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妃听说皇后也看中江东侯,有意为自己家妹妹牵线搭桥,便更是紧张,虽然她表面从来不提,可背后没少使劲,恐怕也是觉得她杨家已经输给宇文家一次了,那次惨痛地输掉了皇后的位置,如今两家妹妹又要争抢同一个金龟婿,若再被宇文家抢走,那可真是输人又输志了!
这也就是颐妃比皇后高明的地方,明着藏拙,暗着出招,哪像皇后成天刁蛮任性,结果雷声大雨点小,搞臭了自己的名声,颐妃的名声可好太多了,就算她暗暗使些下绊子的损招,都不会有人想到她。
颐妃一听说诚郡王府来求赐婚的事,便向陛下举荐宇文嘉宁,说这两人无论身份地位还是脾性相貌,都很相配。
陛下也曾当面问过他一次,问这两人配不配,这两家合不合适?
卜瀚文当时真是大吃一惊,诚郡王府纵然门第高贵,但是诚郡王年少多病,家中长辈听信游僧的说法,将他送去庙里寄养到十八岁才接回来,那是一个出口阿弥闭口陀佛,晨昏念经,不沾荤腥,一整个神神叨叨的人。
宇文嘉宁嫁给他?真是不敢想,这两人过日子能过一起去?
他觉得郡王府不是好去处,但作为臣子,也不好说王爷的不是。
其实陛下就提过那一次,也没写什么赐婚圣旨,确实是他夸大其词,故意吓唬嘉宁的,因为知道她必会找皇后去告状,皇后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便会去同陛下大吵大闹,那此事就可以不了了之了。
母亲仍在耳边滔滔不绝地说,吵得他有些头疼。
卜瀚文靠在椅背上,心事重重。
心里陡然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又一次多事了。
实在不该多管宇文家的事,更不该与宇文氏子女过多接触。
大相国与陛下积怨已久,如今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汹涌。
前些年宇文宏都拖延陛下亲政的时间,本该是十八岁就亲政,却直到陛下二十岁才得以真正亲政,后又反对陛下为章太后修建行宫,反对陛下南巡水利,反对陛下为外戚章氏家族加封爵位,大大得罪了陛下和章太后。
后来陛下建立枢密院,往来奏折红批,不再经过内阁阅览,削弱了宇文宏都的权利,宇文宏都便将陛下儿时学习不用功,考校功课时作弊的事拿出来说笑,以此童年旧事,来诋毁刻薄陛下,使得龙颜大怒。
往日种种旧怨,数不胜数。
陛下现在对宇文宏都是势在必除,绝不会容忍他再一个十四年。
宇文家富贵将尽,大厦将倾,他既然站在了陛下这边,那宇文宏都便是他青云路上的垫脚石。
为了陛下的信任,为了自己来之不易的仕途,为了将来的锦绣前程。
他都应与这个待罪之家,保持些距离,免得将来牵连自身。
第二十二章 她浑身零落,满是狼狈,竟……
长信宫
昨夜里下了一场雨,今早雨停了,这样的天气让人贪睡。
海棠果不其然又睡晚了,向嬷嬷来催了几次,才爬起来醒了会神。
过一会懒着声音喊向嬷嬷过来:“嬷嬷我中午想喝鸡汤,加上高丽参,炖得久一点,再加点野蕈。”
“还想吃炸酥肉和拔丝地瓜,再炖一碗莲子银耳,我下午吃。”
吩咐完了,又倒回床上去,长舒一口气,这回才是真正开始慢慢爬起来了。
每天睁眼闭眼就是吃什么喝什么,海棠还是喜欢市井口味,至今不习惯宫里循规蹈矩的八大盘八大碗,各种冷盘冷点,一到饭点上来这样一桌菜,直接日子都不想过了。
待她好不容易起了床,春泠过来服侍她洗漱,海棠喜欢用鲜花泡水来净面,今日用的是玫瑰,滴了几滴香露。
洗了脸,换上干净的衣衫,海棠摸着身上的衣服,突然想起她最喜欢的那件中衫还放在司衣局修补呢,那衫子是蚕丝缎做的,触手生温,光滑无比,被她不小心扯了一道口子,又舍不得扔,拿到司衣局去补,有小半月了还没拿回来。
她问春泠:“上回拿去司衣局补的那件衫子可好了,要是好了就拿回来。”
春泠一边帮她系环佩,一边道:“应是好了,我一会闲了就去拿,司衣局宫女说那件衣裳丝线特别薄,极难修补,不知道修得好不好,能不能看出来破损。”
门口的小宫女在剪花枝,海棠吃了两块点心,喝了一盏牛乳茶,便坐到院子前的摇椅上,开始翻些聊斋志怪之类的书。
春泠盯着小宫女们干了一会活,又去后头厨房看了看当日例菜,忙了好一阵子,才回自己屋里去,取了库房钥匙,又去拿存的茶叶出来。
皇宫的生活也不过就是这样,晨昏交替,一日三餐,只不过从相国府的院子,换到了长信宫的院子。
春泠拿了茶回来,看到海棠把书盖在脸上,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她是在想心事,还是在犯困。
海棠在屋外坐了一会,天上突然飘起小雨,只好起身回去了。
午饭过后,她留在内殿休息,长信宫又到了闲暇的时候,小宫女们甩开手里的活计,凑到一起吃话梅和瓜子,笑嘻嘻聊起天来。
春泠拿了伞,喊上另一个宫女翠烟,两人一同去司衣局取衣服。
那件衣裳的料子珍贵,碰不得水,她特意准备了一只红木箱笼,好装回来。
走到半道上雨渐渐大起来,路过宣华门时,正碰到韩才人的轿辇过来。
春泠和翠烟福身行礼道:“见过韩才人。”
韩才人坐在辇上,淡淡打量了一眼:“春泠姑娘,这是到哪里去?”
春泠回话:“奴婢去司衣局给皇后娘娘取衣服。”
韩才人笑:“你倒是用心,拿件衣服罢了,哪用得着你这大宫女亲自去。”
“有这功夫还是多教教底下人吧,别什么事都自己来,哪干得过来。”
说着又笑起来:“你主子是个不管事的富贵闲人,什么事都丢给别人做,也难怪你们辛苦。”
春泠淡淡笑:“为奴婢者,侍奉主子是本分,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韩才人望着她笑了:“你跟着皇后娘娘,这脾气还真有同出一门的古怪劲,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
“不过你主子可不像她自己说得那么光明磊落,往日在我们面前,总显露出与陛下不和的样子,可是如今却是勾得陛下成天往她那里跑,这叫什么事呢?诓我们不成?”
原来是心里藏酸才这样喋喋不休,不依不饶,春泠轻轻一哼:“韩才人,您这叫什么话?我家娘娘是中宫皇后,她与陛下如何,都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旁人有什么资格置喙?况且您是后宫嫔御,怎能起这个坏头,妄议帝后是非?”
“这话要让娘娘知道了,必要生气惩戒您的,才人还是慎言。”
韩才人冷笑,阴阳怪气的表情:“果然是皇后的人,好大的谱,威风都耍到我面前来了!我这小小才人位置再低,那也是太后娘娘举荐为妃的,你一个宫女,倒敢指摘起我的不是来了?”
春泠道:“奴婢不敢指责您,是您先对皇后娘娘不敬,奴婢这才出言提醒,希望您能检省自身。”
“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天下之母,是大赦天下明媒正娶进来的,奴婢身为长信宫的宫人,自然容不得旁人,对她出言不逊。”
“你放肆!”韩才人脸色极黑:“区区宫婢,仗着皇后狐假虎威,想骑到我头上来了!你可记着,你既进了宫,就不再是宇文家的奴婢,而是宫里的奴婢,你守得不是长信宫的规矩,而是宫里的规矩!”
“你这般嚣张,无非依仗你主子的风头,好啊,既然我这小小才人没本事教训你,我这就去请太后娘娘主持公道,看看你这以下犯上的贱婢,该用什么宫规处置!”
韩才人怒气冲冲地走了,身旁翠烟焦急地拉扯春泠的袖子:“姐姐这可怎么办啊?你得罪了韩才人,她肯定要找麻烦的。”
春泠只道:“管她呢,先回去吧…”
可谁料两人还没走出多远,后头太后宫里的内监就追上来了:“站住!没规矩的奴婢!竟敢与主子口舌争辩,当众撒起野来了!”
这是要较真儿了,春泠回过头去,挺直身子毫不畏惧:“韩才人当众诋毁皇后娘娘,我身为长信宫总管宫女,不得不与韩才人论论宫规,怎么就没规矩了?怎么就是撒野了呢?”
“我若以下犯上犯了宫规,我甘愿受罚,那韩才人又该当何罪?”
那为首的内监叱道:“休要巧言狡辩!才人乃是后宫嫔妃,她的罪责自有太后娘娘定论,你虽为皇后贴身宫女,但也是仆从奴婢,怎么敢教训起主子来了?”
“太后娘娘为此震怒,下令将你杖责二十,罚跪两个时辰!”说着又突然指向翠烟,把翠烟吓得一个激灵:“还有你这贱婢,狼狈为奸,不加劝阻,一并跪上两个时辰!”
数名内监上前将春泠扭压在砖石地上,翠烟急得护着她直哭:“公公,不能打呀!不能打!春泠姐姐一个弱女子,你打她二十板子怎么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