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了口气,刚刚的怨愤在诉说中渐渐消失,只觉得失落。
“没有什么目的,也没有想过害你,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但不管怎么说霸占你姐姐的身体终归是我不对。”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如果恨我,就杀了我吧,这样或许她能回来也不一定。”
把该说的都说了,站在原地没有动,等了一会不见她回头也不见有什么表示,心知还是放过了自己,自嘲一笑。
一只脚踏出门槛准备离开,忽然又顿住,似乎想起了什么,犹疑了一会,迈开的脚收回,从腰间拿了个东西转身放在床上。
把东西放下,像是了却了一个心愿,这才转身离开。
她离开的时候,雨依然很大,甚至能听到拖着被雨打湿沉重裤脚走进隔壁屋子的声响。
听到隔壁的关门声,李慕灵才慢慢转过身。
门外雨不停,雨丝落入室内沁出一片水迹,门板在雨里轻轻摇晃,伸出手,无形的力量操控下门倏地关上。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转目看去,闪电下青白发旧的布袋静静躺在床上,巴掌大小的布袋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李今歌哪里来的。
站在原地,过了一会,走进那个一直静静躺着像是等人来开启的小布袋,伸手拿起。
坚硬圆润的轮廓在到手的一瞬间便让她明白了这是什么,黑瞳在夜里闪过一丝古怪的光芒,唇猛然抿紧。
布袋反转,闪电从窗外划过,闪亮的白光下,圆形铜币像是一颗颗果实掉落在床上,边缘几颗顺着床沿滑落在地。
第12章 蠢货
这些铜币并不光滑,多数铜币上布满细小的划痕和奇怪的污渍,似乎饱经沧桑。
李慕灵心沉了一下,翻转的空布袋忽然重得跟铁一样,好像不抓紧一点,便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要从指缝间漏出去,说不清那要漏走的东西是什么,只是焉得抓紧了破烂布袋,心也越发沉重。
不甚好看的铜币就那样瘫在床上,让她无法视而不见。
这是李今歌卖鸟得来的钱。
前段日子卖鸟的钱,为这事李氏还威逼揍她,那时候也没拿出来没想到现在竟见着了……
手猛的握起,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听得黑暗中传来的一声冷笑。
“蠢货。”
李今歌她个蠢蛋,这点钱能做什么,为这百来枚铜币挨一顿揍……
蠢货!蠢货!蠢货!
雨声淅沥连下了七天,一直到第七天天才有点放晴的意思。
连日的阴天好不容易露了点白,李氏连忙拿起扫帚将院子地面的积水扫至沟渠,刚巧李今歌出来,便也来帮忙。
此刻正是午时,吃过饭不久,天气也因为连日的雨水多了几分凉爽,两人将积水扫净后,纷纷坐在堂屋木椅上休息,天色并不刺眼,风吹过,倒是难得的惬意。
坐了一会,感觉身上的汗散了些,李氏也难得没趁她歇息的时候下指令,懒懒地靠在椅子上竟有了几分困意。
思绪涣散间隐约听得几声脚步声,似乎有什么人在和李氏说话,脑子一会轻一会沉,挣扎了半天,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一双漆黑如点墨的双眼怔了一下,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灵灵。
她看着灵灵,灵灵看着她,两人相视无言。
过了一会灵灵唇瓣微张,像是要说些什么,她心下一慌把头撇过去,混沌的大脑彻底清醒,看着坐在椅子上阖着眼不知道睡着没有的李氏道了句。
“我去洗衣服了。”
李氏闭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得了李氏的应和后,站起身走到墙角,拿起堆满了小山似的衣服的木桶,提着桶走了出去。
李慕灵见状张开的口又合了回去,看着走出门的瘦小背影眼底晦暗不明。
雨虽然停了,但残留的雨水还在,坑坑洼洼的路上积攒了不少大小不一的水坑,李今歌提着桶走在泥路上,不一会儿裤脚便溅得全是泥水。
湿黏的触感让她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到了河边,先把裤脚搓干净,这才开始洗衣服。
讨厌洗衣服,但到底借着这件事不必面对灵灵还是让她多了几分庆幸。
那天晚上吵完架后她就后悔了,本来占了李大妹身体这件事就是自己不对,还说那些话,清醒过来更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灵灵好。
既做不到像没事发生过,厚着脸皮以李大妹的身份靠近灵灵,也做不到跟对陌生人一样对她视若无睹,再加上其实还是有一点怒气未消,面对她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跟一个七岁的孩子吵架啊?
幼稚!幼稚!
懊恼地摧了几下衣服,水花溅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因为羞耻而红热的脸降下热度,冷静下来。
深呼了两口气,像是要把心中的郁气一起发泄出去,用力锤打手下的衣服。
水花四溅。
洗得桶里的衣服见了底,李今歌这才感觉闷在胸口的那口气消失得差不多,把漂好的衣服扔进桶里,站起身展了展僵硬的手,随意往后一瞟,顿时吓了一跳,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个男孩。
男孩矮她一些,年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她。
“喂,洗衣棒借我用一下。”他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手里的洗衣棒,眼神不善,似乎不答应就要上手抢一般。
李今歌防备地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孩子。
不是吧,这年头连洗衣棒都要抢?
或许是看懂了她眼里的防备,小男孩抿了下唇。
“我用一下,很快还你。”
骗鬼……
这年头连遗忘在田里的锄头都有人捡,洗衣棒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谁知道他拿了会不会直接跑了啊。
她是不在乎一根洗衣服的棍子,但李氏知道了指不定又得揪着这事骂一顿,算了吧。
抓紧了手里的棍子,原本不值钱的棍子因为来人似乎有抢夺的意愿忽然变得珍贵了起来,更加不愿意交出去了。
“我就用一下。”男孩似乎不肯放弃。
“做什么?”
男孩眼睛转了一下,向身后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会。
“纸鸢挂树上了,我想把它砸下来,借我用一下,很快就还你。”
纸鸢?犹豫了一会,不过,“你可以用石头砸。”
用石头不也一样,干嘛要洗衣棒,这个理由不能完全说服她。
男孩摇了摇头,“砸不下来。”
闻言李今歌皱眉,仔细打量他几遍,男孩站在原地任她打量。
倒不像撒谎,看了看手里的洗衣棒,想了想,把沉重的木桶放下。
“我跟你一起去,等会还我。”
“好。”
男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转身就走,把答应借东西的李今歌看得一愣一愣的。
男孩走得很快,费了点力气才跟上,走了几百米,一个转眼忽然不见了那人身影,心猛然一惊,瞬间停下看向周围。
洗衣服台阶身后就是一小块林子,她常在小路上走,树木不算高大,但枝横交错,加上中间还有灌木遮挡,此刻走出平时路线后,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方向。
不会遇到人贩子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静谧的林子无端显出几分阴冷,顿时后悔自己的莽撞,莫非现在的人贩子也用小孩当诱饵,等把自己骗到无人之地就实施绑架?心有戚戚下想转头回去,却忽然听得人唤道。
“过来啊,在这里。”
男孩的身影突然从一片灌木丛中冒出,露出一双眼看着她。
她被自己刚刚的猜想吓到,此刻哪还敢往林子里面走去,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却有些着急的样子。
“你干什么?快过来啊。”
看他这样李今歌更不敢过去了,犹豫间,男孩已大步走了过来,在她防备惊恐的眼神中,一把抢走手里的洗衣棒。
愣了一下,见他拿了洗衣棒转身就走,心里的防备反倒降低不少,赶紧跟了上去。
越过两人高的被藤蔓缠绕成一片的灌木,李今歌看见了男孩的身影。
他仰着头,手里的洗衣棒不断比划,似乎在估量什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那只被卡在树枝间的纸鸢。
一只绿白纹的纸鸢,斜斜地挂在四米高树枝间,在她看过去的时间,男孩已经着手扔了。
洗衣棒高高扔起,从万叶丛中过后直楞楞摔下来。
也不能说一点东西都没砸下,好歹带下了几片青青绿绿的叶子和连贯的雨水。
男孩又扔,树上的叶子又掉了几片,树上的水滴像下雨一样哗啦啦落下来。
一次两次三次……
在一旁观看淋了一头水的李今歌……
好的,她知道了这人为什么拿石头砸不下来了,哪里是石头还是洗衣棒的问题,明明这家伙准天太差了好伐——