩坐在床边,握着她依旧微凉的手,久久沉默。
“陛下,”闻皎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臣妾没事了。”
瞿珩抬眸看她,目光深邃如夜:“是朕没有护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