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却只是用指尖点了点那几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这里，还有这里，数据似乎对不上原始记录表，你再核对一下。”
他没有斥责，没有质疑她的工作能力，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这种反常的“温和”，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苏晓心上。
他是在愧疚吗？因为神明的身份被戳穿，因为欺骗了她，所以连带着对工作上的小瑕疵都变得“宽容”了？
这种“宽容”，让她感到一种屈辱般的难受。她宁愿他像以前那样，公事公办，冷冰冰地指出错误。
“抱歉，沈总，是我疏忽了。”苏晓迅速拿起文件，声音紧绷，“我马上回去核对修改。”
她转身欲走，几乎是一刻也不想多待。这间办公室里的空气，都让她感到窒息。
“苏晓。”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沈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明显的、试图挽留的意味。
苏晓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身后沉默了几秒，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你……”他似乎想说什么，声音干涩，“昨晚……休息得好吗？”
这句话问得极其生硬，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完全不符合他平日里言简意赅、极少涉及私事的风格。
苏晓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怒气交织着上涌。
他这是什么意思？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在揭露了那样残酷的真相后，再来假惺惺地关心她的睡眠？
她猛地转过身，脸上努力维持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神锐利地看向他：“多谢沈总关心。我只是您的下属，我的私人情绪和睡眠质量，不劳您费心。毕竟……”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幸福感数据采集’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沈淮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更加苍白了几分。
他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此刻的不同，想说他问这句话，并非为了数据，而是……只是单纯地想知道她是否安好。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财神”和“KPI”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看着苏晓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讽刺和疏离，心脏传来一阵清晰的、陌生的抽痛。
这就是凡人的心痛吗？如此具体，如此难以忍受。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去修改报告了。”苏晓不再看他脸上那复杂难懂的表情，冷冷地丢下这句话，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苏晓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眼眶里再次涌上的湿意和胸腔里翻腾的情绪。
她讨厌这样失控的自己，更讨厌那个依旧能轻易影响她情绪的沈淮。
而办公室内，沈淮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久久未动。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熟悉的洗发水味道，以及她离去时带来的、冰冷的决绝。
他问出了那个愚蠢的问题，得到了预料之中却依旧让他难以承受的回答。
他失去了神力，也似乎……正在彻底失去她。
原来，当一个凡人，是这种感觉。
要承受身体的脆弱，要面对情感的无力，要品尝悔恨的苦涩。
沈淮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指尖用力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她刚才的眼神——冰冷，戒备，像看一个陌生人。
还有她离开前，那句带着明显嘲讽的“……幸福感数据采集……”。
她将他所有的行为，都打回了原形。
而他，连辩驳的立场都没有。
因为他最初的动机，确实如此不堪。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前所未有的迷茫，将他紧紧包裹。
他该如何弥补？该如何让她知道，后来的那些“超出范围”，并非全是虚假？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繁华依旧的城市，第一次感到，这座他曾经以为可以轻易掌控的城市，此刻变得如此陌生而充满挑战。
而最大的挑战，来自于那个刚刚决绝离开的女孩，和他自己这颗初识情爱、却已千疮百孔的凡人之心。
第32章 危机 神明…也会生病吗？……
还没有等沈淮想好挽回的办法, 公司的危机就先来了。
市场部总监赵峰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拿着一份紧急文件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沈总, 出问题了。”赵峰将文件放在桌上, “我们之前一直在跟进的‘灵境’项目，核心技术团队被锐锋科技挖走了大半, 包括他们的首席技术官。”
沈淮目光一凝。“灵境”项目是公司未来布局人工智能领域的关键一环，投入了大量资源。核心技术团队的流失，无疑是沉重打击。
若是以前, 他或许会不动声色地动用神力, 悄无声息地扭转那些技术人才的意志, 或者直接获取锐锋科技的挖角底牌和应对策略。但现在……
他只能依靠纯粹的商业手段。
“具体情况？违约金呢？我们提供的待遇和前景不足以留住人吗？”沈淮沉声问道，强迫自己快速进入状态, 大脑飞速运转, 调动着所有关于市场竞争、人才激励、竞业协议的知识。
赵峰详细汇报着情况，语速很快。沈淮专注地听着, 不时提出问题。
他发现，自己需要付出比以往更多的努力，才能跟上节奏，并迅速做出判断。一种久违的、属于凡人在面对挑战时的压力感，悄然降临。
“……目前情况就是这样, 沈总, 我们必须尽快拿出应对方案, 否则项目很可能搁浅，前期投入将血本无归。”赵峰总结道，语气带着焦虑。
沈淮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感受到了赵峰的目光, 那里面带着对决策者的期待和依赖。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轻易改写结局的神明，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带来真实的、无法用神力抹去的后果。
“通知项目组核心成员，半小时后小会议室开会。”沈淮最终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法务部负责人也参加。我们需要评估损失，制定反制措施，同时启动备用技术方案调研。”
“是，沈总！”赵峰似乎因为有了明确指令而松了口气，立刻转身去安排。
沈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应对商业危机，本就是他作为“沈总”职责的一部分，只是以前完成得太过轻松。现在，他才真正体会到其中沉甸甸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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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将自己沉浸在工作中，试图用忙碌麻痹那颗依旧纷乱的心。
她高效地处理着邮件，核对数据，修改方案，将自己包装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然而，关于“灵境”项目出事的消息，还是像风一样传遍了公司。茶水间、走廊里，同事们低声议论着，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听说了吗？核心技术都被挖走了！”
“锐锋也太狠了，专挑我们的要害下手。”
“这下麻烦了，沈总肯定很头疼……”
苏晓端着水杯，站在茶水间门口，听着里面的议论，脚步顿了顿。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总裁办公室的方向。
那个男人，此刻想必正运筹帷幄，动用着他那身为“财神”的非凡手段，轻松化解危机吧？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或许正流转着凡人看不见的金色光屑，轻易地扭转着那些技术人才的意志，或是窥探着对手公司的底牌。
对他而言，这或许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稍微麻烦点的“数据扰动”。
一种混合着无力与自嘲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
看啊，这就是神明与凡人的差距。他们烦恼的生存危机，于他而言，不过是考核路上的一块小石子。
她用力甩头，将这份莫名的关注驱散，快步回到工位，试图重新聚焦于屏幕上的报表。
下午，她需要将一份整理好的市场分析报告送到正在召开紧急会议的小会议室。
走近会议室，门未关严，里面传出沈淮低沉而清晰的声音，正在条分缕析地拆解着技术断档可能带来的风险。
他的语调平稳，逻辑缜密，听不出丝毫慌乱。
苏晓正准备敲门，声音却顿了顿，随即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虽然短暂，却让她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
……他…也会咳嗽？
这个念头突兀地闯入脑海。
在她固有的认知里，神明应该是完美无瑕、不染尘埃的，咳嗽这种属于□□的、凡俗的反应，似乎不该出现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