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皎一惊：“这……不合规矩吧？”
“朕说合规矩，便合规矩。”瞿珩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是皇后，身子要紧。”
“还有，”他的声音顿了顿，“皇后既不舒服，这几日就静养着。棠梨宫那边送来的单子，一律先压下，等皇后好了再说。”
闻皎看着他沉静的眉眼，心头涌上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她此刻实在没精力深究，只低声道：“谢陛下恩典。”
瞿珩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书卷，却也没再看，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不知在想什么。
窗外，夜色已深。
凤仪宫的灯火，在寒夜里静静地亮着，温暖而安宁。
而此刻的棠梨宫里，却有人无法安宁。
芳蝉低声禀报着刚从凤仪宫那边打听来的消息：“……陛下在凤仪宫待了整整一个下午，还传了太医，取了私库的药材。看样子，皇后娘娘是真的病了。”
平妃坐在镜前，正在卸妆，闻言冷笑：“病得可真是时候。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陛下连着去她那儿的时候病。”
“娘娘，刘保那边传话来了。”芳蝉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他说，已按娘娘的意思，‘安排’妥当了。只等时机。”
平妃慢慢取下耳坠，眼中闪过一抹冷光：“那就让他好好准备着。等咱们的皇后娘娘病愈，重新开始协理宫务的时候，这份大礼，也该送出去了。”
第5章
接下来的两三日，闻皎理直气壮地当起了咸鱼。
腹痛虽已缓解，但遵医嘱兼皇帝口谕需“静养”，她便心安理得地窝在凤仪宫内，裹着狐裘，抱着汤婆子，每日最大的“公务”便是浏览系统推送的热闻，顺便享受蔻嬷嬷进宫后变着法子做的各色温补药膳和点心。
蔻嬷嬷是皇帝亲自下旨召进宫的，五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慈祥，手脚麻利，一来便接手了闻皎的饮食调理，絮絮叨叨都是“姑娘家这时候千万不能受凉”“老奴在府里就担心宫里没人懂这些”之类的暖心话，让闻皎难得在这深宫里体会到了一丝近乎亲情的熨帖。
这日午后，闻皎小憩醒来，精神不错，便照例唤出系统面板。
【今日热闻】已刷新：
皇宫热闻：
1. 陈昭仪查实，教鹦鹉说“参见皇后娘娘”者，乃其宫中一洒扫小太监，因前段时日随众领取皇后赏赐后宫的年节糖糕，心存感激，故私下教之。陈昭仪罚其跪两个时辰，鹦鹉暂关笼中反省。（热度：★★★☆）
2. 贤妃近日亲自为八皇子缝制新春袄裤，针脚细密，慈母之心令人动容。（热度：★★）
3. 御花园那株被折走主枝的老梅旁，发现遗落绢帕一方，上有浅淡兰草绣纹，针法精巧，疑为某位娘娘或高位女官之物。（热度：★★★）
全城热闻：
1. 王御史家嫡女“突发急症”送往庄子休养，李翰林家庶子被其父连夜送往城外书院苦读，明言“不取功名不得归”。（热度：★★★★）
2. 连番大雪压塌南城贫户区部分年久失修的民居，官府已开仓放粮、搭设临时窝棚，然杯水车薪，受灾百姓怨声渐起。（热度：★★★★☆）
3. 西市“顺记杂货”近日低价抛售一批成色极佳的云南冰糖与辽东松子，引多家富户争购。掌柜称乃东家周转所需。（热度：★★★）
闻皎的视线在几条热闻间来回扫过。
没想到那鹦鹉事件竟然还与她有关，她什么时候赏赐糖糕了？闻皎没什么印象，这些琐事一般都由惊禾她们代她做了。
王李两家的风流官司，最终以这种看似体面、实则两败俱伤的方式收场，意料之中。倒是南城雪灾的事，让她心头微沉。天寒地冻，屋塌粮缺，那些百姓的日子恐怕极难熬。她如今虽身处富贵窝，但现代灵魂的底色让她无法对此完全无动于衷。
她正思索间，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尽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惊禾略显紧张的声音在帘外响起：“娘娘，奴婢有急事禀报。”
惊禾脸色凝重，手中拿着一份单子和几页附着的文书。
她匆忙上前行礼后，将东西呈上：“娘娘，出事了。内务监刚刚急报，采买的一批用于装饰宫灯、制作年宴上彩结的‘金线’和‘五彩丝绦’，经尚功局查验，发现‘金线’色泽晦暗、极易断裂，‘丝绦’则多处染色不均、质地稀松，根本不堪使用！这批货价值逾八百两，如今距过年不足十日，重制已然来不及了！”
闻皎接过单子，迅速扫过。采办经手人一栏，赫然写着“刘保”的名字。单据齐全，印鉴清晰，入库验收的记录也看似完备。问题出在货物本身的质量上。
“尚功局何时查验的？此前入库时为何没发现问题？”闻皎冷静地问。
“回娘娘，这批货是五日前入库的，因是年节急用，入库时只核对了数目和大致品类。今日尚功局领料制作时才发现质地严重不符。他们不敢隐瞒，已报给了内务监总管，内务监总管……直接将此事报到了寿安宫太后处。”
惊禾的声音压得更低，“太后娘娘刚刚派人来传话，质问中宫是如何督导协理宫务的，竟让此等以次充好、延误年节大事的纰漏发生！让娘娘即刻查明原委，给她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寂静。绿茵和随后进来的飞岫都白了脸。太后亲自问责，这可不是小事！
飞岫急道：“娘娘，此事非同小可，是否……是否立刻禀报陛下？”在她看来，唯有陛下才能化解太后的怒气，替娘娘做主。
闻皎却摇了摇头，她想到那则关于雪灾的热闻，只怕皇上此时正烦着呢。
目光停留在那份问题货品的单子上，她的指尖划过“刘保”二字。
“不必。”她的声音平静，“太后让本宫查明原委，本宫查便是。此刻去寻陛下，倒显得本宫无能，遇事只会求助。”
她直觉这件事是对着她来的。至于对方是谁，她心里也多少有数。
采购失误、价值八百两，影响年宴，太后亲自过问……每一环都卡得死死的，就等着她这个“督导不力”的皇后惊慌失措，最好再向皇帝哭诉求助，坐实“无能”之名。
“想看我笑话？让我背锅？” 闻皎心里冷笑，她是懒得理事，但不代表她会怕。她讨厌麻烦，但更讨厌被人当傻子算计。
“惊禾，”她抬起眼，眸色清亮，“你去内务府，将这批问题金线丝绦的样品取一份来，顺便将与此批次相关的所有文书、票据，包括入库记录、验货人画押、货物来源商号凭据等，全部调来凤仪宫。注意，只调阅，不要多问，也不要打草惊蛇。”
“是。”惊禾领命，匆匆而去。
“飞岫，你去查查，负责此批货物入库查验的那几个太监或女官，近来可有什么异常？与棠梨宫那边，可有往来？”
飞岫神色一凛，也忙应声去了。
书房内只剩下闻皎和绿茵。绿茵担忧地看着她：“娘娘，您可有法子？太后那边……”
“太后要交代，本宫便给她一个交代。”
她需要证据，直接、有力的证据。
闻皎闭上眼，似乎在为此事心烦，实则意识沉入系统。
系统的第三个功能，“化身瓜田中的猹”。消耗瓜皮*1即可指定对象探查瓜闻。刚好，她有一个瓜皮。
“系统，使用【瓜皮】，指定探查对象——内务府采办处管事太监刘保，重点探查：一，此次问题金线丝绦采购的详细内情及背后指使；二，他本人历年来经手宫采的非法所得、关键证据藏匿处及相关人证。”
【瓜皮-1。探查启动……】
熟悉的淡蓝色光点闪烁，海量信息流伴随着一些清晰的画面片段，涌入闻皎脑海：
【探查成功！发现太监刘保的瓜：采办之蠹！】
【关键信息整合：】
1. 本次事件真相：问题金线丝绦确系刘保伙同西市“赵记丝线铺”伪造。赵记以三成价格提供劣质货，刘保按正品价格报账，差价与赵记六四分账（刘保得六）。此事由平妃通过芳蝉暗示授意，目的在于构陷皇后失职。平妃承诺事成后保刘保无恙，并另给补偿。
2. 核心证据：
①物证：刘保外宅（甜水巷丙字号）卧房床底暗格，藏有私账一本，记录历年贪污详情，包括此次与赵记的交易记录、分账数额（清晰列明“棠梨宫示意”字样）。
②人证：赵记丝线铺掌柜赵贵，知晓全部内情，因惧怕刘保与平妃势力，不敢声张。其子好赌，欠下巨债，正被追逼。
③旁证：刘保侄儿刘顺所开“顺记杂货”近日抛售的冰糖、松子，正是年前以次充好、克扣下的宫中正品。
3. 刘保其他问题：五年间累计贪墨逾六千两，多处房产、商铺，与多名宫外商人勾结，形成利益网。
信息量巨大，但条理清晰。闻皎睁开眼，眸光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